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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那辞 第7章 第六章 衍那帝国

作者:幽狸 分类:穿越重生 更新时间:2020-03-30 08:49:22 来源:文学城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

又是一年春。

苏悉一十一年,衍那大陆仍被四大族国掌控其中。不比之前的的明争暗斗,如今的一统之心却已是昭然若揭,各方势力呈剑拔弩张之势。

破晓中,倚山伴水而立的庞大建筑群在黯淡的剪影中倏然立体起来。数丈高的白玉城墙笔直地参入云天,雄峻而恢弘。然,沉重的延伸之势并无给人以压力感,其间镂空建立的数个瞭望台透射着初升太阳的盈盈光辉,洋溢而温暖。

遥望之,整座宫殿萦绕在轻舒漫卷的云雾间,气宇轩昂。

这就是衍那帝都——天祈城。

而其间最中心之所在便是长央宫。重檐正脊上,四尊神象活灵毕现,欲驾云腾飞,英武不凡。另有两侧相邻的屋脊,缀有各类仙兽,守卫一方。朱漆宫门前,两排守卫井然有序,威严站立。

此时,一个戎装打扮的男子浓眉炯目,正手托盔帽疾速前行。登上九重石阶,面对着殿门朝觐行礼。

“启禀君上,臣苏达尔求见。”

一阵雄厚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宣——”

戎装男子得召进殿。大殿正中是一个约为六尺高的朱漆方台,一座雕刻大气的金碧宝座端放在御案之后。高台两旁有四根高大的金柱,每根大柱上分别盘绕着苍龙、凤凰、麒麟、玄冥四大神象,栩栩之态,似要昂首而飞。仰望穹顶,梁间彩绘绚丽,鲜艳夺目。中央藻井上更簇拥着金雕四象,从其口中垂下一颗洁白珠玉,周围环绕着六颗小珠,熠熠如明月之光,正对着下方的金銮宝座。而宝座之上,正是那位睥睨天下的王者——苏悉帝。

男子抱拳行礼,“属下苏达尔参见君上。”

“大将不必拘礼。”御案后的人终于放下手中之笔,用手捏了捏紧锁的眉心,尔后抬起头来目视前方。岁月在他脸上沉淀出了坚毅的轮廓,即使眉眼深致,仍显英武不凡。

“大将,前方战事如何了。”

“回禀君上,东方相天骁勇异常,我军连战三月终于攻破了东界邑城。”

座上之人眉眼舒展,“这可真是数月以来第一个好消息了。”

“君上,还有一个好消息。”

“噢?”

“属下得到密信,那枚至尊血珞令近日在媕鄯族出现过。”

“哼,果然不出我所料,居然被他们隐藏了这么久。”

“不过媕鄯向来与相天结盟,难保相天不知此事。”

“不见得。媕鄯地界最少,人丁最寡,想要立足,必有它之筹码。你且去打探此令具体方位,以待蓄势。”

“属下遵命。”

看着苏达尔拱手告退,鲜于力坦的眼里闪烁着灼灼的光。

媕鄯族,以圣女为尊,善歌舞,通音律,精绝天下。前朝时代,媕鄯便常与帝王联姻,一族内曾出十后二十七夫人,尊贵非凡,亦是相较于其他二族更为接近帝王的人,这便是鲜于力坦笃定至尊血珞必藏于媕鄯族的原因。虽然多年以来,媕鄯从未显示过拥有至尊令的能力,反而积极寻求同盟,以弱者之态展示众人。从表面来看,着实很难将他们与强大的至尊令联系在一起。然而,这一切却逃不过那一人的眼睛。

“摆驾重阙楼。”

宫苑重重,楼阙深。

在这座偌大的皇城深处,有一地幽境,鸟鸣灵悦,竹海连绵,林间偶有溪涧蜿蜒,层层叠叠的竹叶随风摇曳,发出声浪阵阵,响彻晴空,倒全然不似这宫廷做派。楼宇则建立在无穷无尽的竹林之后,九级浮屠,在袅袅香烟之中隐约缥缈,遥望之,颇有半身尘世半入蓬莱的意味。

銮驾浩浩行至竹林前,驾中尊者便下令停了下来,只唤了一个贴身侍卫跟从。

“卓弥,你且随我前去。”

一个剑眉星目的劲装男子卸了身上的炽冶金刀,交予身旁侍从,只身跟了上去。

园林悠悠,石径曲直,鸟语莺莺柔绕耳畔,身处其中,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深吸一口清润的空气,顿时心胸开阔,真真叫人忘了尘世浮华。路遇转角,一座六角沁音亭施然在侧,环亭外,一池汲水清莲开得正闹。

当下时值正月,乍暖还寒,小溪的流水里还有夹杂着些许冰渣子,然而这满池莲花却盎然生姿,着实是一番奇景,引人驻足惊叹。

“卓弥,这花如何开得这般早?”

