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109章 第一百零八章 深探灵域

又是半日光景，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圣灵域边界。

守山的侍卫见了族令自然不再多言，予以放行。

圣灵域是这片群山的统称，而其中的裂天道即是通往圣婴的所在之处。

由于多年来的疏忽管理，这里早已荒烟蔓草，荆榛满目。天机无涯一路走一路叹息。而连墨却是一路走一路谩骂。

“怎么会荒凉成这个样子……”

“本王的衣袍都被勾破了！”

“小辈们如此怠慢，真是白白浪费了我族心血呐……”

“这是人走的路吗？我看驴都不肯走罢！”

“圣婴莫怪，哎……”

“还圣还灵呢，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哎哟，本王这风华绝代的发型……”

伴随着二人此起彼伏的声音，这一路确也不甚烦闷。

离宿努力让自己不作他想，跟着队伍认真行进。

鬼骨见她神色平静，遂也不作打扰。有些事操之过急反而会适得其反。她需要自己去过渡，而他，只需静心等待便好。

位于最后的那一个，面如寒霜，在这炎热的环境中，却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肃杀。

众人不紧不慢地穿过山林。登顶时，已是皓月当空。此处平缓开阔，原先设立的几座瞭望塔也不过区区残垣废址。

天机无涯踉跄上前，很是痛心疾首地扯着墙壁上肆虐的藤蔓，“子孙不孝，子孙不孝呐……”

鬼骨在四周查看了一番，决定道：“把这几座瞭望塔收拾一下，大家今晚就在此休整罢。”

天机无涯回首，与众人介绍，“翻过这座山，往下半山腰处即是裂天道的入口。裂天道斜入峡谷之中，尽头处便是圣婴所在。照这路况来看，多则一日半的功夫，也应能到达。”

连墨几乎没听得无涯之言，只在一旁大呼小叫，“这荒山野岭的，如何叫本王安眠？本王就是站一整夜，也决计不入这肮脏之地！什么？还有蚊蝇竟敢咬本王，小命不要了吗？！”

大伙儿也不顾他叫唤，着手清理塔内以作休憩之地。

鬼骨甚至带了些薄毯，与干粮、饮水一并分发给了众人。好在此处还有山涧泉眼，尚不至于狼狈。

离宿担心长辈不喜杂乱，特意将落啾啾拉至一旁，交代道：“你且把我的毯子拿去铺于地上，长辈不染纤尘，山里夜温低，一垫一盖，才是妥当。”

落啾啾撇了撇嘴，“你怎么不自己去。”

“快去！”离宿催促道，“对了，别说是我的，只怕他不愿。”

落啾啾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好好好，我只说这是多出来的，好了罢。”

“嗯，”离宿点了点头，“机灵点儿！”

过不了多久，小雪灵竟又拿着薄毯走了回来。眼看离宿欲要责问，他急忙解释，“哎，你们两个呐，明明时刻关心着对方，却要闹成这般。喏，先生也说了同样的话，还叫我好生照顾你。”

离宿拿过薄毯，嘟囔了一句，“我有什么可照顾的。”

因着时辰已然不早，众人简单收拾了下，便各自进入瞭望塔歇息了。那个曾豪言绝不沾地的连二王爷，此时却是最早呼呼大睡，想必这一天的跋涉也是累极了。

离宿与华泽兰同在一处，二人倚墙坐着，正细碎说着话。

“离宿，”华泽兰小心地道，“其实我也不敢问，但我实在担心你。你看你这些天，小脸都瘦了一圈了。”

离宿忽感眼眶一热，原来也有这么多人关心着她，“没事儿，以后会好起来的。”

“其实感情之事很难分清谁对谁错。若有误会，定要及时解开，不要让自己后悔。”华泽兰握了握她的手，“不过，你若真的决定了，做为朋友，我必是支持你的。我相信，你定有自己的考量。”

一句“朋友”，戳中了离宿的心，她由衷地笑笑，可笑着笑着又忍不住热泪盈眶。

华泽兰心疼地抱了抱她，安慰道：“别怕，你还有我们呢。”

离宿抹掉了眼泪，欣悦道：“我这是被感动的啦。”

“臭丫头，”华泽兰拍了拍她的头，也与她一同欢笑，“以后啊，别什么事都自己抗着了。朋友嘛，有难同担，明白不？”

离宿连连点头，“明白了，大小姐。”

二人说说笑笑，心情轻松了不少。

不知觉间，夜已深。

身边之人呼吸平缓，已然安眠。

不过，离宿仍是睡不着，她的身边尚有朋友们的安慰，甚至连羽涅都有意无意为自己开导。可是，长辈呢，呆啾在他那儿可不敢多说什么，所以……他还好么？

辗转反侧，越想越未有睡意。离宿索性起身走了出去。

月朗风清，这里的星辰亦是格外璀璨，闪闪烁烁的，像一个个在眨眼的小精灵。踱着步，四下瞧望时，她的目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在了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月光下，他的背影略显虚无，单薄得令人心软。她有多想上前去拥抱他，可是，她不能。在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原来还是自己想得简单。她对他的心思，回不去从前，面对他，她只会想要更靠近，没有了原来的界限。

