三月三,何青棠依祖制前往章华台祭祖。
笙箫鼓乐齐鸣,何青棠方点燃三柱清香,祭坛附近山林便沙沙作响。
周遭响动愈发明显,祭坛之下的青龙殿军顿时警惕:难道有刺客藏在山林,意图对何青棠不利?
江寒声小声吩咐下去:“搜山。”
一小队青龙殿军闻声而动,尚未走远,却见无数飞鸟自林间飞出,纷纷拍打翅膀围绕祭坛上空盘旋。
鹤唳长空,经久不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降祥瑞,佑我南渊。”
不知是谁牵头跪了下去,之后青龙殿的臣属接二连三跪下磕头,与此同时,盛京百姓全都被被声势浩大的一幕深深吸引。
一时之间万人空巷。
“天降祥瑞,佑我南渊。”
“天降祥瑞,佑我南渊,尊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万民朝拜。
山林之间,辰清与白肆一前一后在小路上前行。
准确些来说,是白肆欢呼雀跃着在前面跑跳,辰清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走了有一会儿,白肆站在山腰,手指着面前平坦狭长的山谷道:“上次来这儿,我才十三岁,那时候玄武殿覆灭不久,三殿的冬狩举办得特别热闹。”
辰清沿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望无际的山谷幽静深邃,唯有风过山林时,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那时我总是偷懒贪玩不好好练功,连冬狩也只想着跟在师姐或者……”说到这里时,白肆话声一顿。
沉默了下,白肆笑容微有收敛“……或者其他人身后捡点猎物。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还小,还有很多时间能做很多事,却没想到六年过去,什么都变了。”
六年前就是在这里,泠玉仙君在三殿与平遥以身做保,为他换下一条生路。
也正是因此,他本就不好的身体急转直下,没过几年,便病入膏肓。
他最对不起的,便是师尊。
“师尊,原谅徒儿没法去平遥看你,您若在天有灵,下辈子千万别去远人关,千万别把我这个祸害捡回敛云峰。”
说着,白肆跪下来,朝碧落谷深处跪拜了下去。
斯人已逝,何堪回首。
风从枝叶缝隙中穿过,轻拂在白肆脸颊,撩起他两鬓碎发,飞向远方的烈日与长空。
他磕完了头,才发现辰清不知什么时候也掀开衣摆,跪在了他的身侧。
“仙君若是在天有灵,定然不希望你活在愧疚里。”
说完,亦俯身一拜。
他与泠玉仙君有过一面之缘。
一年前,泠玉仙君病重,他作为何青棠随身暗卫,亦随从前往敛云峰探望。
泠玉仙君的身体是被活生生拖垮的。
年轻时,他与前白虎主大吵一架,想要脱离白虎殿。前白虎主怒急攻心之下口不择言,称泠玉仙君想离开白虎殿可以,只要将这十七年的栽培之恩还清,去留随君。
泠玉仙君面不改色地捏碎了灵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白虎殿。
后来他发现白肆的天妖之身,却没声张,而是设下一道封印将天妖之力压制,将白肆当作普通少年继续教养。
而封印破碎之日,便是泠玉仙君寿元将近之时。
碧落谷之事后,泠玉仙君自知时日无多,硬是拖着病体游历天南海北,期望能找到百里氏的遗孤。
十几年过去了,就算找到又能怎样?
直到行将就木时,泠玉仙君十几年心心念念的百里氏遗孤才出现在他床前。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泠玉仙君将那些信件交给了辰清。
这些东西不能随着他入土。
至于这血海深仇,如何抉择在于辰清的意愿,他没有立场,更没能力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