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不速之客

钟灵山顶。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站了一人，分别为念薇、连墨、秦昊和齐晟天。风把他们的衣袂吹的猎猎作响，紧绷的形势，几乎一触即发。四人围着的中间，一株妖娆艳丽的伞形珠花正恣意绽放。

这就是千年的朱砂血参。

面对其他人的以静制动，连墨却显得有些迫切，他收了手中锦扇，上前一步道：“各位，这血参是本王爷先找到并追赶来此。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依我看，大家以礼为兵，就不要大动干戈了。”

秦昊笑了一笑，道：“我本不在意这一株花草，不过庄主既然以此为媒，却也不好辜负了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

“是条汉子就别这样磨叽，先和我块爷过过招再说。”说罢，齐晟天大刀一挥，朝着最近的秦昊冲身过去。

秦昊拔剑应对，来去间刀光剑影激战正酣。

另一侧的念薇却是交叠着双臂冷眼以对，连墨故作镇定，轻咳了一声，继续游说：“尔等野蛮行径，无登大雅。念薇姑娘，天气炎热，何苦累一身汗流浃背。”

念薇知其身手不堪，不然昨晚也不会让她轻易得手，冷笑一声不以为意，“王爷，知难而退并不是件丢人的事。”

正说着，凰澈一行人也抵达了山顶。

离宿眼尖，看到连墨正憋着一张气鼓鼓的脸，禁不住打趣道：“二王爷，拖沓可不是我们的风格。”余音未落，一个箭步绕过前面的的司暌，伸手便向中间的血参摘去。

“毛头小子还想抢爷的花！”齐晟天大喝一声，抡刀而下。

离宿一个翻跃躲过大刀的攻击，徒然飞身而起，数枚千无飞射而出，时而冲击，时而缠绕，使得齐晟天的大刀根本无处着力。

连墨正想趁乱去捡个便宜，岂料念薇先他一步，飞身朝着朱砂血参而去。离宿见了，急忙摆脱了齐晟天，后人欲追，落啾啾箭步飞挡，一柄冰戟横出拦住了去路。

“念薇姑娘，你可真让我们好找呢。”

语毕，离宿有心试探虚实，骤然起势，手中千无已凝聚成形，宛如软剑，柔中带刚，朝着念薇飞驰而去。念薇幽然浅笑，张开双手，指间赫然已缠绕上了数根红线，形成琴弦，媚唇轻启，念动秘语。顷刻间，无数只流光丹蝶从琴弦上飞舞而出，迎上千无，犹如铁物撞击，发出“呯呯”的响声，绝美惨烈至极。

这使离宿起了兴头，眼见不远处有一水瀑，遂聚灵于指，起了一个水屏，待饱满之时，覆起反罩，把包裹着丹蝶的水球，径直反击回去。念薇凌步飞起，竟立于水球之上，轻若鸿羽，在水光天色之中，衣袂翩然，煞是好看。离宿勾起嘴角，手中灵力叠起，一声落水声响，念薇顺势坠入水球之中。正当离宿洋洋得意之际，只见她竟然从中心处破水而出，箭一般的射向离宿。霎时，离宿只觉得空气凌冽，她有些措不及防，指尖水柱喷击，正欲施力阻挡，却不料近在咫尺的念薇忽而转向，再看她时，已落在一丈之外，妖娆玉立。水珠沾湿了她的云髻雾鬟，却不见狼狈，反之格外显得妩媚动人。

见离宿惊愣，念薇淡漠而语，“现在，我还不想对付你。”

离宿也不气馁，挑起眉毛，道：“念薇姑娘好生厉害。怪不得昨日轻而易举地掀翻了十几位壮汉。”

念薇不置可否，冷眼以待。华泽兰跟在凰澈身后观望已久，那边落啾啾以一敌二，打得难分难舍，这边却是告了一段落。见此良机，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女子面前，轻声叫了声“念薇姐姐”。

闻言，念薇皱了皱眉，神色间有着不耐的厌恶，厉声道，“别叫得这么亲热，我与你又有何关系？”

“其实爹爹他……知道你会来。他说此生唯一过意不去的就是你……”