原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仓惶欲逃，特意放低了脚步。转身间，却仍惊动了前方之人。

凰澈微侧了头看向来人，也未说话，但他眼里的光，犹如星辰闪烁，有着希冀的耀眼。

离宿如芒在背，深深呼吸了一番，才故作轻松地打了声招呼，“长辈，好巧啊，那个……数月亮呢……”

凰澈未有回应，只是转过了头去。

见状，离宿直想要溜走，“那就不打扰了，宿儿先回去睡了……”

话还未毕，便被凰澈打断，“不是睡不着才出来的么？”

离宿尴尬地站在原地，绞着衣角不知该说些什么。

凰澈遥遥看她，“宿儿，过来。”

听闻召唤，离宿沉了沉心，终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明日之后，命轮即将重置，”凰澈负手而语，“因你命理特殊，或有不可预测的变化，你可担心？”

离宿脱口而出，“不担心啊，有长辈在啊……”

闻言，凰澈的嘴角微抿，似有浅淡的笑意稍纵即逝。

回神之际，离宿急忙吞吐着遮掩道：“我的意思是，大家都为这次更改命轮一事做了充足的准备，即使出现状况，应该……应该都可以应付罢……”

凰澈缓缓地转言道：“关于我体内的邪祟之事，你知道多少？”

离宿想起昨日初次谈及邪祟时，长辈讳莫如深的态度，还以为是他不愿。可是现下他又重提，委实让她感到意外。

“除了它能影响人的心神，还大概知道一些渊源。”离宿想了想，继续道，“羽涅大人曾游历到一个名为迦冥的小部族，那里的人们便崇尚混沌神。之后，他又阴差阳错地发现了半坡庙的事情。但是，当他想再次找寻迦冥族时，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根据种种迹象，我们推断，那半坡庙的邪祟即是混沌神残留的魂魄碎片。而且宿儿还认为，定是有人特意为其滋养，才得以出来作祟。”

听她的话里又提起羽涅，凰澈略微皱了皱眉，“故意而为？”

“嗯，”离宿点头道，“想那混沌神已沉寂近千年，何以在如此久远之后又活跃起来？我猜应是有人特意为之，而且与那突然消失的迦冥族必有干系。”

凰澈倒未想到她竟然了解得如此之多，“此事你莫要再深究，我自有分寸。”

“可是……”离宿见他仍不愿多说，想来自己也没有立场要求他什么，遂只淡淡应声“也好”，再也他话。

静谧的夜色中，偶有不知名的小虫鸣声清浅，像间而波动的心弦，惹人微漾。

身边之人依然负手而立，端方挺拔。墨发三千，虽只简单冠束，却总是一丝不乱。月光微凉，细细将他眉眼的轮廓勾勒，清泠分明，疏远而淡漠。越看之，离宿越不敢相信，曾经的柔情脉脉会在他的眼里出现。这莫不是自己臆想的一场梦么？

她轻轻地咬着下唇，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却见长辈微转过头来，四目交接之际，他似有一丝慌乱，急又复正回去。

虽已别过头，但凰澈眼前仍是她咬唇的模样，带一点懵懂的娇媚，几欲惹得他的内心悸动不已。

他按捺住不定的心神，沉声道：“你且去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离宿正欲离开，走了两步，忽然有些生气，叫她来的是他，话说一半，叫她走的夜是他。虽然略有僵硬，但她还是气呼呼地退了回来。

“反正睡不着，宿儿就看看月亮，挺好的。”

见她未走，凰澈不知觉地竟是退了一步。这个举动落在离宿眼里，生气之余，更显失落。看来，长辈是要与她划清界限了。

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离宿自嘲地撇了撇嘴，道：“宿儿去旁边看看，不打扰了。”

说罢，她垂着头，独自走远了些。

此处山势连绵，范围颇广，蜿蜿转转形成了一个环状。他们所处为山体的南面，要想绕上一圈，只怕也需一两日的光景。离宿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过了多时，终是有些乏了。从这里看去，已经分不清哪儿才是瞭望塔的所在。她来到一棵大树底下，拂清了一块低矮平坦的石块，坐下来倚着树杆，遥望星空。晚风清凉舒爽，任凭它们幻化成内心深处那朗月清风的模样。前路漫漫，她不知以后该如何与他相处才能无误。但有些话既已说出口，又怎能只凭心意就出尔反尔呢？她知道，在这件事上，纵然有一百个理由，也无法反驳为他好的初衷。他方才保持距离的举动，正如她所希望，她应该高兴，不是么？脑子里愈乱，眼前亦是愈渐迷濛。连日来都不曾好好安眠的她，终是抵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有清浅的温凉气息环绕，她贪恋地伸出手，直想将那一份熟悉之感紧紧地拥在怀里。

彼时，凰澈正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脑袋揽靠在自己肩头，忽被她一把抱住，还不时满意地蹭了蹭。温软的模样如此依赖，叫他忍不住心中一暖。

凰澈幽幽一叹，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月笼轻纱，朦胧依稀。唯见树下人影成双，相偎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