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寻觅千年

由于清净安宁的环境，落啾啾难得起晚了。当离宿过来叫早时，他依然睡意朦胧。

“呆啾，再不起床，我可不带你玩了。”

落啾啾歪歪扭扭地伸了个懒腰，顿觉全身筋骨都舒展至极。他眯着惺忪的睡眼，伸手抓住正欲转身离开的人儿，话语中带着因刚醒来而特有的软糯之音，“别嘛，我也是好久都没睡得这么舒畅了。”

“好了好了，”离宿摆掉拉着她的爪子，催促道，“再不快点就赶不上午膳了。你且收拾好了，我去长辈屋里等你。”

说到膳食，落啾啾总算精神一振，连声应道：“好好好，我马上就来。”

话说，皈元方丈虽仍激动异常，但他却是不敢打扰凰澈的清净，是以只遣了小僧去送了早膳，并未亲自登门拜访。时下，他已在居士林备好斋饭，静候贵客的到来。

待见到凰澈，皈元依然难掩内心的激动，颤抖着双腿又要跪地拜礼。离宿眼疾手快，急忙上前相扶，这才使得他平复了下心绪，合掌道：“凰尊，小僧已备好素斋，还望大人不要嫌弃才是。”

言罢，遂请了众人入席。午膳的菜肴虽皆为素食，但精致清雅，鲜嫩可人，着实是另一番珍馐美味。

食毕，皈元又引了三人来至正堂，那儿已有一位年轻的僧人正在等候。二人合掌行礼后，皈元介绍道：“这是我的大徒儿，法号空琛。”

但看他一身宽松的暗红僧袍，却将七尺男儿衬得尤为威猛健壮。空琛亦道了一声“阿弥陀佛”，继而道：“小僧见过凰尊。”

其实，别说是离宿，就连凰澈自己亦是对此番情景甚感疑惑。在他的记忆里，衍那大陆上并无人曾对自己如此礼遇。虽说他们是僧人，超然象外，但毕竟和自己仍是有别。他所遇过的僧人寥寥无几，因此，并不知其所以。

“凰尊大人，请上座。”皈元请道。

“大师，”凰澈疑问，“何以厚待于我？”

皈元依然坚持让他上座，待大家皆坐定，空琛也已沏好茶，守在了一旁。

“我教建立已逾八百年，可以说是自天尊神尊创世起，便延续至今的一脉佛学传承。相传，创教祖师曾受神尊之恩，其后才有了创教之举。此后多年，神尊前来向祖师求助，希望他能在暗中协助幼子。此后，这项任务便成了我教的首要使命。由于年代久远世态动荡，天阙寺也曾经历过迁移、中断。但唯一不断的，便是对凰尊的寻找。”皈元揉了揉泪水模糊的双眼，笑意盈盈的模样让人倍感亲切，“凰尊，小僧何其有幸竟能等到您的到来。”

一句嘱托，让人执着近千年。凰澈的内心深处，忽尔激起层层涟漪。原来，母亲曾给自己留下过可依之所。原来，这世上竟还有人在将他惦念。

这一番话，让离宿和落啾啾瞠目结舌。虽然离宿已经知晓凰澈是上古遗神，但对这八百的年岁仍感讶异非常。不过更多的，是对他孤寂时久的惊心与怜惜。她神色复杂地看着长辈，见他眉目之间宛若水墨晕染，但有凌洌微露，棱角分明。她的心坠坠地痛，不敢想，那样漫长无望的岁月，又该是如何的煎熬。

“大师，”落啾啾疑惑，“年长时久，您又是怎么认出仙人的呢？”

皈元呵呵道：“朱砂烈焰呀，万神之印，此生竟有幸亲见，阿弥陀佛。”

离宿疑惑地看了凰澈一眼，不明所以，“朱砂烈焰？那是什么？在哪儿呢？我怎么没有看见。”

“不错，”凰澈颔首道，“在我的额间，的确有一抹烈焰，只在灵力盛极时才会出现。寻常之时，你又何以知晓？”

“阿弥陀佛，我派之人皆有此能，”皈元闪着泪花，言辞陈恳，“凰尊，如若不弃，请允小僧追随左右。”

站立一旁的空琛也连忙双手合十，附议道：“小僧亦愿。”

此时的凰澈已恢复平静，淡然道：“我已习惯如此，不必麻烦了。”

对于凰尊的回绝，皈元虽然伤神，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凰尊纵然只是浅淡言语，也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神圣之感。于是他想了想，只得道：“本教誓将永远追随凰尊。若有何旨意，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一番话说得激昂，倒不像是得道高僧的做派了。

凰澈的内心略有触动，道：“大师言重。”

皈元道了一声“阿弥陀佛”，继而问，“凰尊此行所谓何事？”

凰澈亦不相瞒，摊开手掌，将掌中印记展示出来，“此印名为七曜命轮，是为上古星阵，其危害无穷，我们正在找它的破解之法。”

皈元和空琛皆是疑惑，只见那金轮印记徐徐转动，光芒虽显黯淡，却有种不容直视之感，“上古星阵？衍那大陆上只相天以此为长，小僧与相天的天机居士有些渊源，或能有益凰尊。”