身旁的男子略微低了低头,答道:“回君上,年前上卿突想赏莲,方引了城外温泉之水,悉心灌养月余,如此便有了这一池景致。”

“噢?上卿竟有此闲情,真是愈发任性了。”鲜于力坦负手道,“不过看这风景,倒是不辜负他的一番心思。”

一路沿途欣赏,不知觉中便到了九层塔楼,一匾金丝暗底的“重阙”二字恣意镶嵌其上。

进入塔内,一座碧玉梯盘旋而上,旋梯尽头便是寝室。纵然外面还是冰雪未消的时节,室内却无不透着融融暖意。云檀木作梁,晶水璧为灯,南海珠点缀着帘幕,鎏金彩描绘着柱础。地铺白玉,内嵌金珠。花梨木刺绣屏风后,六尺宽的沉香木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绛红为底,银丝敷面,帐上遍绣金丝串珠海棠花,风起绡动,流光溢彩,如梦似幻,宛若坠入云山幻海一般。榻中软纨蚕冰簟之上,一个修长的身影隐约可见。

“来者可是君上?”一声软糯靡音从帐中传来,“臣方才转醒,倦态未消,便不起来施礼了。”

卓弥皱眉,却不敢为这帐中之人的无礼而感不快。这薄冶止身为上卿,不懂尊卑有序,从不上朝觐见不说,就连苏悉帝亲自到访仍然僭越如此,当真傲慢不可一世。而且这位上卿还有另一重身份,即讲武堂的宗师。由他一手创立的讲武堂,崇文尚武,网罗天下济济英才,曾在那一场夺帝之战中屡获奇功。彼后,琊古的军将基本出于此中,卓弥亦不例外。不过对其宗师,他却并不甚了解。因其鲜少亲授,而今甚至连讲武堂都不常涉足。

鲜于力坦看了他一眼示意无事,继而道:“上卿不必拘礼。孤此来只为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至尊血珞令确在媕鄯族中,不日前已有显现的迹象。”

“噢?小小一块令牌引得天下人趋之若鹜,争的不过是去去一个王位而已。”帐中之音慵懒依旧,听不出喜怒。

“上卿志在天下,我们俗人的追求自然如不了你的眼。”话语虽显谄媚,但由这位统领一方的王者说来,却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鲜于力坦顿了片刻,继续道,“只是媕鄯向来与东方相天联盟,若是强行攻打,恐激民愤。”

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引得薄冶止一阵讪笑,“君上何时关心起百姓来了?”

如此出言不逊倒是并没有惹起不满,鲜于力坦负手而言,“知我者,莫若上卿也。”

帐中之人笑了笑,有些许玩味,“媕鄯既与相天结盟,君上何不西寻良人?”

“芖越么?怕是不易。”

“今时不同往日了。”

芖越地处衍那西域,独据一方,多年来鲜少与各国往来,边界则是一片密林沼泽,得天独厚。而族人善用巫药,竟用毒气织起一道诡异的防线,是以芖越族更显神秘莫测,难窥一隅。不过,如今至尊令徒然现世,这对于每一个在位者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鲜于力坦幡然醒悟,直道实乃良策,“上卿好计谋。若是能得芖越相助,天下这盘棋便真是有趣了。”

“君上宏略。”

“上卿自然安歇,孤且回宫去了。”

“留步。”帐中人以手支颐,纤长的手指掀起罗幔一边,露出一双宛若浸在朝露中澄净温润的眼睛,朱唇薄凉,似笑非笑。一袭烟粉锦袍因没有修整而落落系于身上,如一头慵懒的雄狮,勾魂摄魄间又透着不怒自威的霸道之气。

室内二人不由得一愣,不过这一幕在薄冶止眼里却是寻常,薄唇轻启,道:“旧事重提,莫要养虎为患。”

