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台处,小胡满脸困惑,“宋先生,民宿备用的感冒药都在这里了。”
宋沃森扫了一遍,摇头,“不是这些。”
“那……”小胡实在不知道宋沃森需要找的药是什么,犯难之际,余光里的人影转移了注意力。“竹喜哥,呃……代先生。”
代乐深色大衣搭配黑色针织帽,气质从原来的单薄清秀变得沉郁清冷,使得小胡有点恍惚也有点惊讶。
“宋总。”
程竹喜刚喊完人,宋沃森已经大步流星走到跟前,自带压迫感的眼神不偏不倚落在身旁的代乐身上。程竹喜微笑道:“宋总也生病了吗?”
宋沃森噙着淡淡的笑,答:“是啊,被传染了,只好自己来找找,有没有那种一吃下去就能立马见效的特效药。”
“微雨只有常规药和一些应急药,诸如消炎和一些特效药都是没有的。”
“是吗?可那些药我不爱吃。”
“如果不是很严重的话,睡一觉可能是最好的治疗手段。”
代乐此时轻轻说了句:“我先上楼了。”
代乐快步去了电梯厅,宋沃森收回追出去的目光,问程竹喜:“有的人聪明,却大智若愚,有的人才华横溢,却活得拧巴尖锐,你说这两种人比较的话,到底谁更聪明?”
“很难说谁聪明,但是这两种人可能都有不能做真实自我的苦衷。”
“苦衷?谁给的苦衷?”
程竹喜耸了耸肩,“大概率是他们的生存环境给的。”
思考时的宋沃森褪去了几分桀骜,他问道:“你是哪种?”
“我?我不聪明。”
“那你是笨蛋么?”
“?”
宋沃森留了个意味不明的笑,潇洒的走了。
小胡见证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切,愣在岛台前一言不发。程竹喜走过去关怀道:“小胡,今天怎么还没下班?”
小胡将桌上的药收回药箱,“我总觉得民宿还有事情,就没急着走,在这里待着和在家里没什两样。”
不是错觉,程竹喜感觉到了小胡心底的焦虑和郁闷情绪。“小胡,我接下来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处理,微雨可能顾不上了。我只能靠你了。”
小胡睁着单纯的大眼,想了想还是问道:“竹喜哥,如果不是自愿,你其实有更广阔的天地。为什么要守在这里呢?”
程竹喜的事情,老胡和钱婶都知道个大概,如今小胡自然也不例外。而小胡的境况,程竹喜不必仔细了解,也心中有数。
“小胡,如果不是自愿的前提也就意味着,一切皆由本心。我们这个时代最大的财富,就是自由。也就是说,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去争取任何你想要的结果,只要你愿意。”
“……”小胡微微低下头,皱了皱眉,努力收住情绪,“竹喜哥,你这样说话不怕别人接不住吗?”
“我知道你接得住。”
小胡深吸了口气,噗嗤一声笑了,旋即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程竹喜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手摸了摸腹部,转头望向厨房的方向。
“辛总拿去房间了。”小胡看穿一切,对程竹喜说。
程竹喜反应过来,喜笑颜开的小胡说了再见。
“辛穆安。”程竹喜在玄关处就开始喊人,屋内今日不是冷暖光呼应,而是开了冷白的顶灯。里面没有回应,程竹喜看了一圈,空无一人。两个食盒摆在办公桌上,座椅都摆好了。
“人呢?”程竹喜第一反应是去三楼的套房里寻人,他退出房间,看见洗衣房尽头的露台映出微弱的光,程竹喜走了过去。
辛穆安靠在露台栏杆上,背对着程竹喜。他穿着短裤,上身则是一件灰白条纹的衬衫,平日里衬衫都掖进腰间,今夜却放下了一半,任其随意的垂坠着,下摆被夜风吹起,显得很文艺也很温柔。
“回来了。”
辛穆安听见动静,回过头,发丝逆风跑到前额,辛穆安微微眯着眼抬手往后抓了一把,按住,硬朗的五官将方才的形象冲散。
“你洗过澡了?”程竹喜走过去,也把胳膊搭在栏杆上。不到一个月的相处,程竹喜对这张脸已经十分熟悉,但是每次仔细看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盯很久,好像总能发现新的东西。
“又盯。”辛穆安实际已经习惯了。
“好看嘛,想记住。”程竹喜也习惯了被抓包。
“很难记住吗?”
“也不是。就是觉得每次的好看都不一样。”
“那也可以一直看。”
“可能不行,这几天准备回趟家,看看长辈。”
“有点突然,不是明天吧。”
程竹喜面对着辛穆安,目光却落在远处,表情遗憾的笑了笑。
“……”光打在辛穆安侧面和背面,辛穆安脸色沉在暗处,程竹喜看不清,只能看清线条分明的轮廓。
“怎么感觉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不能接受?”程竹喜赶紧识趣的缓和气氛,“其实很快就回来了,只是顺便拿这件事逗你一下。”
“逗我?”辛穆安倏忽转过来,越过程竹喜给两人中间留出的一人宽的距离。程竹喜本能的绷紧神经。
“也是觉得要跟你说一声,欠你人情的导游接下来可能要缺席一段时间。”
“所以你这是在跟我报备吗?”