凰澈颔首，“如此便有劳了。”

正说着，门外突然有僧人前来禀报，“方丈，西厢的那位居士行为异常，已闹腾了好一会儿了。”

皈元顿起拍了拍光秃秃的脑袋，念道：“罪过罪过……空琛，你快将为师房中的药拿去煎了，再送与那位居士。”交代完后，他又转而解释，“凰尊，小僧不日前收留了一个患病之人，如今病发，小僧需前去查看一番。”

凰澈道了一声，“无妨。”

说罢，皈元便匆匆而去。

离宿见僧人们都已离开，遂道：“长辈，和宿儿去看看神尊殿罢。”

落啾啾亦是附和，“对啊，真想见识见识仙人的双亲是何等的风采。”

凰澈点了点头，心中有丝丝的牵动。是有多久了，那言笑晏晏的容颜，他都快记不清了。

天阙寺是信教徒和媕鄯人的朝佛圣地。古刹梵音缭绕，鸟鸣空灵，行走其间，能让浮华的心境莫名安宁。

寺内庙宇有正辅之分，主为央，四周辅以各方位之神殿。

三人先来到了天尊殿。正殿当中，供奉着衍那四大天尊——苍龙、凤凰、麒麟与玄冥。南位凤凰朝着正门，格外引人注目。但看那一尊顶天立地的神像赫然在案，身着金刚甲，手握擎天戟，身后则是一对展翅金翼，威风凛凛，尤为气势磅礴。而微阖的双眸，俯瞰着众生，又显得慈爱雍容。此时，香烟缭绕，络绎不绝的朝拜者赶到这里，他们双掌朝上，举过胸、额、头、然后平扑伏地。面对殿中至高无上的神，他们无一不在虔诚朝拜。而对站在他们身后之人，却没有人回头去看上一眼。

走过天尊殿，其后即是神尊殿。神尊像端坐其中，一手抚膝，一手立前，双翼亦是拢合，眸眼微启，面露笑容，典雅庄重。而两间殿内皆有壁画，描述了两位神尊携手开天辟地的壮举。相较天尊殿的烟火不朽，这里倒显得清净了许多。间或有寥寥数人，礼拜后插上三支香，香烟袅袅，似能看透是非曲直，那便是来至神尊的指示。

凰澈静静地注视着烟雾后，那一张触手可及的容颜。还是那样的娴静端庄，那样的慈爱安详，那样的坚韧傲然。

母亲，如今孩儿在前，可如您曾经所有的期愿？

在如此神圣庄严之地，无人言语，似乎多一个动作都是对神的亵渎。

待出了大殿，三人便准备回居士林休息。路过僧舍的西院，忽闻一阵阵嘈杂声不绝于耳。

“我是神尊娘娘，尔等小人见我为何不拜！”

“不是我不是我……”

“神尊娘娘大恩大德，放过我罢！”

“啊……”

声音虽全来自一人，但时而尖利，时而恐惧。离宿好奇，便拉着长辈一齐往西院走去。

此时的西院已然乱成了一团，蓬头垢面的金老大正在院里上蹿下跳，而皈元方丈则在一旁嘱咐几个小和尚，切莫伤人伤己。

离宿见此番情景，正欲上前帮忙，忽见一道人影从身旁飞过，直对准院中之人冲去。只消片刻，那人已将其轻松制服，而他手中端着的一碗汤药竟是纹丝未动。

“师傅，空琛来迟。”

皈元看着已经昏迷的金老大，道：“扶他进屋，将汤药喂下。”

空琛应了声“是”，将金老大交于另两个小和尚搀扶着，一道进了屋去。

于此，离宿上前询问：“大师，这便是那患病之人？”

“正是。”皈元应答，“昨日已有居士给他看过，说是服药三帖，会有所好转。”

凰澈忽道：“听他说神尊娘娘，是为何意？”

“此事小僧也不甚了解。”皈元知无不言，“这位金老大是城中单居士带来的，据说是在山野中搭救，他虽神志不清，却执意来此要向神尊娘娘赎罪云云。”

“噢？其中曲折似乎颇为神秘？”离宿饶有兴致，又问，“那单居士又是何人？”

皈元道：“便是红尘渡的老板单三。昨日，他还带了两位医者来此诊断。”

离宿感叹，“这单老板还真是好心肠呀。”

“阿弥陀佛。”皈元补充道，“待明日，他们还将上来查看金老大的病情。”

离宿本就对神尊娘娘之事甚为上心，看了一眼长辈，料想他亦是如此，遂道：“若有机会，还望大师引见。”

皈元合掌应了下来，“阿弥陀佛。”

此时的厢房内，空琛已将汤药喂下，金老大遂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中，那黑暗幽深的通道的尽头，一点豆大的火光闪烁，似要引人进入那迷惘的深渊。前方到底蕴藏着什么秘密呢？是堆积成山的金银财物？还是旷世难寻的奇珍异宝？看那方，褐土沃里，恶雾弥漫，荆棘陈丛鬼怪生，怪石嶙峋邪魔现。

不！那是幽冥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