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路的风光 第7章 第 7 章

晚上回去以后，雪诗妍久久不能平静，简凌风的出现让她有些失控，睡觉前，她坐在书桌前写下了一首诗：

蹂躏的花

在狂风中微笑

她早已习惯了

不被期待的绽放

也曾拒绝过

暖阳的拥抱

可有一天

她想试一试

沐浴阳光

可身后依旧

荒草缠绕

雪诗妍看着诗的最后一句，那些过往回忆全都涌了上来，心里的爱意消减了下去。

自己真的会被人接受吗，自己都无法接受的那些记忆，怎么会有人愿意呢。

况且简凌风那么优秀应该有女朋友吧，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她眼眸逐渐暗了下去，关上灯，坐在床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心里似乎缺了好多，她压下心底的悸动，妄图想控制住。

日子在偷偷溜走，而今年这场大雪却肆意的闯进人们的视野，留下一片洁白。

雪诗妍站在办公室门前看着学生们在打雪仗滑冰，这场雪是他们最好的伙伴，无论平时多么沉默孩子都在这场雪的洗礼下变的生龙活虎。

正当她准备转身回办公室的时候，一阵狰狞的吵闹声盘旋入耳。

“把钱还给我，我不让她上了，早都说不上了，哪个狗逼蛋玩意背着我把钱交了，是不是那个姓王的王八羔子，欺负就俺娘一个人在家是吧，你们学校真是黑心啊！”陈智粗俗的声音在整个教学楼震荡。

只见陈智直入初一一班的教室，眼神像暗夜里的狼一般在教室扫荡，目光猛然盯住趴在桌子上写练习题的陈媛。

听到周围有些躁动的陈媛刚准备抬头就被强有力的一巴掌拍在了地面上，不等她反应又被陈智拉出了教室，一边拽着陈媛一边嘴里喊着王贵阳的名字。

雪诗妍看见陈媛如此狼狈，想要冲上前去，身旁的许熙拉住了她，“别去，曹老师已经给校长打电话了，他快过来了，你别插手，不然陈智会更躁动。”

听了许熙话她忍住了上前的冲动，向周围看了一圈，孩子们早就被陈智的举动吓得躲回了教室，几个男老师上前制止陈智。

可不讲理的人哪管你是谁，来一个陈智骂一个，走近一个打一个，常年在工地干活，力气大的十分惊人，他拽着陈媛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了办公室，一把将她推到了地上，皮肤在水泥地上摩擦，一瞬间那瘦弱的手臂被划拉出血珠。

雪诗妍见到这一幕，脑子里再也顾不得什么，上前就把陈媛扶了起来，将她揽入怀中。

而一旁的陈智看到雪诗妍的脸，脾气立马上来，指着她叫骂，“哪来的小**，长成这**样勾引不少男人吧，还有脸管我们家的事，滚一边去。”说着还要踹她。

他没注意身后的刘明轩手里握着一根木棍，在他准备向前出脚的同时一下子捅到陈智的腰眼，从陈智的反应来看，这一下威力巨大。

陈智回手捂住自己的腰，这时王贵阳走了进来，怒吼道：“之前不是给过你钱了吗，你怎么还来要！”

陈智从痛苦中清醒过来，“你个王八鳖孙，当初你说给我钱补充劳动力，我才让陈媛上学，今年的钱你给了吗，家里就一个老婆子，你不给钱还想让她上学，活全让俺娘一个人干了，你赶紧给我钱，不然今个我就把她带回去，明我就让她嫁人，给别人当童养媳，还能挣点钱，你就等着李媚托梦恨你吧。”

王贵阳听了这话压下心底里的怒火，“好，我把钱给你，你跟我走。”

陈智一听有人给钱立马屁颠颠的走了，也不在追问是谁捅了他的腰，也不在意身后面无表情的女儿。

从头到尾，陈媛没有说一句话，一直用牙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嘴，直到雪诗妍将她护在怀里的时候她眼里才有了些许泪水，见陈智走了，整个人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懈下来，这种事情每发生一次陈媛越坚定走出去的念头，不单是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可怜的人。

雪诗妍根本不在乎陈智说的那些话，她只是心疼陈媛这么小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到底是怎样坚持下来的，叹了叹气，把她身上的土打掉，牵着她回了教室。

后来她才听人说，李媚跟王贵阳本是青梅竹马，两人情投意合，只是一直没有说出口，然而就是这没说口的爱意让两个人错过了一辈子。

在他们年轻的时候，这片地区还算热闹一些，周围有服装厂，虽然李媚家里条件不太好，好在父母还算疼爱她，但在他父母那个年代，知识对女子而言可有可无，无伤大雅。

初中毕了业就让李媚辍了学，可却不知，从此陨落了一颗星。

此后她就在服装厂打工，而王贵阳是当时村里少数的大学生，在他大三那一年，所有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李媚的妈妈因肚子痛，让她去陈智家里送豆子。进了陈智家院子，刘娜假意关心让她喝点水，而那一碗水也葬送了她的一生，等醒来后发现自己被陈智侵犯，而刘娜为了防止李媚清醒后闹事，在外面估计着李媚该醒了，然后领着一堆人说要去屋子里打牌，结果一推门，陈智**着上身趴在李媚身上，身体都被被子遮盖，正在干什么不言而喻，两人的脸都被众人看了去，清晰的一览无余。

