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深渊九阴

那是一条通往幽深黑暗的道路。

当凰澈刚踏入门内，就感到这里的气息有些不同寻常。他停住脚步，等着正把望舒别回腰间之人过来。

“宿儿，跟着我，万事小心。”

离宿遂应了一声，跟上前去。后面跟着合萌与新来的小哥。一行四人小心谨慎地朝着幽境深处前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的温度低得有些渗人，但好在一路都没有危险。就着火把的光，众人看清这里是一条宽约两丈的甬道，几人并排走在里面也不显局促。不同在于两边的墙面，其上绘制了不少壁画，颜质艳丽，似将世间所有的色彩尽情喷洒，舒舒展展地融入流畅的线条之中，幻化成壮丽华美的乐章。

“这是纪实型的壁画，或与媕鄯族的圣女甄选有关。”凰澈推测道。

只见第一幅画上，数十个女子整齐排列，她们装束一致，神色也基本相同，皆是细长眉眼鹅蛋脸，而她们的前面有一个高台，有个地位较高之人手持权杖，似在说着什么。后来，应是选出了圣女，特意给其画了一幅特写。画中女子衣着华贵，云髻高耸，头戴花冠。依然是细长眉眼，但她的眼神中有种栩栩如生之态，看久了竟似与能看客交流一般。

“这画得也太逼真了罢。”新来的小哥举着火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墙上的壁画。

接来下一幅，描述的正是圣女大典的场景。高耸入云的白塔之巅，一个金冕盛装的女子端庄屹立，眉目慈悲地俯视着芸芸众生。这些都还是比较寓意鲜明的描绘，但在此之后，壁画变得有些隐晦难懂。先是一幅类似祭祀的画面。高台中有一个巨大的类似棺椁的东西，在它之前便是一群伏地跪拜的人。再者，棺椁中孵化出一只灰扑扑的小生灵。随着它的长大，画面愈加浓墨重彩。最终，化为一只火鸟凤舞九天。但其后，火鸟倏然四分五裂，散落一地。那诡异的画面让人不禁心头一颤！

离宿担忧地看了看凰澈，叫了声“长辈”。

凰澈没有说话，此时的他面色凝重，正注视着断落在地的鸟首若有所思。那鸟首双目炯炯，倒不像是垂死之态。

果然，在这之后，又画了一个闪着光的箱子，四周围着许多人在庆贺。当箱子打开，又有一只火鸟飞出。原先在庆贺的人们皆长出了双翼，从此征战四方，所向披靡。再然后，便是祥和繁盛之景。

“看来，一向以和示人的媕鄯族，野心倒也是不容小觑。”合萌道。

离宿总觉得这壁画隐隐透着怪异之感，催促道：“我们还是快些走罢，正事要紧。”

其他几人应了声“好”，一齐走上前去。

凰澈却是一直沉默，离宿知道是那散落一地的火鸟躯体让他心生芥蒂，遂问小声问道：“长辈，那幅壁画意味着什么？”

凰澈不答反问：“何为人性罪恶之源？”

离宿不解，倒是那小哥苦笑着接道：“贪婪呗！我这不就是因为起了贪念所以才走了这么一遭。”

离宿哑然失笑，道：“对了，小哥，还没问你名字呢。”

那小哥对离宿十分友好，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在黑暗中尤显灿烂，“小丫头，叫我宁弋就行。”

“嗯，”离宿点了点头，“我叫离宿。”

宁弋打趣道，“离宿？听着好像很好吃呢。”

离宿不禁又笑了笑，这话倒有些耳熟，还记得某个最擅溜须拍马之人还承诺过要带她去摘梨子吃，可现在也不知人在何处。世上的相遇和分离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比如现在，或许只是又一场离别的序曲。

正当离宿感慨着，忽然传来合萌的声音，“快看，前面有亮光，像是出口！”

果然，在路的尽头，有两个一人高的圆形洞口，其内盈溢着明黄色的光。

离宿问：“一左一右，我们走哪个？”

合萌脚步未停，“先走到看看，里面都挺明亮的，到时候再……”

“慢着！把火把都灭了！”凰澈厉声喝道。

其他人虽然不明就里，但凰澈的气势有让人不容抗拒之威，让人自然而然以他为首，所以大家都听从地将火把熄灭。

合萌这才狐疑地问道：“怎么啦？”

凰澈沉声解释，“那并不是出口，你们看那光亮中间是否有一道暗色？”

由于距离之远，若无留心，很难发现破绽。此时大家经凰澈提醒，皆注意到了那洞口中央细长的一道暗光。

四人在黑暗中缩低了身形，与那两个诡异的洞口遥相对望。像是回应他们的注视一般，那洞口竟然同时暗了一瞬，随即又复明亮。那感觉……就像是……眨了眨眼？

合萌忍不住咽了一口，低声询问：“那玩意儿……不会是眼睛罢……”

闻言，离宿冲着众人眨了眨眼，“你们看……像么？”

他人重重地点头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一时间沉默又蔓延开来。

若那方是一头巨兽，而他们岂不就像是尚在笼中的食物？而且那么大的眼睛，得镶嵌在多么大的身体上呐？

宁弋惊恐异常，哆嗦地躲在离宿身后，悄声问：“我们……该怎么办？”

