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艺欢一路慌慌张张跑出庭岸酒店,晚风迎面吹来,才稍稍吹散她的脸颊上滚烫的燥热。
她不敢回头,只顾加快脚步往前走,直到穿过斑马线,汇入商场外熙攘的人流里,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堪堪落了半分。
可胸腔里的心跳依旧乱得毫无章法,咚咚撞着胸膛,连呼吸都带着仓促。
刚才大堂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凌砚崇骤然沉下的眼神,没有半分玩笑的认真,还有那句直白到让她手足无措的告白——
“因为我喜欢你,想让你做我女朋友。”
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
在这之前,凌砚崇不过是店里偶尔光顾的熟客,话不多,气质沉稳,一看便是遥不可及的人。
苏艺欢始终以对待普通客人的态度与他相处,客气、疏离,从没有过半分逾矩的心思,更从未料到,他约她出来,竟是抱着这样的目的。
他的告白太突然,太直接,没有半分铺垫,甚至带着他身处高位惯有的强硬,说要为她开化妆公司,把心意说得像一桩能轻易兑现的生意。
可苏艺欢看得出来,他眼底的认真不是装的,被她拒绝后溢出来的无措与落寞,也做不了假。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更加慌乱。
苏艺欢向来安分,只想守着自己的小日子,安稳度日。
凌砚崇那样的人,站在云端,身边从不缺优秀漂亮的女人。而苏艺欢只是个普通的烤肉店店员,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该有任何牵扯。
更何况,她对他,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的悸动,只当他是个礼貌的客人。
攥着手机挤进地铁,车厢里人潮拥挤,嘈杂的报站声、交谈声混在一起。
苏艺欢靠在车厢角落,闭眼想平复心绪,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疯狂震动——来电显示:凌砚崇
还是视频通话!
苏艺欢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出去,心脏猛地一提。周围全是陌生人,地铁里信号又差,接视频实在尴尬。她几乎是慌乱地挂断,飞快敲下一行字:
【抱歉,地铁上信号不好,视频接不了。】
消息刚发出去,语音电话紧跟着打了过来。
苏艺欢犹豫几秒,还是按下接听,把手机凑近耳边,压低声音,语气依旧客气疏离:“凌先生,有事吗?”
“没事。”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在酒店时更显低沉,还藏着一丝浅浅的欣喜。
背景里能听见清晰的风声,“我刚上来酒店顶层,这里能看到整个香江的夜景,特别好看,想打视频给你看看。”
苏艺欢当场就懵了。
原来他追着打视频,就为了这个?
香江的夜景她从小看到大,早就习以为常,哪里用得着他特意跑上顶层,特意打视频来分享。
这人在商场上看着精明果断、不苟言笑,怎么追起人来,这么憨。完全不懂看场合,不懂考虑她方不方便,只顾着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塞过来,笨拙又直白,甚至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苏艺欢压下心里的哭笑不得,没好意思戳破,依旧维持礼貌,语速稍稍加快:“谢谢你的好意啦,不过地铁里真的看不了,信号太差了。我马上就到家了,有空再说吧。”
生怕凌砚崇再提出别的让人不知所措的提议,苏艺欢匆匆道了句再见,便轻轻挂断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长舒一口气。
心里那点原本的慌乱,反倒被他这波笨拙的操作冲淡了不少,只剩下无奈。甚至觉得,这位凌先生,好像也没有看上去那么难以接近,就是追人的方式,实在太直男,也太不懂分寸。
好不容易熬到地铁到站,苏艺欢快步走出地铁站。晚风微凉,吹得人清醒了几分,一路心神不宁地回了家。
关上家门,换下鞋子,她刚瘫在沙发上想放松,手机消息提示音又轻轻响了起来。
拿起一看,还是凌砚崇。
【我也到家了。】
隔了几秒,第二条消息弹出来:【你现在在干嘛?】
苏艺欢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眉头微微蹙起,只想赶紧结束话题,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便冷淡又客气地回复:【准备睡觉了。】
本以为他会就此作罢,没想到下一秒,他的消息再次发来,末尾跟着一连串温柔的玫瑰与爱心表情:
【晚安,好好休息】
苏艺欢盯着那排略显花哨的表情,再想起刚才他执意要给她看夜景的憨憨模样,没有丝毫反感,反倒觉得又无奈又好笑。
哪里有半点商界精英的沉稳模样。追起人来笨拙又直白,不懂循序渐进,只会用自己的方式一股脑地付出,憨得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艺欢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放在一旁,心里乱糟糟的。有拒绝后的愧疚,有被打扰的无奈,更多的,是对这位笨拙追求者的哭笑不得。
而另一边,凌砚崇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迟迟没有回复的聊天界面,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眼底没有丝毫不耐,反倒带着几分无措。
活了四十多年,他叱咤商场,从未有过解决不了的难题。可唯独在追人这件事上,他一窍不通。
他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只能笨拙地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分享给她,学着说温柔的话,发可爱的表情。哪怕得到的是冷淡疏离的回应,也依旧不想放弃。
保镖秦舟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对着手机发呆,甚至微微蹙眉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早已惊得说不出话。
谁能想到,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凌总,动心之后,竟是这般笨拙又执着的模样。
凌砚崇缓缓抬眸,望向窗外整片璀璨的香江夜景,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无措,只剩下满满的笃定。
他不急。
他可以慢慢学,慢慢靠近,总有一天,能让她看到自己的真心。
而此时的苏艺欢窝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她承认,像凌砚崇那样强势的人,最后居然没有强留她,也没有逼她做任何不愿意的选择,只是安静放她离开,这一点,确实比她预想中要体面得多。
可也就仅此而已。
她对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心动。
感动或许有一点,但那和喜欢无关,更谈不上动心。
她不想被卷入他耀眼又复杂的世界,也不想打破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
不想再继续多想,苏艺欢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几乎是倒头就睡。
一夜无梦,再无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