陈智看母亲的计划顺利进行，立马喊着，“干什么啊，都滚出去，没见过人干事啊！”

李媚听到这些话觉得天都塌了，自己怎么会在他床上，那些人又怎么会看到，她又想到明天王贵阳就该放假了，他说会回来看自己的，又该怎么面对他。

刘娜出了门跟大家说：“哎呦，我这记性，两人正搞对象呢，年轻人嘛，**的，不好意思啊各位。”

大家都没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有什么疑问，觉得男未婚女未嫁确实无碍，可大白天的还是觉得有些伤风败俗，不一会儿都离去了。

后来李媚的父母知道了，妈妈崔娟抱着她哭泣，她父亲李俊杰虽然心疼女儿但还是为了脸面让她嫁给陈智。李媚看着母亲和父亲，知道自己无力反抗，否则她们一家人都会被耻笑，那个年代，面子大于天。

王贵阳回家了以后，听母亲说李媚要嫁人，放下行李就向她家跑去。

李媚的父亲不希望他们相见，他知道女儿喜欢王贵阳，可老天爷开玩笑从不顾及众生微小，两人此生终究是有缘无分。

王贵阳只是一味的求着让他见李媚一面，作为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李俊杰发自内心的喜欢这个孩子，也希望自己未来的女婿是他，可造化弄人。

最终他还是心软了，让两人见了一面。

王贵阳见了她就开口说道：“媚媚，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我爱你，可不可以不要嫁，我娶你，我现在就去跟我父母说，你嫁给我好不好。”

李媚听到他这句话，本该是喜悦的，可此刻却仿佛千刀万剐，忍着撕心裂肺般的痛推开了他，“贵阳，我从小就把你当哥哥，现在我到嫁人的年龄，遇到了喜欢的人，你别喜欢我了，找一个爱你的人吧！”

“你喜欢陈智？你喜欢他什么，他为人粗鄙不堪，你跟他不是一路人啊，你忘了你曾给我说的梦想了吗？你不是说等我毕业了就来到我的城市跟我一起打拼吗？你不是说你喜欢报纸里的山与海，想要出去见世界吗？你不是说你不甘心永远活在这里吗？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目标吗？我以为你那已经是跟我表白了，我以为你已经爱上我了，原来都是在骗我吗？”王贵阳听到李媚跟另一个人表白的时候早就溃不成军，抓着李媚让眼泪肆虐。

李媚无言以对，她不明白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为什么，为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是不是陈智他逼你了，你别怕，你告诉我，我陪着你，我不去上学了，我留下来陪你，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王贵阳早已经崩溃的不能自己。

李媚面如死灰，在泪水爬满了面颊后，喊着李俊杰将他拉了出去，她没解释一句，只留给王贵阳一个背影。

可王贵阳不甘心，在李媚即将离开他的视线时喊了一句，“李媚，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李媚这几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没被人看到，我会请求你的原谅，我会向你解释，可是如今我不能，对不起，你恨我吧，恨我吧！我不愿让你背负本该我承受的屈辱。”

后来李媚还是嫁给了陈智，结婚当天，王贵阳一家搬到了市里，从此两人不再相见。

李媚婚后不久就怀孕了，生下了陈媛，由于李媚生产时大出血，很难再次怀孕，因此一直被刘娜辱骂。陈智也是个游手好闲的，不如意了就打她，崔娟和李俊杰知道后去为女儿讨公道，还说要离婚，可刘娜怎么可能放过，嫁过来了，死也是他们家的人，陈智人高马大的，两位上了年纪的人又怎么是他的对手，一家人惶惶不可终日。

三年前李媚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毫不犹豫的切断了手腕处的流动，留下陈媛一人。去世当天王贵阳接听到了李俊杰的电话，整个人都崩溃了，立马赶了回来，看见面色惨白的爱人时简直痛不欲生，他抱着那具尸体，不停的亲吻抚摸，好似这样可以唤醒她一样。

刘娜看见了简直觉得太恶心了，说人死了被玷污了，不守妇道，他们家族里容不下如此浪荡的女人，尸体不归他们管了，还扬言爱扔哪扔哪。

于是李俊杰夫妇亲自火花了自己女儿，王贵阳跪在了他们面前，告诉他们，尽管李媚死了，但他此生只认李媚一人，希望自己死后能以丈夫的名义跟她合葬。

生时，不曾相爱；死后，长眠相伴。

崔娟见王贵阳经过了十一年依旧爱女儿如初，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早知道今天，哪怕被人唾骂，也不会让李媚嫁过去。

