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51章 第五十章 诡谲征战

幽暗中，危机四伏。

温凉的触感又覆上了离宿的手。她其实并未害怕，甚至有些跃跃欲试之感。她抬眼看了看身边之人。自从那日清晨的谈话之后，长辈似乎变得不一样了，至少今日已是第二次主动握住自己的手。若是之前，连她撒娇着扯上他的衣袖，都会被他不着痕迹地抽离。不过也正是那次之后，让离宿开始懂得眼前之人的脆弱。在她心中，长辈一直是无所不能之所在。原来这样与世无争的心态，是经历了千锤百炼的结果。而自己天真无邪的模样，该是他不曾有，却成为了他最大的期许。只是他并不知道，她并不想一直被他保护，她想要成长，想要独挡一面，想要以同等的姿态来面对他。

凰澈并未回首，握着她的手心微微沁了些汗。这些时日虽然离宿表现如常，可他竟还有些害怕。他甚至想要表现，好引起她的注意。他已经很少有这样的情绪波动了，以至于他都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就像他尽心粉饰的表象忽然破裂，露出怪异荒诞的内里。他怕她的眼里也会出现厌恶的神情。他真想每时每刻都牵着她的手在身旁，而不用担心因自己的一时疏忽，她就会消失不见。末了，他有些自嘲得想笑，白白过了这许多年岁，自己竟还是那个母亲刚辞世后患得患失的少年。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因子。

倏忽间，四周骤然大亮，紧接着一阵腥风呼啸着迎面冲来。由于突然的光亮，众人只觉白茫茫一片，任何事物都看不分明。但烛九阴已至，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说时迟那时快，凰澈一把揽上离宿的腰间，带着她飞身后退。

然而，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响起。烛九阴一击而中，显然兴奋异常。但它似乎并不愿意深入洞中，而是拖着猎物往青铜巨鼎的方向前去。由于它已然睁眼，穹顶的宝石渐而恢复了光芒。离宿看清，此时的烛九阴已变成人头兽身的模样，魁梧威猛，正轻而易举地抓着新的收获。而那倒吊着的猎物，分明就是合萌与宁弋！

离宿焦急万分，正欲上前急救，凰澈却拦了她，抢先一步冲出了洞口。下方的羽涅、空琛亦同时冲出，在链桥上飞驰而过。

那方的合萌还在连声惨叫，似乎伤势不轻。而宁弋却像是晕了过去，并不见挣扎。

烛九阴在水中急速游弋，很快便已来至青铜鼎下。它盘旋而上，巨大的身躯将巨鼎层层围绕。

在合萌大呼“太府救我——”之际，羽涅已来至链桥尽头，他凝神聚气，一个箭步踩上烛九阴巨大的身躯，飞跃至青铜鼎的边沿。巨鼎之中似有结界，流动的荧光旖旎而舞，覆盖着未知的境地。随后，凰澈、空琛皆各自占据巨鼎一方，三人与盘绕着的烛九阴遥相对峙。

烛九阴似乎很是愉悦，嘴里发出“嗬嗬嗬”的笑声，朝着他们挑衅般摇晃着手中的猎物。

经这一晃动，合萌受不了伤口的撕拉，又惨叫起来，“太府，快救我——”

羽涅关心则乱，数枚闪烁的银针蕴盈着灵力，朝着烛九阴疾速出击。

烛九阴看了眼细小的银针，鄙夷不屑。它甚至不曾躲闪，直面迎击。果然，当银针飞射到它壮硕的胸膛时，竟似撞击到铜墙铁壁，闪着光花发出猛烈的碰撞之声。

空琛见羽涅一击不成，连忙飞身上前，与他联手出击。佛咒金光闪闪，飞针银泽熠熠，一时间激烈非常。

烛九阴因身缠巨鼎，行动不便，被这连番的打击惹得恼怒，狂吼一声，迅速攀爬，欲将手中猎物抛往鼎中再作迎战。

眼看烛九阴甩手一扔，二人顺势腾空而起，想要在半空中解救同伴。烛九阴像是计谋得逞，兴奋地发出“嗬嗬嗬”的声音，随即俯身而来，冲着空琛迅猛地发出攻击。

空琛急忙抵挡，想要凝成结界笼罩住众人。可烛九阴势如破竹，竟堪堪冲破结界径直而来，一头撞击到他的身上，刹时，骨裂之声不绝于耳，人如脱了线的傀儡，跌落到链桥上，直直飞出去数丈远。

而那方，由于烛九阴抛甩之力极大，羽涅接住合萌后，却挡不住去势，眼看二人便要一齐坠入青铜巨鼎，羽涅奋力一推，将合萌推开后，自己却坠入了鼎中。

宁弋原本也在劫难逃，幸而凰澈伸手一接，在青铜鼎沿拉住他即将坠落的手。此时的宁弋已然转醒，眼神中的惊恐消失不见，看着拉住他的凰澈，邪异的一笑，自行松开手，坠入诡秘的深渊之中。

这一切都在转瞬间发生，凰澈还在不解于宁弋方才的举动，但更让他讶异的，还是他那不同于常人的手的触感。

忽然间，有一些片段闪过，事情的真相似乎就要浮出水面。

但此刻不容思考，在清理完其他人等，烛九阴便转而向他发起进攻。凰澈依然负手而立，明明身处阽危之域，于他却仍是风轻云淡。只见他极快地抬了一只手凝结灵印，在巨兽到达之前扬手出击。灵力磅礴强盛，照的整个石窟犹如白昼一般。烛九阴被打了个措不及防，哀嚎一声竟是坠落了水中。