念薇轻哼一声，道：“事到如今才来惺惺作态么？他老人家悔悟得还真是及时。”

华泽兰虽不知其渊源，但也知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道理，“爹爹他已病入膏肓，念薇姐……姑娘，又何必……”

“何必？”念薇冷笑一声，打断华泽兰的言语，“是啊，我又何必与你这小丫头多费口舌。”

说罢，念薇便俯身朝中间那株伞花冲去。那血参果真汇聚了天地灵气，突然拔地而起，“跐溜”一下竟跑了起来。

躲在一旁的连墨总算逮到了机会，只见他灵巧地闪过众人，说时迟那时快，稳稳当当地于那株雪参扑了个满怀。

大家皆对此侧目。

然而，仅仅只是转瞬，一抹浅色的影子迅速掠过在场众人，速度之快，几乎令人捕捉不到他的任何身形。

等再次定睛时，连墨看着怀中空空如也而呆若木鸡。

这是谁都没料到的黑手。

突发状况之际，念薇顿时急起直追。刹那间，她就追寻着那抹飘摇的浅影，飞驰而去。眼看就要失去灵参，念薇陡然发力，数根琴弦奔射而出，欲将前面之人追及。那人一个凌空翻身，越过琴弦的缠绕，忽而亦将身形止住。一袭烟粉锦袍在他身上不显脂粉，倒平添风流潇洒之意。回望时，眼波慵懒流连，自带了一种魄人的气息。

“韶华光阴利无痕，竟能在此领略一番韶光琴的风采，当真不虚此行。”薄冶止嘴角一抹浅笑，十分欣赏地看着面前之人，“久闻念家家主威名，今日得见，倒是让止吃惊不小。”

“让人吃惊的，还当属薄冶大人。”念薇冷言反讥，“大人朝政繁忙，怎有闲情雅兴来此游玩？”

“止自是闲人一个，平日里养花种草，是止之所好。听闻此处有株修行了千年的灵参，好奇之致，便前来观赏一番。”薄冶止说话时，至始至终都带着一抹浅笑，明媚耀眼，又耐人寻味。

念薇并不为此所动，声音凌然，道：“我本不该夺人所好，但此灵参有救命之效，我志在必得。”

“噢？”薄冶止饶有兴趣地追问，“听闻念家家主杀人如草芥，却不想家主还有救人性命之愿。不过这伞花开得着实瑰丽，止还未来得及仔细欣赏。”

“那就恕念薇不敬了！”

刹那间，韶光琴应声出列，森然地散发着冷冽之气。山野浪漫，她立于疏影暗香之间，紫衣碎落，青丝飞扬，与着温润的气息格格不入的样子。蹙眉凝望，一双杏眼清冷彻骨，但偏让人感到一股艳美，惊才绝世。

“家主果然清艳冷俐，气质不凡，让止心生向往。鲜花本应配美人，”薄冶止粲然一笑，转而道，“不过，止千里迢迢来此，空手而归未免太过扫兴，待我腻了，再送于家主如何？”

“废话少说！”念薇一声冷啸，双手扣动琴弦，霎时，无数只韶华蝶流光溢彩，盈盈而出。

待看薄冶止，面对战局依旧泰然处之，洋洋洒洒地挡掉韶光蝶的攻击，笑言道：“止从不与女子对阵，何况是家主这般绝世的美人儿，若是不小心伤了一丝，止不免心疼。罢了，止虽心有戚戚，但愿与家主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薄冶止转身飞逝而去，速度之快，让人捉摸不清。

念薇清冷的容颜覆上一缕的怒色，但终因速度不及，只能懊恼地折回。

钟灵山深处。

一明一暗，对立着两个人。

听完念薇的叙述，鬼骨深藏在兜帽里的双眼微微亮了亮，“薄冶止竟也在此，真是愈发有趣了，看来那寻找不见的后土之力非他莫属啦。”

提及七曜，念薇的内心又向下沉了沉。眼前的这个人，一人千面，阴鸷狠决，城府极深，前一个局还未抽身，时下又算计着自己进入他下一个局。但她心知薄冶止的灵力在自己之上，方才见他轻易挡掉那一只只杀气凛冽的韶光蝶，便知其厉害。而能与之对抗的，放眼这衍那大陆，恐怕只有与之起名的一人，忆幽陵陵主——鬼骨。