“算吗?”
“不算,因为你说的太临时了,我一时没办法接受。”辛穆安的话不带玩笑色彩,听得出来是此刻的真实情绪。就在程竹喜开始为这样的真性情酝酿劝解措辞的时候,辛穆安又来了句:“但是我准了。”
程竹喜接住了这个作为台阶的玩笑,故作无奈的问:“不算还说准了,那算什么。”
“算你新欠下的,刷新不了的那种。”
“哈?我好不容易想出的还债规则。这等于把之前欠的人情打上新欠条了,不愧是企业家,一点便宜也没得占。”
“我可没用生意场上的任何套路对你。”辛穆安在谈笑间似乎完全消化了程竹喜的要离开一段时间的事情,又换上了那套宽容和善解人意。“再说,你想占我什么便宜,不如说出来。”
离得近,辛穆安身上淡淡沐浴香波味道被风送进程竹喜这边,程竹喜辨认出那是自己用的。联想到辛穆安现在已经和自己在同一房间,程竹喜生出莫名的赧然,他把着栏杆,笑说:“没有,不敢,不能再欠了。”
辛穆安乜了眼里面的走廊,这头的廊灯没开,在视线的消失处,一点微弱的光蔓延在走廊的地毯上,那便是程竹喜的房间。
“饿不饿?”
程竹喜当然饿了,如果没有前面的对话,程竹喜可以大方的承认。
“不饿。”
辛穆安抽出右手搭在栏杆,微微低头又问了一遍,“饿不饿?”
程竹喜憋着笑说:“我发现你挺能把握时机的,我现在很饿,但是我不想欠你人情,你说怎么办。”
“还挺直白。”辛穆安睨着程竹喜,思索了两秒后勾着程竹喜的肩转了个圈往屋里带,“程老板,烦请赏光陪我吃顿晚饭吧。”
“嗯,那赏光好了。”
程竹喜被推进桌子里,辛穆安则选了桌边的位置,坐在简约的圆凳上。两人埋头吃了半晌,程竹喜一碗饭见了底,他顾着吃,没去观察辛穆安,再抬头时辛穆安将自己的大半碗米饭推了过来。
“你没吃?”
“我够了。”
程竹喜才发现辛穆安就着汤碗吃得缓慢,里面是自己剥出来的一小堆米饭。究竟是谁陪谁,一目了然。
“辛穆安,你是一个朋友很多的人吧。”程竹喜肚子没那么饿了,开始闲聊。“像你这性格,我想应该会有很多朋友。”
辛穆安斯斯文文的塞了一口汤,“恰恰相反。并且我想随着时间的流逝,即便是浅交的能称之为朋友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少。”
“人生大抵都是这吧,朋友越来越少,维系关系需要成本。但是我觉得你很值得深交,并且如果是我的话,认识了你这样朋友,会牢牢把握一辈子的。”
“这就是人生若只如初见的魅力。”辛穆安直白的说,他放下筷子,“所以我完全相信你说这话的诚意。可是,即便如此,我仍然不会把它视为承诺当真。”
程竹喜捏紧了筷子,他不觉得自己是在给什么承诺,但是辛穆安这样怀疑,应当是期待他给出更扎实确切的承诺吧。然而辛穆安的表达并没结束。
“因为人是利己的动物,除了维系关系需要成本,人会在每次社交中掂量对方对于自己的价值。而当人习惯了另一个人的付出行为,会变得予取予求。也许一方没变,但是关系到最后可能仍然会变质。”
“……”程竹喜脑袋空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接话。
辛穆安却追问,“你说呢?”
“我,我觉得你说的应该是对的。”程竹喜埋头闷了一口米饭,周遭静悄悄的,让他不敢放肆咀嚼。
“所以我对待外界,会很克制。”
辛穆安的声音再次响起,程竹喜对于他说的话,已经从惊讶变成听不懂了。“我不明白。”
“你真的很笨。”辛穆安表情里没有半点玩笑,极其认真的说。
想到宋沃森今晚发出过同样的调侃,程竹喜这一刻开始反思起来,“真的吗?”
“真的。”辛穆安看了眼桌上的菜,叹了口气。
如此反应程竹喜也有点急了,索性求个明示,“所以我哪里让你不舒服……”
程竹喜话未说完,辛穆安把住电竞椅的扶手,连椅带人拽到怀里。
吻顺势落下去。
“嗯……”
程竹喜还在状况外,他闭了眼,下一刻又睁开,下意识推拒辛穆安。身下椅子又被扯了一道,反而离得更近,辛穆安单手钳制程竹喜下巴,沉声命令道:“别动。”
程竹喜真的没动。
这次不急不躁,辛穆安照着那粉色的唇瓣,轻轻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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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 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