这些年李媚一天比一天瘦，脸上始终没有之前的笑容，每天都活的痛不欲生，如果当初重来，可不可以有另一种选择呢。

可是重来一次，他们真的会选择另外一种解决方式吗？若干年之后，他们会不会跟今天一样，后悔没有将李媚嫁过去呢？

李媚的命运难道永不能由自己决定吗？

她离开了这个世界，她做了属于自己的决定！

葬礼结束后，李俊杰二人跟王贵阳坦白了当年的事，还说自己村里的人都知道，那样情况下，如果不按刘娜他们说的，自己女儿该如何活下去，自家的脸面何在。

二人都很感谢王贵阳始终爱李媚如初，从未憎恨过她，可如此，痛便越深。

王贵阳听罢之后开始怀疑当年为何全家都迁居到了城市里，虽说自大哥好几次试图说服父母去城市里享福，可这么多年了从未松过口，当年那些事他们是不是也知晓，为何这么多年从未告诉过自己，很多答案他不想再去寻了，他提起刀，走向了陈智家。

还未走到门口，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女孩拦住了他，还问他是不是王憨憨，王贵阳听到后愣住了，那是李媚还未嫁给陈智前两人玩闹时的称呼，葬礼上王贵阳除了李媚父母并没有关注到任何人，开口问她是谁，可不用她回答，那跟李媚别无二异的眉眼说明了一切。

陈媛递给了他一张书纸，开口道：“这是妈妈留给你的。”说完不再言语，走到一旁拿下了他手中的刀。

王贵阳走到一旁坐了下来，下定了好大决心才打开那张纸，仿佛那是不忍毁坏的瑰宝。

当那熟悉的笔迹展现在眼前时，他十一年的思念即刻倒塌，泪水似洪水般泄满了面庞。

亲爱的憨憨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到另一个世界了，那里不会有悲伤，不会有痛苦，你当为我开心，为我欢呼，我喜欢看你笑，如果你实在难过，我允许你哭一哭，但不要太久哦，我在那边可以看到的。

我这几天经常想起小时候跟在你屁股后面的时候，你一脸严肃的不让我追着你玩，还说要打我，可每次都说，却从来不肯动手。你知道吗，当时我就想这个人好可爱，更加舍不得离开你了，总喜欢看你板着小脸假正经，虽然你比我大，可我总想逗你玩，你小时候很可爱的，脸白白嫩嫩的，如果不是男女有别，我早就亲你了。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吗，当时辍了学之后我格外伤心，但我知道父母也是没有办法了，我不能让他们为难，躲在树下偷偷哭泣，你看到后用野草给我编了一个花环，还说我哭的丑，不让我哭了。你知道吗，你安慰人都不会，当时我觉得你是天底下最讨厌的人，可你却告诉我，命运从不公平，接受是坦然，反抗是必然，那时候逆着光的你在我眼中格外好看，连心跳都快了几分。

后来你去镇上读高中了，我们只能一个月见一次，你长得越来越好看了，每次回来你都会给我带一本书，而你似乎对我也格外的温柔，是不是我对文学的见解吸引住你了，我知道我的分析独树一帜，还大言不惭的告诉你我要当一名作家，可你却没有嘲笑我，反而鼓励我，给我带了好多书，那一刻我知道，我喜欢上你了。

后来我自己动手写了一篇小说，寄给了文学杂志，我从邮局回来刚把自行车放下，我妈就让我去给别人家送豆子。

对不起，这是我这些年来无时无刻都想对你说的话，我太自私了，没把当年那件事告诉你，自己做了最愚蠢的决定，我后悔了，我后悔没有挣脱别人，深陷他人。我在乎别人眼中我是否不堪，我在乎父母的颜面，活在别人的期许中。可我却忘了，你才是我最爱的，我只想着你会因为我而遭到骂名，所以拼尽全力推开你，却没想过你承受的跟我一样痛苦，被爱的人无缘无故推开，自己拼尽全力却无能为力，濒临死亡的感觉该是多么窒息，对不起，让你因为我承受如此，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与你相处的时光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日子，当我开始处于地狱的时候，是那些回忆支撑着我，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我也曾无数次幻想回到当初，可是现实的残酷让我觉得那些美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王哥，我承受不住了，我活不下去了，可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这三个简短的字我从未对你说过，但仿佛吻你千万遍。

我要走了，我放不下陈媛，她是个好孩子，她是无辜的，我离开后她奶奶肯定会逼着她辍学了，如果你能帮她话可不可以让她接着上学，我知道这是过分的要求，我只是希望她能离开这里，这个家太肮脏，太痛苦了，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帮她。

我真的要走了，如果可以，我想若干年后与你葬在一起，但你最好长命百岁，因为我要在这边专心爱自己，把这辈子的补回来，你如果来了，我会分心，不要来，好不好！。

活着！替我好好爱着这个世界。

王贵阳，我爱你！

爱你千万遍的李媚

一纸结束，道尽了一个女人的一生，是喜悦，是荒凉，更是不可言说的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