念薇伸开手掌，七曜命轮正闪烁着盈盈的光，她直视着鬼骨兜帽下的眼，仿佛要将那一抹黑色看穿，“你欠我一个解释。”

鬼骨勾起薄凉的嘴角，将左手抬起，那只明明在昨夜只剩白骨的手，现在却又焕然新生，但细看之，却能知其粗劣，他似乎并不满意这效果，淡淡叹了口气，继而道：“解释么？我却并不想。如今你有求于我，即便我不给你解释，又如何？”

念薇本想借此让他心亏一次，但被他一语道破自己所求，遂不掩饰，直接道：“既如此，陵主有何安排？”

“七曜之首为阴星，据我所知，为你院落的离宿所有，你且得密切留意。”鬼骨斜斜转身，道，“至于那株千年灵参，我会为你取来。在此之前，你安心准备圣女之事。”

念薇望着那抹暗色消失的方向，心道，何须我留意，那人不是已经在你掌握之中了么？

现如今，再回湬萤水榭已经不再明智，但她还有心愿未了，并不甘此时抽身。念薇顿了顿，还是朝那熟悉的地方走去。

果然，湬萤水榭之外，已有人等候多时。那人有着与生俱来的神圣疏离，即便只是那样简单的一个抬望，似从亘古悠远处穿透而来的耀目却宁和的光，直达内心，洞穿是非曲直。

在那样的注视下，念薇的心忽而沉坠入底，张了张嘴，却唯有空气流转。

“念薇，”凰澈浅淡地直言不讳，“七曜属火。对于命轮，你知道些什么？”

其实昨晚被命轮选中，并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对于此，念薇只知是鬼骨多年筹划的一个谜局，其能量的聚集甚至比至尊令都要强大，但何为命轮，她也说不上个详尽。她冷涩地开口，道：“或许，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对于这样的回答，凰澈并不恼，“那施阵人呢？我想至少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

念薇目光一凝，寒声道：“你也应该清楚，这样问我并不能问出什么。但以后，你们总会相识。”

正说着，离宿一行人也下山归来，见到凰澈与念薇，便又聚集到了一处。

“长辈，”离宿来到凰澈身旁，问道，“念薇姑娘也在此，可有问出什么了？”

落啾啾也围了过来，喊了声“仙人”，便朝着念薇严正以待。

凰澈略微摇了摇头，不再追问。

随后而来的连墨迫不及待，急忙道：“念姑娘，灵参可有追到？”

念薇冷然道：“未。”

“对方可是何人？竟有如此本事。”连墨询问道。

“帝都，”念薇平静地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薄冶止。”

连墨愕然，“不会罢，堂堂薄冶大人竟也来此？”

离宿在一旁插嘴，“那是什么大人能让你这个堂堂王爷都惊叹？”

“傻小子，”连墨呵斥，“不懂就不要乱说话。”

一旁的田由甲介绍道：“薄冶止是连君上都奉为上臣之人。由他创办的讲武堂，可是帝君之师，威名在外，战功赫赫。小梨子，你若是有缘得见，那是你一世修来的福分。”

“噢——原来是比这个王爷级别还要高的人呐——”离宿一语中的，引得连墨朝她翻了个白眼。

“呵呵呵……小梨子真是……瞎说什么大实话……”田由甲笑着打圆场，“二王爷，你莫要见怪，童言无忌嘛……”

“哼，我看就是傻了吧唧。”

“嘿，你不傻，那到手的灵参怎么还被人抢去啦。”

“那……那是偷袭！”

“你是身手不济！”

“你……你济你上啊！”

“我上就我上！”

“好，那就看灵参最后到谁的手里。谁输了就当着大家的面磕三个响头。”

“权当你拜师了，乖徒儿。”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定下了赌约，此刻正四目相瞪，比着各自的气势。

“大家都累了一天了，都回去休息休息罢，呵呵呵……”

在田由甲的劝说下，一众人等才散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