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会暖意围身?
又为何会睡了多日来都不敢奢求的一个好觉?
看到的景象让凝露的鼻尖顿觉一阵酸楚,眼眶中浮出哪怕站在碧落崖边都未曾有过的水雾。
昨日的北晟兵士来了,要将她带离战俘营,桀横跨一步用并不宽广的脊背挡在了她面前,其他战俘也纷纷站到他的身侧,众人横眉冷目的神情让兵士一惊。
“干什么?!都找死吗?!”
兵士大声呵斥着抽出腰间长刀,马上就要砍向桀时凝露反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将那把长刀挡在自己面前。
“我是廖将军的人,你敢伤我?!”
凝露的喝问让兵士没好气的收了刀,她感激的回头环视那些帮自己度过漫长寒夜,又在极力维护自己的人。
“你们都要好好的。”
“快点走,别磨蹭!”
兵士厉喝转身先行,凝露随着走了两步又快返回来,取下自己脖颈上一物为桀戴上,他用受宠若惊的眼神看着她。
“这是我母……我娘亲给我的护身符,能保你平安。”她笑,“你也要好好的。”
在热切和担忧的目送下,凝露被带离了战俘营,片刻后站停在一架气派的马车边,车窗的棉帘被缓缓掀起,露出廖锦川那张剑眉星目,神采奕奕的脸。
“上来。”
廖锦川的牙缝里轻吐出两字,放下窗帘。凝露在没有马凳的情况下费力爬上马车,弓身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马车内很宽敞,可以分为里大外小两块区域,最里面的供主家休息,最外面的供下人服侍栖身。
廖锦川端坐在里面,外面的位置上已跪坐着一名紫衣女侍。
女侍生的面容娇俏,淡紫色的衣裙更衬得肤白如玉,犹如一位落入凡间的仙子,相比之下破衣烂衫的凝露就如同路边让人厌弃的乞丐。
乞丐的进入让女侍用衣袖捂住口鼻,有自知之明的凝露又往回退了退,可是区域毕竟有限,再退她又能退到哪里去?
她瞟了一眼正在车内看书的廖锦川,想起他刚才说的只是上来,并没说进来,便干脆彻底退到车厢外,掩了车门。
马车外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赶车的车夫,一个是廖锦川的亲随,她见旁边还有个空位就俯身坐下,与亲随一左一右的把车夫夹在了中间。
车夫嫌弃的瞟了她一眼,但也知她已无处可待,总不能让她趴在车顶上,只能用时不时的调整呼吸的方式来尽可能减少她身上气味对他鼻腔和肺腑带来的伤害。
亲随则没太大反应,拱起一条腿随性的坐好,把脊背抵在了车厢上开始闭目养神。
拔营的号角吹响,惊到无数林中走兽飞鸟,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前行,一路向北。
凝露坐在马车上想回头望一眼那片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土地,但最终还是如同在碧落涯时一样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不能回头,怕自己只要回头看上一眼,就会彻底失去苟活下去的决心。
车厢里飘出来的不止有热茶的清香,还有那个女侍带着柔媚的娇笑声。
从面容看女侍似比廖锦川还要大些,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娇声细语,如同小猫般时不时的向他撒着娇,显然深明如何引得男子喜爱,懂得如何服侍,获得荣宠。
对于车厢内传出来的声音,亲随和车夫都已经习以为常,凝露却已耳热,只能强装镇定,面无表情的望着不知尽头的前路,随着行进的马车一起颠簸起伏。
“左峰,就在此处扎营。”
“是,将军。”
黄昏日落前,廖锦川让亲随左峰传令所有兵士开始原地扎营。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临时营地就基本搭建完成,凝露遥望过去,心中不得不承认北晟的兵士个个训练有素。
“将军叫你。”
左峰来叫凝露,带着她在一顶顶军帐中穿行,最终站停在最大的一顶帐篷前,刚要开口禀报,就见马车上的那个女侍从帐内掀开了门帘。
不知是不是挨了训,女侍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她不悦的从帐内走出,左峰侧身让开路,凝露也低垂下眉眼闪到一边。
