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晚风释怀,心底盘踞多年的郁结尽数散去。
敲定吞拿鱼全品类利用的商业方案、敲定全新日式定食菜单后,苏艺欢的餐饮板块正式进入高速落地期。
新品上线短短几日,门店客流直接翻倍。
线下堂食座无虚席,线上外卖单量持续爆单,后厨有条不紊运转,前厅客流络绎不绝,各项营收数据一路稳步飙升,远超最初的预期目标。
事业彻底忙起来,苏艺欢的生活固定在公司和住处两点一线。
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工作填满了她所有时间,至于凌砚崇拉黑她这件事,也被她彻底抛在脑后,不再占据思绪。
午后的阳光温柔澄澈,透过枝叶洒在繁华的商业中心街道上。
这里是香江人流量最密集的核心商圈,四周大型商场、连锁超市林立,车流不息、客流源源不断,商业氛围浓郁,是开分店的绝佳选址。
两人沿着临街商铺缓步踱步,逐一考察门面格局、层高采光、客流时段与周边业态。
“这片商圈消费圈层适配度最高,主打平价精品日式定食,绝对能稳住客源。”林知柠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间空置的临街商铺上。
商铺门面宽敞通透,临街曝光度高,门口没有遮挡,位置得天独厚。
苏艺欢顺势看去,眼底浮出满意的神色,目光扫过墙面,一眼看到了业主张贴的招租电话。
她拿出手机,干脆利落地拍下号码:“就这家优先对接,地段、格局、客流全都合适。”
两人寻了街角一处安静的轻奢咖啡厅落座,准备稍作休整,顺便敲定店铺对接事宜。
暖调的灯光温柔洒落,咖啡厅里轻音乐缓缓流淌,驱散了外出奔波的疲惫。
服务生上前点单,苏艺欢选了一杯热拿铁,林知柠照旧点了一杯热美式。
温润的热气袅袅升起,氤氲出温柔的暖意。
苏艺欢指尖划过手机里拍下的电话号码,没有拖沓,直接拨通了业主的电话。
电话接通顺畅,她语气平和专业,条理清晰地询问商铺租金、租期、转让条件、装修限制等核心事宜。
业主是爽快的本地人,听闻是做餐饮拓店,诚意十足。
两人在电话里沟通顺畅,短短几分钟便敲定了线下看房、详谈合同的时间与地点。
挂断电话,拓店的第一步顺利落地,压在心头的一桩大事终于尘埃落定。
工作事宜敲定,氛围松弛下来。
林知柠看着她,笑着开口:“跟你说件事,我和温屿然准备结婚了,到时候你要来当我的伴娘。”
苏艺欢立刻应声恭喜,随即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担忧:“娱乐圈环境复杂,你身份特殊,我还是怕你以后吃亏。”
林知柠闻言轻笑,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从容:“这些我都考虑清楚了,你不用担心。”
她条理清晰地简单说明:“温屿然打算婚后转型幕后做导演,不再做台前演员,避开圈子乱象。财产方面,是他主动提出要和我签婚前财产协议。”
“我家里早就做好了家族信托,核心资产完全隔离。婚后他的所有资产也交由我打理,他的诚意,我爸妈都看在眼里。”
听完这些周全安排,苏艺欢彻底放下顾虑,坦然笑了:“还好你一点不恋爱脑,所有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我这下真放心了,真心为你高兴。”
聊完自己的婚事,林知柠顺势问及她和凌砚崇的近况。
提起这人,苏艺欢语气平淡随意:“他一直以来都幼稚的要死,之前伪装网友找我,做事反复无常,现在莫名其妙拉黑我,我早就懒得猜他的心思。”
随后她端起咖啡,轻轻吹开热拿铁表面的奶泡,抿了一口温润的咖啡,目光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香江街头,眼神清明而专注。
语气松弛自然:“再说我这边年底工作堆积成山,天天忙不完的事。他在马来西亚的交易所项目应该也接近收尾。我们各自都有自己的事要忙,顺其自然就好。”
林知柠听得失笑:“也就凌砚崇这种强势霸道的人,会偏偏对你一再失控、反复拉扯。”
随即半开玩笑地加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以凌砚崇的性子,等他忙完马来西亚那一摊子事,看到你不仅没被他影响,反而把事业做得风生水起,指不定又要怎么坐不住呢。”
苏艺欢闻言,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杯中渐渐散去的奶泡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却没有再开口接话。
咖啡厅里轻柔的背景音缓缓流淌,衬得这份沉默愈发清晰。
林知柠静静看了她几秒,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微微倾身,语气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闺蜜间最直接的试探:“你还爱凌砚崇吗?”
