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94章 第九十三章 针锋相对

翌日。

自昨夜偶得那一环九转玲珑镯，经过几番查看，离宿已然断定，其必是产自沧黎无疑。雪域的玉石天然生长，历经年久，已沁入了寒气，浓厚时会微微泛着荧荧蓝光。而这玉石此刻竟出现在千万里之外的帝都，不是他们所为，那必定另有雪灵。

思及此，离宿遂前去与凰澈汇报。待她走下楼梯，远远便瞧见了落壹正站在那厢房门前，踌躇不前。

“落壹姐姐！”离宿上前招呼道，“正巧你也在这儿，我们先进去再说罢。”

落壹轻轻点了点头，应允了提议。

出入凰澈房间，离宿早已随意惯了，敲了敲门，也不等回应，就径直打开走了进去。此时，屋内之人正在打坐。看见来者，便起身走了过来。

“见过仙人。”落壹似有意解释，“壹此来是想为你们送行。”

凰澈并未顾及旁人，而看向离宿的眼神里，有柔和的光。

离宿开门见山道：“长辈，宿儿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凰澈柔声相询，“何事？”

“你们看这个。”离宿拿出玉镯，交予他们细看，“这是我昨晚在一家赌坊所得，名为九转玲珑镯，看这质地特征，应是产自我们沧黎。”

落壹接过玉镯查看，“可是万古赌坊？”

离宿应道：“正是。”

“我之前查到肆零零的行踪，便曾频繁出入彼间。”落壹微蹙双眉，“可那里不许寻常人等入内，是以我未得到更多线索。”

凰澈此前听过落壹提及，亦问道：“宿儿，你如何进得？”

离宿遂答：“我昨晚碰到了薄冶止，他便带我去了。”

凰澈闻言皱眉，“你和他相约？”

离宿见他这般神色，心里咯噔一声，急忙澄清，“没有没有，纯属偶然。”

“虽未有定论，但肆零零如此行径，怕有人见财起意，终酿祸端。”落壹道，“可有法让人帮忙做张通行证，我想亲自进去看看。”

离宿包揽道：“那我去问问薄冶止，此事应该不难。”

凰澈冷言发问：“你和他相熟？”

“还可……”注意到他的眼神，离宿赶紧改口，“不过一两面之缘。只是我觉得这个应是举手之劳，他应该……或许会答应。”

但看凰澈的脸色仍未有好转，离宿只得打哈哈，“时辰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去外面等候大家罢。”

说罢，她不待人回答，便自行走了出去。对面那厢，落啾啾和华泽兰也正开了门往外走。

“呆啾，泽兰！”离宿见到救星，急忙跑了过去，“我们去吃早膳罢。”

猛然被撞见，二人皆有微赧，好在离宿似乎并未注意。他们正走着，离宿忽然回神，左右看了看俩人，追问道：“话说，你们怎么同一间屋子里出来？”

此话一出，落啾啾脸色更是红透，躲闪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倒是华泽兰拉着她走到一边，咬着耳朵道：“昨晚，姐姐我可算是把他给拿下了。”

离宿听得不明就里，“什么啊。”

“就是，嗯……”华泽兰努力想表达一下，“就是鱼水之欢，如胶似漆。”

看听者还是一脸茫然，华泽兰疑道：“你和你家长辈莫不是还未……好罢好罢，反正就是关系亲密，更上一层楼了。”

离宿委实替他们高兴，“总之就恭喜你们啦。”

华泽兰自是开心，“对了，你和雪灵族长怎么一块儿去找你家长辈了？”

“嗯，是有事情要说。”离宿转头等落啾啾走进了，才继续道，“呆啾，我们发现肆零零经常出入万古赌坊。昨晚，我正是在那里得到了一环沧黎盛产的玉石。”

“那家伙果然没干好事。”落啾啾脸颊的红晕还未消退，但神色已然清朗，“你已告知族长了么？”

离宿点头道：“自然，待会儿我还得去弄张通行证，好方便落壹姐姐进去查探。”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来到客栈楼下，正叫了小厮准备些膳食，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黑衣男子，原是又被冻了一夜的鬼骨。但看他气势汹汹，似非找到始作俑者做个了断不可。

离宿忽然想起昨晚之事，急忙上前相拦，“弋哥哥，弋哥哥！”

鬼骨强忍着怒气，“你只告诉我，那小人在哪！”

“弋哥哥，是长辈不对。”离宿软言劝解，“你身子可还受得住？莫要染了风寒才好。先过来喝完热粥去去寒罢。”

鬼骨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心下一软，便也顺着她来到桌边坐下。一旁的另两人正你侬我侬，华泽兰舀了一勺粥作势要喂，落啾啾却不好意思地推辞。