离宿此时却尤显冷静，低低地道了句，“以静制动”，便不再言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期间，那巨兽还眨了几次眼，但最终还是没等到动静，只能讪讪离开。毕竟要在黑暗中视物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走罢。”在确认了安全之后，凰澈提醒道。

宁弋有些退缩，“那怪物肯定还在，不如我们回去罢。”

合萌揶揄道：“你要是懂得机关之术，倒是可以试试如何从里面打开玄铁巨门。”

宁弋看了看身后茫茫无尽的黑暗，又看了看前途未卜的深渊，最终叹了口气，权衡利弊，选择了与他们同行。

由于担心惊动蛰伏的巨兽，四人一路走得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较大的声响。

终于走到路的尽头。那一望，叫人堪堪忘记了危险，只为眼前的景象驻足惊叹。

那是一个宏伟壮观的石窟，穹顶上整齐排列着巨大的鱼尾状石柱，其上似镶嵌有无数颗宝石，犹如夜空繁星般熠熠闪烁，使得整个空间并未黯然无光。四人此时正身处于崖壁的洞口之中，其下是一汪偌大的暗红水池，水池中央有一个高约十丈宽约三丈的巨大青铜鼎。而他们所在之处有一道铁索链桥与之相连。链桥共有两条，在他们下方偏左的位置上还有一处。而其链接的是巨鼎中段的位置。那儿似乎有一个黑黢黢的缺口。

没有人曾预想，地底之下竟能有如此巨大的一个空间。

“顶上那些不会是宝石罢？”宁弋眼神发直，“要能抠下来一块就发财啦！”

合萌道：“聚宝石之光用来照明，媕鄯族还真是非一般的阔绰。”

离宿却是不为所动，注意力在另一条链桥上，“长辈，空琛他们会出现在下面的洞口么？”

凰澈颔首，“应是如此。”

“这石窟大归大，”合萌看了一圈，道：“但布局还是挺明显的，这样看去，并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穹顶正安然地闪烁着微光。而下方的池水红得浓烈，森森然泛着诡异之气，果真如幽冥血地一般。那座巨大的青铜鼎仿若猛兽张开的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那鼎里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罢。”宁弋收回了寻宝的目光，这才注意到池中巨鼎。

离宿无奈地笑道：“这鼎摆放得如此古怪，怕也好不了罢。”

“也不尽然，”凰澈解释，“穹顶上的宝石皆有灵，而又有水面反射，此鼎应为聚集灵力之功效。”

“原来还是座宝鼎。”宁弋惊叹，看他的模样，像是在心底盘算起了这鼎的价值。

见状，离宿有心吓唬他，“你忘啦，方才那怪兽，说不定就在那鼎里睡觉呢。”

话音刚落，某处忽然便传来了异动，这让还在谈论怪兽的几人背后一寒，缩成一团神色紧张地盯着四周张望。

过了不久，几个脑袋从下方的洞口探了出来。

“就是这里！”

那是金老大的声音，看来空琛成功破解了机关，加速了进门的时间。

合萌伸头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喊道：“太府！”

羽涅寻声而望，亦是看见了不远处的几人，他点了点头算做了应答。但看他们服饰皆有皱乱，偶有血迹斑斑，应是那条道路并不好走。而金老大见了这了无生机的环境后一脸悲恸，哭嚎着二瓜三奎的名字。

合萌正想提醒他们小声点，忽闻有水流响动之声，在这空旷的石窟中尤显明朗。羽涅将金老大拉往身后，示意他别出声，随即便与空琛二人，一左一右隐于石洞两侧。

池中波光粼粼，像有巨型怪鱼在水中潜行游弋。突然一阵哗啦声响，一条通体赤红的巨大蟒兽从翻滚的水浪中破空而出，虬髯巨目，威严雄壮，傲然直立地审视着自己的领地。而它的身形沉于池中，逶迤动荡，几乎将偌大的石窟之池尽数掌控。在它的搅动下，池中渐渐伸出无数条惨白的触手，摇曳着，像是迎风而舞。

此时，洞中众人见到这诡异骇人的一幕，皆不约而同地窒住了呼吸。

凰澈定睛一看，鲜有地皱起了眉，“想不到这里竟有条烛九阴。”

离宿听了，本还想再问些究竟，但此时说话显然不合时宜，遂站在凰澈身旁，悄然地注视着石窟中的动静。而她身后的宁弋更是吓得不轻，紧紧地抓着她的臂膀，身子都快抖成了筛子。在另一侧的合萌，神色亦是惊恐万分，看来当时在洞里看到的两个光亮洞口，竟是这怪物的巨目。若是没有凰澈的提醒，恐怕他已经葬身蛇腹了。不过他在紧张之余还有点诧异，这个凰澈竟然还敢在这个时候说话，若是被听见，他们岂不是都遭殃了？

没想到停顿了一会儿，凰澈又开口了，“烛九阴畏火，起身它本身便是易燃之体。这条烛九阴的双目还未修炼得当，视力不佳，若是再过个数十年，方才被它看上的那一眼，我们早已动弹不得。”

合萌紧张得都快窒息了，急忙摆手示意安静。

虽说烛九阴的视觉受限，但它的听力和嗅觉却是极为灵敏。好在水波动荡，混淆了声音的来源，它一时也辨不清方向。像是在谋划着什么，它忽然闭上了巨眸，穹顶上荧荧的微光随即全部熄灭，不安的黑暗溢满开来。

随着水波的平息，一时间，整个石窟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