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96章 第九十五章 心猿意马

晨曦渐露，红日徐升。

这一觉，睡得香甜无比。离宿睡眼惺忪，正欲舒展地伸个懒腰，撑手时却碰到了打坐之人。她恍然清醒，回神见自己仍枕在凰澈腿上。

离宿急忙坐起身，伸手帮他揉按，“长辈，我不会是枕了你一夜罢。”

“无妨。”凰澈温柔地将她凌乱的碎发掖入耳后，“不若我为你梳妆，可好？”

“长辈还会这手艺？”离宿好奇追问，“莫不是之前找过姑娘练手？”

凰澈宠溺看她，“尚未曾有，只是一直想与你试试。”

离宿心中暗喜，“嗯，允了。”

说罢，二人遂一齐起身梳洗。简单的快乐，在他们眼里却别有一番情趣。凰澈专注地一遍又一遍梳理，让指间穿过青丝，冰滑而细腻。之后，他甚至还找来了碳笔，欲为描眉。

离宿看着他极其认真的模样，心中漾起脉脉柔情，“长辈，能和你在一起，真好。”

凰澈执笔的手停了下来，“觉得好，就奖励一个，如何？”

离宿正想问他要何奖励，但见他浅笑着靠近，轻轻地吻上了自己。她心中悸动，亦是温柔地回应。

“如此正好，”凰澈深情而视，“面如桃花之色，遥胜水粉胭脂。”

离宿嘟了嘟嘴，“长辈，你笑话我。”

见她可爱的娇羞模样，凰澈忍不住又亲了亲，“宿儿，与我一直如此，你可愿？”

离宿乖巧地点点头，想了想，终是问道：“长辈，其实我总是疑惑，就是我感觉自己比落壹姐姐差远了，你和她真是天造地设的般配。在那次离开之前，你们明明看起来很亲密……”

“所以，”凰澈凝视着她，“你表达是为何事？”

离宿吞吐道：“我只是不知，明明有那么好的人，你为何还是喜欢我……”

凰澈听后，认真地唤了她一声，“宿儿，在我眼里，只分两种人，一则是你，另则是除你以外的其他人。你于我而言，无可替代。”

这大抵是世上最动听的情话罢。离宿只觉心底深处，滋涌出泉泉暖意，直将她融化，满心满眼皆是抑制不住的甜蜜。

“长辈，谢谢你。”

凰澈一瞬不瞬地道：“只要你不厌烦我，便好。”

“怎么可能呢？”离宿依然笑得开怀，“长辈，不若我们出去逛逛罢，找些野味，今日的膳食就轮到我大展身手啦。”

凰澈有些讶异，“你要为我下厨？”

离宿扬起下颌，自信满满，“嗯，你就等着我的惊喜罢。”

她能为自己洗手作羹汤，凰澈自是心情愉悦，遂牵起她的手，一齐走出了门去。

二人在山野里，抓河鱼捕山鸡，自在欢畅。此时，他们正藏身于一块青石之后，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前方不远处，谷物撒了一地。有一只毛色光亮的山鸡咕咕叫着，正一步一步踏入陷阱之中。

“放！”

离宿当机立断，沉声低喝。凰澈随即以指为刀，将手中绳索斩断。瞬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将猎物收入囊中。

见状，二人皆是欣喜，急忙跳了出来，前去查看。

“成功了！”离宿兜起网子，将蒙了神的山鸡提了起来，“谁让你贪嘴，所以，就牺牲一下咯。走，我们回家。”

凰澈听她言语自然，心中微暖，“好，回家。”

二人拎着鸡兜着鱼，收获颇丰。不过，当他们面对如何处理这些猎物时，却委实犯了难。

凰澈盯着那挣扎愈烈的山鸡，沉声道：“你且去烧水，这儿我来。”

离宿将刀递了过去，嘱咐了一句“那你小心点儿”，随后便很是放心地进了屋里。可她烧水洗锅，甚至还将炤台仔细清理了一遍，还是未见凰澈回来的身影。

离宿心下生疑，遂循着山鸡时高时低的咕咕声寻了出去。只见外面院落里，一人一鸡正斗得热闹。那鸡精神抖擞，反倒是凰澈身上沾了不少鸡毛，略显狼狈。几时见过这个仙姿卓绝之人这般模样，离宿忍俊不禁，笑得都快直不起腰来。

“长辈，此番你也算遇到对手了，哈哈哈哈哈……”