鬼骨看到这一幕，遂故意颓下了表情，朝离宿道：“丫头，我好像有些虚弱，不若你也喂我喝粥罢。”

离宿正欲答应，端起瓷碗准备舀粥。眨眼之际，手中的碗勺却已无存。她疑惑地看着身旁突然出现的凰澈，但见他舀起一勺白粥，神色严肃地看向故作虚态之人。

“我来喂你。”

鬼骨嫌恶地看了眼那双指节分明的手，猛然站起与他直视，“无论你以何身份代替她，我都不同意！”

凰澈放下瓷碗，淡淡道：“无论你同意与否，我与她之间，皆不分你我。”

鬼骨怒极反笑，“我这人从来只求结果，不问过程。最后守在她身边的，一定，也只能是我。”

眼看二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离宿的思绪竟有些飘忽。本是她最为至亲的两个人，为何总是因为自己针锋相对。她不禁有些懊恼，闷闷地端起那一碗搁置的白粥，独自找了个角落吃了起来。

见此番情景，落啾啾急忙上前相劝，而华泽兰则来至离宿身边，对她之举表示疑惑。

“离宿，你怎么不去劝劝？那二人为你还吵呢，你倒躲清静来了。”

“我还想被人开导开导呢。”离宿无奈地撇了撇嘴，“怎么感觉错的全在我？”

华泽兰叹了口气，“你呀，应是不懂界限之故。”

离宿咬着勺子，疑惑地不明所以。

“得得，下次有机会姐姐再好好教导你。”华泽兰拉着她站起来，“现在，你还是先去解决一下眼前的问题罢。”

离宿有些抗拒，但被她推着，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儿。但走上前去，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道：“时辰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去城门罢。”

留下这一句，她也不管别人有何反应，自行走出了客栈。

街道上，人来人往。帝都里无论早晚，皆是一派热闹昌盛的景象。

正走着，离宿忽感身后有人靠近，她以为是长辈等人，不料却是一袭浅杏色衣裳的薄冶止。

“姑娘安早。”

离宿回首道：“原是薄冶上卿，嗯，早。”

“此去东海，路途遥远，怕是要费一番波折了。”薄冶止问道，“不知命轮另外几人可有安排？”

离宿回答：“我们先去与连墨他们汇合，再一同前去。对了，天机无涯前辈也在那儿。”

“天机子？”薄冶止豁然，“也是了，对星术造诣最高之人便是他了。”

离宿想起落壹所托，遂道：“还有一事，不知上卿可否帮忙？”

薄冶止低垂着双眸应允，“可以。”

“我都还没说呢，你答应得也太随意了罢。”离宿适时地溜须拍马，“也对，凭你上卿之权，倒也没什么难事。那就帮我办一张万古赌坊的通行证，如何？”

“容易。”薄冶止道，“怎么？还想去那里玩玩？”

离宿也未细说，“我自有用。办好之后，还劳烦送往长青客栈，会有人来取。”

薄冶止当即叫来了一个守门的士兵，吩咐了几句，把一枚略小的金牌递过去，“此事办妥，可凭此牌，升你三个官阶。”

那士兵如获至宝，感激涕零道：“末职定不辱命。”

离宿遂道：“如此，便多谢上卿了。”

薄冶止微微一笑，“无妨，记上第二笔。”

离宿疑惑，“何意？”

“人情债。”薄冶止笑言，“玉镯是为第一笔，此为第二。”

离宿想想也是，毕竟没有平白收人恩惠之理，“好，还是多谢上卿。若有需要，离宿必定报答。”

正说着，另外几人随后而至。凰澈见他们说笑，眼中又是一冷，沉声唤了她的名字。

离宿不以为意，欢快地跑过去，只道：“长辈，通行证之事已经办妥。”

凰澈似不想多言，见人已到齐，当下使了瞬行之术，带着众人返回了汇乂城。

混沌间，凰澈声起，“我们在东兴的第一个城镇等候”。等大家眼前再次清明，赫然已是忆幽客栈，而身边却无他与离宿二人。

见状，鬼骨忿然，却犹如力打棉花无处使劲，“此地去往东海，最近的城镇至少也有四五天的路程。真是……卑鄙。”

听他对仙人出言不逊，落啾啾即刻站了出来，“仙人此番定是自有安排，你切不可再妄议诋毁。”

鬼骨不想与他争执，遂道：“你们先去准备一下，叫上天机子等人，我去安排车马，即刻出发。”

一番收拾后，鬼骨还特意用了连墨带来的北疆骏马，两匹一车。至此，七人终于踏上了东行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