烛九阴恼怒异常，它奋力摆动巨尾，原本还算平静的池中忽而形成巨大无比的漩涡，而其四周则伸出无数双白森森的触手，张牙舞爪地想要将所有能碰到之物都拉入水中溺亡。

水中巨浪翻滚狂涌，呼啸拍岸。

骤然间，已化为原身的巨兽从漫天暴雨般的浪涛中迅猛跃起，径直冲向青铜鼎上站立之人！

凰澈见机何等之快，瞬间便腾空而起，飞离了青铜巨鼎。

烛九阴显然对巨鼎有些顾虑，不敢尽力攻击。此击的目的似乎只是赶走对手远离巨鼎。待目的达成，它便开始肆无忌惮地狂扫，暴戾恣睢，凶猛异常。凡是它所过之处，皆是山岩崩裂，飞石四溅！

尚在洞里的离宿忧心如焚，目不转睛地追随着在落石中穿梭之人。

几个回合后，凰澈发现，烛九阴对青铜巨鼎颇有些忌惮，只要往那方靠近，它便不敢用尽全力。在又一波石雨中，凰澈凌空穿出，径直往青铜巨鼎前去。

烛九阴不再蛮干，停下身来，傲然直立半隐池中，仰起车盘大的巨头，矫首昂视。伴随着桀桀怪音，它巨大的双眸忽然精光闪现，竟然在本目之上又生出一双鼓睛暴眼！

眼见这诡异的一幕，让凰澈目光一凝，他不曾想到这个巨兽竟将副眼隐去。传说烛九阴之眼，有本眼阴眼之分，修炼阴眼需要上千年的灵力，据说其连接着地狱，诡异非常。而与其对视一眼，就会被恶鬼附身，久而久之便会变成人头蛇身的怪物。

凰澈瞬即凝成一个结界，以防止被巨兽直视。

一人一兽遥相对峙，渺小与巨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烛九阴奋力直起身，鳞甲壮大如盆，坚逾精钢，闪着熠熠赤芒。它低头注视着青铜鼎上之人，发出兴奋的“嗬嗬”声。

凰澈的额间忽然隐现一抹朱砂烈焰，他一手虚握，羲和剑起，周身灵力沛然流转，凛冽的剑气如长电驰空，朝着巨兽当头出击！半空中，千万剑影竟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白羽凤凰，正傲然振翅翱翔！

烛九阴完全看不清来者方向，只觉得周身尽是刺眼白芒。突然，一声清啸破空而入，它顿觉双眼剧痛无比，口中发出潮涌般的嘶吼，整个石窟皆被这惨绝的音浪震动颤巍！

这震耳欲聋的吼声亦波及了洞中之人。离宿跌倒后迅速起身，趴在洞口焦急地四处张望。

烛九阴因伤了双眼，如泉般涌出行行渗人的血泪。它甩动着巨首，猛烈地冲撞着所有能碰到之物。

凰澈翻手倾覆，瞬间便涌出一股磅礴之气奋起追击。

在又一声怒嚎中，烛九阴冗长的身躯炸开了无数个裂口，血光四溅！但奈何此兽艰巨无比，虽已千疮百孔，却仍强撑着行进。

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离宿的脑海，长辈曾说过，烛九阴畏火。她往外探着身子看了看，只见下方洞口已遭巨兽袭击，坍塌了不少，不知在内的金老大该是如何。她趁着巨兽不在附近之际，飞身下降，落于在洞口之处，侧身而入。洞内有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离宿迅速翻找，终于在一块巨石下找到了金老大的尸首。她来不及多想，很快就在尸首上找到了她想要之物——火器。她连忙起身，顺着未断裂的链桥蜿蜒而上。

过了层层阻碍，离宿终于来到凰澈附近的链桥上，她见准时机，高呼了一声“长辈！”，顺势便将火器悉数抛射出去。

在入手的须臾，凰澈已然了解了离宿之意。羲和锋凛一出，气贯长虹，化为闪电自九天击落，带着火器径直冲入烛九阴的口中！

顷刻间，巨长的兽身轰然炸裂，滚滚浓烟中喷射出一股股炽热的波浪，犹如盛开的彼岸之花，妖艳夺目。殷红的血肉四处飞溅，瑰异之极。

震惊中，离宿忽然看见支离破碎的兽头直冲而来，巨大的双目淌着血泪，怨毒森森地谛视着她！

只是那么一瞬，她顿时便感四肢僵硬，虚弱无力，犹如忽而失了翅膀的鸟儿，竟往猎猎火海直坠而去。

凰澈心头陡然一惊，不顾毒燎虐焰，凌空穿过火海直往向前。炽热的火舌舔舐着他的周身，此时他已经感受不到所有的一切，只觉速度是那样的缓慢，那短短的距离犹如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生生横亘在了他们之间！

一转瞬间，离宿终是坠入了青铜巨鼎。

凰澈见状，也欲跳入鼎中，却被无形之力反弹了回来。没有一刻的停顿，额间红光乍现，周身之灵磅礴倾泻，他用尽全力轰然一掌，竟将那岿然不动的青铜巨鼎击得四分五裂！

然而，鼎里虚无一片。

没有人出现。

没有人出现！

那一刻，心如刀绞，所有压抑的情绪如朝水般奔涌而出，几欲将他湮灭。声声吼叫声嘶力竭，凄怆悲烈得让山石都为之感慨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