苏艺欢端起咖啡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林知柠的肩膀,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香江街头。
玻璃窗上倒映着她平静的面容,她的眼神清明而专注,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的伪装。
“爱呀。”
她轻声开口,语气松弛自然,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好天气。
可下一秒,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知柠,眼底的笑意未变,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清醒与笃定:“但如果爱他,要丢掉自尊,丢掉自己,那我宁愿不要。”
林知柠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弯了弯唇角。
她太了解苏艺欢了,这份轻描淡写的背后,是早已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咀嚼、最终咽下的决绝。
她不再追问,只是伸手覆上苏艺欢放在桌面的手背,轻轻拍了拍,用无声的动作表达着全然的理解与支持。
苏艺欢回以一个安抚的微笑,重新端起那杯温润的热拿铁。
奶香与咖啡的醇苦在舌尖交织,一如这段被她亲手画上休止符的感情,有过甜,有过涩。
另一边吉隆坡的夜,总是裹挟着热带特有的潮湿与闷热,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勒住人的咽喉。
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凌砚崇单手扯松了领带,将一杯威士忌重重搁在吧台上。
玻璃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过去这大半年,他几乎把命填进了马来西亚交易所的并购案里。
每天连轴转十几个小时,应对着各方资本如狼似虎的试探与博弈,神经时刻紧绷到极点。
可偏偏在最需要绝对冷静的时候,脑海里总会不合时宜地闪过苏艺欢的脸。
凌砚崇烦躁地闭上眼,眉心拧出一个极深的折痕。
明明是他先动的手——亲手在通讯录里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删除并拉黑”键。
他甚至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她发现后,该是一副怎样气急败坏、红着眼眶跑来质问他,或是委屈到不行的模样。
他甚至连她如果打来电话,自己该用什么冷淡的语气去应对都想好了。
可是,没有。
整整半年,安静得可怕。
没有夺命连环call,没有长篇大论的微信小作文,甚至连一条带着标点符号的质问短信都没有。
她就像是从他的世界里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凌砚崇猛地睁开眼,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戾气。
他盯着手机界面空空如也的聊天框,心头憋起一团烧得人难受的火气。
苏艺欢,你长本事了是吧?
他指节用力捏着手机,指腹在屏幕上烦躁地来回滑动,到底还是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念想,点进了她的社交主页。
他狠下心拉黑了她所有聊天渠道,却唯独舍不得取关这个社交账号,这是他藏了很久不敢让人知晓的软肋。
主页没有一条伤感文案,没有半点宣泄情绪的痕迹,满满当当铺满她各式各样的生活快照。
凌砚崇指尖无意识往下滑动,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
第一排是她抱着小猫的自拍,眉眼柔和弯起,脸颊贴着毛茸茸的猫身,干净又温顺;还有一张她穿格纹西装,指尖抵着唇角轻咬糖棒,一身利落干练。
往下翻,有她在街边手捧花束的吊带写真,暖黄路灯落在她肩头,温柔得晃眼;
还有她指尖轻捏香槟玫瑰,垂眸看花的侧影,安静恬淡。
再往下滑,是冬日裹着奶白色毛绒外套、嘴里咬着糖葫芦的俏皮抓拍,穿蓬松抹的居家自拍,滑雪场一身粉色滑雪服、护目镜扣在头顶的鲜活模样。
每一张照片里的苏艺欢,鲜活、自在,眼里没有半分郁结,完完全全是只属于她自己的光彩。
屏幕冷光映亮凌砚崇沉冷的侧脸,方才满胸腔的怒火,被密密麻麻的酸涩一点点压下去。
他放慢滑动的速度,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里她含笑的眉眼,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照片里定格的温柔。
这半年在吉隆坡无数个熬到凌晨的深夜,他都是靠着反复翻看这些照片熬过漫长失眠。
关起这间公寓的门,他只能对着她的照片,藏起自己无处安放的思念。
他笃定她离不开他,笃定她会像从前一样,包容他所有别扭又强势的脾气,软着声音哄他消气。
可眼下一整页鲜活明亮的照片清清楚楚告诉他,没有他,苏艺欢照样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呵……”
一声低哑自嘲的冷笑从喉间溢出,混杂着不甘、憋屈与藏不住的疯戾。
窗外吉隆坡霓虹交错,湿热晚风卷着喧嚣灌进落地窗,却吹不散他心口堵着的闷意。
他缓缓锁屏,重重将手机倒扣在大理石吧台,震动震得一旁威士忌酒杯轻轻摇晃。
凌砚崇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一遍遍自我宽慰,这是最好的结局。
可眼底不受控制漫上来的猩红,狠狠拆穿他口是心非的逞强。
凌砚崇五指死死攥紧冰凉酒杯,指节绷得泛出青白,骨相凌厉裹挟着偏执。
暗沉目光沉沉望向窗外喧嚣夜色,心底那股不肯认输的执拗疯长。
无妨。
等马来西亚这桩并购案彻底收尾,他即刻动身返回香江。
他倒要亲眼看看,到最后究竟是谁,最先放不下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