凰澈一边将衣摆掖好，一边道：“宿儿，将绑带拿来。”

听罢，离宿速回屋里取了绑带，扬手抛去，“长辈，接着！”

凰澈即刻接住，眼神却始终盯着那只昂首挺胸的山鸡。他将绑带绕过脖子，勾起两边宽大的衣袖，准备妥当，看那架势，不把那飞禽解决掉誓不罢休。两厢对峙之际，突然，那鸡脚下生风，大展双翅，似要尽力拼搏一战。凰澈少了衣袍的束缚，灵活了不少，当即直冲过去，欲将其生擒。但那山鸡却是机警，飞到半空竟堪堪转了向，愣是叫人扑了个空。

“哟呵，这鸡仔还挺狡猾。”见状，离宿也取了绑带，武装完毕，“长辈，我来帮你！”

说罢，她随即飞身入内，二人一鸡，开启夹击战局。

眼看如临大敌，山鸡竟也不退缩，站在树桩上扯着嗓子高声鸣叫，重振士气。两颗乌亮的小眼珠子溜溜一转，径直袭向新加入之人。离宿眼疾手快，想要一把抓住其脖颈，岂料它尖喙当前，反而被狠狠地被啄了一下。离宿吃痛，正欲放手，凰澈随即而至，饶是那山鸡灵巧，终也奈何不了群起攻之。

凰澈当下便把山鸡拍死，抓起离宿的手，紧张地查看伤势，“如何？可还痛么？”

离宿正想回话，却见他的手上也有被山鸡啄伤的痕迹，“痛不痛的，长辈也应该深有体会罢。”

凰澈回眸，二人相视而笑。

总算解决了这一难题，接下来便是大展厨艺的时候了。离宿早就将一系列材料、工具准备好，但真到了这一时刻，她还是不知该如何开始第一步。见状，凰澈微微笑了笑，走上前从她的背后环过，覆上她的手，教她如何切菜，教她如何翻炒，教她如何调味。离宿从未知觉，原来简单如斯也能浪漫至此。她学得认真，他亦笑得如风和畅。

很快，浓浓的鸡汤香飘四溢。离宿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示意对方尝尝咸淡。

凰澈眉眼浅笑，“一起尝，如何？”

离宿应道：“好啊，那我再拿个勺子。”

“不必。”凰测就着她的手喝完了鸡汤，忽又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吻上她的唇，将汤汁缓缓送入其口中。

末了，他还幽幽问了一句，“如何，可还适口？”

离宿别过头，忍不住笑意，“这样的尝鲜之法，还真是别致。”

凰澈嘴角轻扬，“不若再试一次？”

离宿羞怯地挣扎了一下，“先用膳罢，待会怕凉了。”

凰澈笑着放开了手，盛好饭菜，与她一起围坐在桌子旁，享用这来之不易的美味。

“长辈，尝尝这肉。”离宿夹了块鸡腿，递了上去。

见她本想放入碗里，凰澈以指抬起她的手腕，就着她的筷子咬了上去，“味道正好。”

离宿自己也吃了一口，惊喜得连连点头，“嗯！果然不错！”

再平常不过的一顿饭，他们却吃得那般欢愉。在此之前，凰澈从未觉得诸如此类的寻常生活，能有多少乐趣。而如今的柴米油盐，却全成了他平生所愿。

“对了，”离宿刚喝完鸡汤，问道，“我们明日得赶往附近的城镇了罢。”

凰澈凝眸，“你想走？”

离宿继续道：“这儿深山野岭的，我怕弋哥哥他们找不到，再耽误了行程。”

凰澈沉默了片刻，“也好，他们或许也快到了。”

“嗯，我们这抓鸡出了一身汗，”离宿提议，“不若待会儿我们一齐去洗洗？”

凰澈应道，“等我去打水。”

“不用，”离宿神秘地道，“方才捕猎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走，我带你去。”

说罢，她从柜子里翻出两件干净的衣服，不顾凰澈的疑惑，拉着他往山后走去。走了不久，拐了几道弯，果然有一道瀑布赫然显现。水幕倒是不大，清清袅袅犹如玉带飘摇，汇聚成一池偌大的清潭。雾气烟蒙，干净澄澈，委实悦然怡人。

“就是这儿了，不错罢。”离宿环顾了下四周，想要找块大石搁置衣裳。

凰澈微有怯容，连说话都有些吞吐，“若在此处……你我二人……如何沐浴得……”