鲜于力坦知他言中所指,数年前,他一念之差放了那跪拜在前的孩童,只因他长的和自己逝去的长子颇为相似。好在多年以来,连家上下忠心耿耿,连子濯清亦是庸碌无为,虽赐了北疆之地,但只是徒有虚名,以此让天下世人觉得他们琊古人善待同盟而已。

“不过是些愚蠢的中州人,不会有大作为,不足为惧。”

说罢,衍那王者沉吟了一声转身离去。

衍那北部,幅员辽阔,天似苍穹盖四野,茫茫草原与巍峨雪山形成了一副雄伟壮美的画卷。那里是琊古之源,孕育着一批又一批的虎狼之师。

琊古人占领中州后,大部分人迁徙新都,亦有不少人不舍草原辽阔,遂留守北僵。如今,苏悉帝对连氏敕封为王,其实应该说是流放更妥当些,因此,连氏一族虽身份显贵,但对于骁勇善战的琊古人而言,连家有名无实,不过是些泡在温山软水中的文弱公子,北疆六部根本无人将他们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连氏不过就是他们的监牧官罢了。北疆草原,马匹自是良多,但饲养训练骏马却不是个轻松的活计,有人替他们承担下这些劳苦费心之事,自然喜闻乐见。说起当年连家之子摒弃杀父之仇,跪拜求生,琊古人无一不唾弃。乃至原本的中州人,都对连家的苟且偷生叹息不止,是以即便被琊古人欺榨得再艰难,也没有人寻求连家庇护。

北疆连府。

虽远离中州,但帝亲赐于此,却也是绮阁金门,衣食无忧。连家有二子,长子名濯清,次子单名墨。

十一年来,连濯清恪守本分,知足康乐,对苏悉帝更是俯首帖耳,以此换来连氏一门平安度日。而胞弟连墨,虽经历过生死一线,奈何年幼无知,并不曾留下多少印象,整日里养尊处优,骄奢无尽。

说起这连二王爷,别的不行,驯马倒是自有一套。不久前那一次,黑天蚀日,天地辰辉在慌乱间陷入茫茫混沌之中,千万马匹因而受惊,草原上尘埃漫天而起,马群四散狂奔,像山洪咆哮般势不可挡,乱蹄奔踏中充斥着马群的悲鸣惨叫,声声凄厉,不绝于耳。

当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际,有一人突然翻身驭马逆流而上,挈领头马,生生将受惊的马群稳顿下来。彼时惊险无可描述,唯有在场者方能体会那一刻的惊心动魄。而那犹如惊涛骇浪中独领浪头的弄潮儿,便是二王爷连墨无疑。

而的那一场异象,也影响着东方相天。

衍那东部的相天一族,虽未称霸,却已是琊古帝国最强劲的对手。相天人精通历法,上观天文,习占星之术,崇尚万物阴阳之道。

那一日,注定不平凡,乌天食日,璀子胜火,天机无涯已然断言,当今天下将会经历一场旷世动荡。

然而,就在那时,亦有人同样勘破。

相天边界的西海海域内,有一处天险绝境,名曰恭岚山。其山危峰重岩,壁立千仞,更为奇特的,是山的底端,并不像其它山体一般连结成一体,而是由无数个溶洞、沟壑组成。乍看之下,倒像是某种建筑物的支撑砥柱。而欲上山,必经其内。相传那些水道的分布并非杂乱无章,而是蕴藏着精妙绝伦的奇门遁甲之法。曾有好强者探查其中,却无一人生还,是以恭岚山又有死亡奇门之称。更有甚,近几年来,但凡有船只靠近,每每总是惊涛骇浪,让人迷失方向。

谁也不曾想,此时的恭岚山深处,断崖平顶,一缕墨色的身影在这片月白之中傲然屹立。男子身着黑袍兜帽,昂藏七尺,负手遥望,一站便是几个时辰,隐隐然有睥睨万物之姿,虽显突兀却并未有违和之感。而他身后,密密麻麻林立着各式不一的墓碑,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森然的气息。

百代过客,俯仰间,竟堪堪过了十一年。曾经那个骨瘦如柴的少年,现在已然长大成人。

是时候了。他抬手按上了颈项之处,那截白森森的指骨像烙印一般,年深日久地镌刻在他的心里。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他几乎还能感受到那漫天肆虐的大火,和那腐朽溃烂的气息。即使这澎湃呼啸着想要吞噬一切的海水,也无法浇息内心那千疮百孔的疼痛。

修炼万千,是时候,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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