摇曳着身姿在凝露面前经过时站停,女侍把红润欲滴的樱桃唇探到她的耳侧,压低声音的开口。
“贱……猪。”
辱骂声凝露听的清楚,左峰也听进了耳中,对此他视而不见,她也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没做出任何反应,就似只是耳边吹过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显然这个反应让女侍更加不悦,却又担心惊扰到车内人,只能在离开前给了凝露一记大大的白眼。凝露知道,女侍定是觉得自己想要用色相来勾引廖锦川,所以才对她充满敌意。
旁人怎么想是旁人的事,她管不了,也管不着,目前她只需要考虑一件事,那就是怎样才能多活一日。
“将军,凝露带到。”
“让她进来。”
左峰禀报后掀开了帐帘,让凝露自己走了进去,刚一进入就被潮热之气扑了满脸。
军帐内摆放着一个偌大的浴桶,桶里装载的洗澡水不停的冒着水气充盈的整个帐内温暖如春,与帐外的冰天雪地形成截然不同的相反两季。
凝露已经十数日都未曾洗过澡,身上早就难受至极,白日里还曾想过要是晚上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就想办法烧盆水好歹擦洗下身子,现在眼前就摆着一个足以装下三个她的浴桶。
看到浴桶,凝露脸上不仅未感欣喜,心中还骤然一紧,脚下的步子也下意识的向后撤了半步。
廖锦川走到她身边,围着她打量,背后而立时低头在她颈间闻了闻。
“紫鸢说的没错,你还真是又脏又臭。”廖锦川说着还用手在自己鼻前扇了扇,把嫌弃之意表现的毫不遮掩,“还不快点洗干净?”
紫鸢,无疑就是那个白眼翻的几乎能上天的貌美侍女。
凝露承认自己身上又脏又臭,但是她也不喜欢紫鸢身上的香粉味,那种味道让坐在马车外的她都觉得呛到脑仁疼。
真不知道廖锦川平日里是怎样忍受那种浓重香气的,还是说那种香气对世间男子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和诱惑力,只会让她这种不识得其中滋味的人感到反胃。
让凝露快点洗干净,廖锦川却一不离开,二不背身,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她,把“你洗你的,我看我的”之意表现无疑。
依廖锦川的年纪在富家子弟中多数都已有通房,侍妾之类,何况他的身份如此尊贵,又带兵苦身在外。
论身形,紫鸢的凹凸有致。
论眼神,紫鸢的足以勾魂摄魄。
论声音,紫鸢每说一字都自带万种风情。
这样的紫鸢就像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无从可比的凝露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廖锦川没有理由弃肉不食,反嗦啃她这块骨头,也不可能对她生出那种心思。
他是在试探,试探她为了活命能做到哪一步。
凝露自然清楚这点,她的自尊早已抛弃在了碧落崖上,礼义廉耻也随着那些殒亡的人命坠入了崖底。
她朝他微施一礼,转身走到浴桶前毫无犹豫的开始解脱身上的破烂衣物。
衣物一件件的脱下,缓缓丢在地上,最后少女还未完全成熟的身体全部呈现在了廖锦川面前,腰间的一片青紫格外显眼。
凝露用双臂尽可能的遮掩住身体,抬脚踏上木阶,迈进浴桶,坐入水中,深吸一口气将头和身体一起埋进水里。
她喜欢将自己的身体全部沉浸在水中,喜欢那种被温热包裹的舒适感,也自幼养成了这样一个习惯。
上一次像现在这样舒服的洗澡,她已经不记得是何时的事,只苦笑那时的自己完全沉浸在幸福里却全然不知。
如今……
同样被温热的水包裹着全身,带给她的舒适感却寥寥无几,只余需要用体内灵魂去承受的羞辱与孤寂。
片刻后,凝露将头钻出水面,伸手抹去脸上的水,当她看清眼前时,廖锦川已不知何时站在了浴桶边,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她,似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让她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