离宿倒毫不在意，“这里这么大，你在这头，我在那头，而且得天独厚有水帘隔着，又有何干系。”

“宿儿，这……”

还不待凰澈说完，离宿便欢呼着奔向水中央。

凰澈操心不减，嘱咐她别往深处去，毕竟她并不会游水。

离宿玩得欢畅，潭水凉中带暖，还有瀑布带起珠玑四溅，甚是舒爽有趣。

不知觉间，皓月悄然升空。见天色已晚，离宿匆忙将洗好的头发挽起，准备上岸。奈何水底藻石湿滑，她一不留神，竟是直往水中深处摔去。

一声惊叫都还未完全喊出口，离宿只觉四面八方的水都朝自己涌来，压迫着所有的感官，窒息在漫延。水中的失重让她根本站不起来，扑腾之中，像是被她抓住了什么，本能的求生欲让她紧紧抱住救命稻草，直到出水的那一刻。

终于，呼吸顺畅。

离宿难受地咳了几声，这才发觉自己正四肢并用地挂在凰澈身上，而且因为事发突然，他们皆衣不蔽体，此刻更是格外的，亲密无间。

这是他们从未有过的坦诚，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

当不适之感消去之后，其他感官亦敏锐了起来。除了狂跳的心脏之外，离宿还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体验。细腻，每个毛孔都想要尽享的极具舒适；温暖，或者说，过于温暖，趋向愈渐炙热；久之，甚至还有丝丝酥麻之感，带着微微的战栗，却，妙不可言。

离宿终是按捺不住好奇，搂着凰澈的脖颈直起身来。近里看，眼前的身躯肤润如玉，结实刚毅，肌肉的弧线张弛有度，竟是意外的极具诱惑之美。而她不知，在她失神的同时，自己的模样亦烙印进了对方眼里。但见她杏眼微眯，泪痣点缀，青涩中更添一抹魅色。月光荧荧，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润泽晶莹，曼妙的曲线起伏延伸，在漾漾水中中若隐若现，美得动人心魄。

凰澈喉结微动，艰涩地开口，“你若再不下来，我便要心猿意马了。”

闻言一惊，离宿总算回过神来。她被自己的举动吓到，慌忙从凰澈身上跳了下来。源源不断的羞涩瞬间袭来，使得她满脸通红。

“长……长辈，宿儿是不是轻薄你了？”

凰澈眼神空濛，氤氤氲氲像是弥漫起了薄雾，“你先上岸，我想一个人冷静一番。”

离宿以他不悦，瓮声瓮气地应了好，便赶忙涉水走了去。伴着水声，身后还微不可闻地传来一句嘱咐，“小心脚滑”。她也不敢往回看，只管一心一意地走上了岸。

待她穿戴齐整，水中之人却仍未有起身之意。粼粼波光中，那一抹身影格外耀眼，离宿愈看愈是心跳加剧。她不敢再多妄言，匆匆丢下一句“那宿儿先回去了”，便落荒逃窜而去。

反观另一人，仍在努力凝聚心神。他清楚感知了那一刻自己的妄念，本以为体内的邪祟会趁机作乱，是以及时只开了她。但意外的，那邪物却并无异动。而仅有的某种奇怪变化，却来至于自己本身。方才相拥时柔滑紧致的触感在他脑海离挥之不去，直欲让他血脉喷张。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不可控的异状。

回去后，离宿辗转反侧。记忆里反复清晰的画面，让她久久不能平息。自己到底有多大逆不道才敢那般冒犯他，满满的负罪感把原有的小鹿乱撞取代，让她良心难安。

大约过了许久，屋外才传来脚步声。离宿侧耳听着，又是停顿了片刻，这才有人打开了门。可是在那之后，却再没有了响动。

离宿忐忑地出声询问：“长辈，不进来么？”

听闻声响，凰澈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内心又荡起一丝涟漪。慌乱中，他轻咳了几声想要掩饰尴尬。

“怎么了，是着凉了么？”离宿关心而至。

“没有！”听有窸窣之声，料她正欲起身，凰澈急忙制止道，“别过来！今晚我睡外间，你且早些休息便好。”

正趿着鞋子准备过来之人听了这番严辞拒绝，心情几乎跌入谷底。看来这一次，长辈似乎并不想原谅她了。

离宿撇了撇嘴，沉闷地踢掉了鞋子，翻身躺了下来。

这一夜，有人心郁，有人心乱。恍恍惚惚，又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