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倏忽,一晃五年匆匆而过。
那场瑰悦晚宴的晚风与误会、那场偏执又酸涩的擦肩而过,终究被岁月悄悄沉淀、抚平。
这几年的香江,潮起潮落,霓虹依旧,只是人事慢慢归于平静。
自那晚彻底斩断所有暧昧纠缠、赶走周蔓之后,凌砚崇彻底厌弃了名利场所有逢迎与算计。
他看清了圈子里所有女人趋炎附势、借他拔高身价的虚伪嘴脸,心底那一份迟来的、透彻的悔恨根深蒂固。越是见惯旁人的算计攀附,他越是无数次在深夜清醒时分,想起苏艺欢干净坦荡、从不索取、从不炒作、只求真心的模样。
只是他高傲入骨,知错,却不懂如何低头,更自觉当初伤人太深,没有资格再回头。
于是凌砚崇近乎逃避般,将自己所有时间、精力、心血全部砸进事业里。
集团海外版图扩张,跨国项目尽数压在他肩头,他常年飞欧美和东南亚,驻海外、连轴转工作,一年到头回香江的次数寥寥无几。
世人依旧传闻他杀伐果断、身价不菲、稳居香江顶层。
但无人知晓——这五年,凌砚崇身边干干净净,再无任何女伴,再无半分莺莺燕燕。
他心里始终锁着一个人,无人替代,无人能及,只是他选择孤身远走,用无尽忙碌压住思念,用山河距离隔绝所有不该有的念想与贪念。独守一腔无人知晓的悔恨,孤身山河,岁岁沉寂。
而香江这一隅烟火人间里,苏艺欢早已走出过往所有阴霾,踏踏实实扎根自己的生活。
分手后的数年,她从未沉溺情爱内耗,从未自怨自艾,一门心思扑在自己和林知柠还有林志志合伙经营的日式定食餐馆里。从最初店面冷清、客源稀少、无人知晓,到慢慢打磨菜品、稳住口碑、积累老客,日复一日勤恳、踏实、安分。
岁月不负勤恳人。短短五年光景,这家小餐馆硬生生在香江一众餐饮里杀出一席之地,口碑稳稳落地,热度节节攀升。
大众点评榜单常年稳居全城热门餐厅第十二名,牢牢守住前二十榜单,客源稳定、回头客爆满,是旁人提起都忍不住赞叹的亮眼成绩。
曾经依附旁人、藏着几分怯懦的少女,早已蜕变成独当一面、手握自己事业、安稳独立的老板娘。
苏艺欢从容、踏实、松弛,不再会为任何人的情绪左右心神,把日子过得温柔又硬朗,烟火十足,岁岁安稳。
秋高气爽,天朗风清。
店里生意彻底稳定步入正轨,作为最大股东的林知柠心情大好,特意出资组织全员郊外烧烤团建,让店里所有人彻底卸下忙碌,好好放松一次。
苏艺欢、林志志、资深老员工叶倩仪、李可可和钟汉平,以及后厨其他员工和年轻兼职全员到场,热热闹闹挤了一大片。
郊外草坪开阔,晚风柔软,炭火滋滋作响,烤肉浓郁的香气漫满整片草地。
一群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平日里后厨前厅紧绷的疲惫尽数消散,满是鲜活热闹的烟火气。
喧闹过半,有人搬来玻璃瓶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众人立刻围坐成一圈,拍手附和。
酒瓶在草地中央不停旋转,笑语盈盈,几轮下来全是无伤大雅的玩笑,气氛越发热闹松弛。
直到又一轮旋转停下,瓶口稳稳当当、不偏不倚对准苏艺欢。
所有人瞬间起哄,拍着草地连声喊:“欢姐输了!选真心话!真心话!”
苏艺欢无奈弯了弯眼,抬手轻摆:“行,真心话,尽管问。”
坐在对面的老员工李可可笑着开口,问题直白又戳人:“欢姐,问个经典的,你心里有没有放不下的人?”
周遭骤然安静一瞬,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都等着答案。晚风拂动她垂落的长发,历经数年打磨,她的眉眼平和淡然,不见半分过往的执拗纠结,几乎没有丝毫迟疑,坦然出声:“有。”
简简单单一个字,坦荡从容,没有半分躲闪。
人群当即炸开,此起彼伏的追问涌上来:“真有啊!是谁是谁?欢姐快说说!”
苏艺欢只是浅浅扬唇,带着一点耍赖的笑意:“规则说好只答一个问题,答完就翻篇,不追加提问。”
大伙遗憾地哀嚎几声,只能暂且作罢。
唯独年纪最小、好奇心压不住的兼职小妹妹周姝廷不甘心,挪到苏艺欢身侧,晃着她的胳膊软磨硬泡,一双眼睛亮晶晶写满八卦:“我的好欢姐,偷偷跟我说一句好不好,就我一个人听见,满足一下我的八卦心嘛,到底是谁呀?”
小姑娘执着追问的模样实在可爱,苏艺欢被缠得没办法,环顾一圈身边嬉笑的众人,心底暗忖都是好几年前的旧事,早就翻篇,没什么不能提起。她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吐出四个字:“前男友呗。”
话音刚落,身侧的林知柠顺势搭话,坦荡补齐名字:“她前男友,凌砚崇,香江数一数二的大富豪,你们总该听过吧。”
周姝廷当场瞳孔地震,整个人僵在原地,反应两秒后飞快掏出手机点开搜索框,指尖飞快敲下名字。屏幕瞬间铺满财经专访、名流晚宴新闻,全是凌砚崇的报道。
她越看越震惊,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呼:“不是吧!欢姐!你的前男友居然是他?我之前刷短视频、看新闻经常刷到,妥妥顶层大人物啊!”
她满眼难以置信,歪着头追问:“那你为什么还放不下他?难不成当年有特别难忘的深情吗?”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听一段意难平的往事。
可苏艺欢闻言只是轻轻挑了下眉,眼底浮起一丝时隔多年依旧清晰的好气又好笑,语气平淡却理直气壮:“因为他是这辈子唯一一个敢当面说我丑的人,我记他一辈子。”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半秒。
下一秒,周姝廷和旁边的员工直接笑倒在草坪上,捂着肚子不停捶地,笑声此起彼伏炸开。
“救命,这是什么清奇的放不下理由!”
“我还以为有多刻骨铭心,结果是记仇啊哈哈哈哈!”
一旁的店长林志志扶着额头无奈失笑,摇着头感慨:“果然不能随便惹女人,爱意未必能记好几年,仇倒是能牢牢刻在心里。”
苏艺欢看着一群笑得东倒西歪的伙伴,自己也忍不住弯起唇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易拉罐边缘。
她嘴上说着记仇,心底深处那一点连自己都看不清的细碎心绪,被喧闹的笑声悄悄掩盖。
大洋彼岸,凌砚崇刚结束一场持续数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偌大空旷的总裁办公室只剩他一人。落地窗外是异国暮色,桌上摆放着一张压在文件最底层、悄悄保存了数年的旧照片,是当年偶然拍下、苏艺欢低头看花的侧影。
他指尖轻轻抚过照片边缘,眼底漫开化不开的孤寂与悔意,满心都是横跨数年、无处安放的思念。
一人远隔重洋,困在无尽悔恨里日夜惦念;
一人安居故土,坐拥安稳烟火,提起旧人,只剩一句记仇。
同一片香江月色遥遥相隔,两人各自走过五年漫长岁月,一条山海鸿沟,一层误会隔阂,遥遥相望,却迟迟未能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