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过后的时间仿佛被偷走了一样,过得飞快,雪诗妍的支教生涯快要落下帷幕,只剩下最后一个星期的时间。
陈媛知道她快要离开了,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不知道怎么说。
雪诗妍见她这几天经常来办公室问问题,大部分都是她深入思考可以做出来的。
她当然不会认为是陈媛不思进取,最近一个月,她的反常自己都看在眼里。
这一天雪诗妍喊她过来,“媛媛,我走了你也要加油,我会一直关注你的,想我的话你就去找王校长,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陈媛的眼泪已经蓄满了,这一年她接受了雪老师太多的温暖,虽说也有别的老师关心爱护她,可她不知道为什么,有时竟然能从雪诗妍身上感受到同样的悲凉,她知道这样想不对,她当然希望雪老师永远幸福安康,她也应该这样。
两人趁着大课间的时候在一起说了好多,经过这么久的相处,雪诗妍明白,陈媛并非天生冷漠,只是没人愿意去探究她的心。
分别前陈媛欲言又止的说:“老师,你之前给我的蛋黄酥还有没有啊,我想送给陈丽丽,那是目前为止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我也想让她也尝尝,我可以给你钱的。”
雪诗妍听后觉得很开心,这个紧闭心门的小姑娘终于愿意敞开心扉去接受别人的善意,便说自己过两天拿给她,不过钱是不会要的,她哪里有钱,不过是王贵阳私下给她的零花钱罢了。
不过想想就知道,除去日常必须品,陈媛肯定不会多花一分钱,王贵阳给她的不会很多,自己哪能要她的钱。
况且雪诗妍又不是买不起一份蛋黄酥,就算做两人分别的礼物吧。
周四上午,有位老师突然身体不舒服,雪诗妍需要帮她带下午的课,可刚收上来的作业还没有批改,哪怕就快要走了,也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于是她就放弃了吃午饭的时间,坐在办公室里改作业。
合上最后一个本子后,雪诗妍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一会,然后起身去卫生间,刚出办公室的门,她眼睛瞥见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只见李万川手里拿着几瓶纯牛奶,走到陈媛的位置上,左右瞅瞅,最后偷偷摸摸的放到了她的课桌里,又若无其事的走到自己课桌前,拿起一张卷子走了出来。
他没注息到雪诗妍全程观看了“案发现场”,整个人噙着笑一蹦一跳的走出了校园。
雪诗妍看着他的背影,仿佛读懂了什么,不过一切事情都有自己发展的方向,她相信,那个女孩有自己的选择。
风又吹过来,带回来了那片叶。
周五,下课的铃声响起,雪诗妍看着班里的孩子,最后说了一句,“下课!”
同学们全都站了起来,比以往都更庄重的齐喊,“老师再见!”
或许是王贵阳告诉他们自己要离开了,或许他们也意识到这可能是双方此生最后的课堂。
分别不可避免,没有什么是可以长久停留的,如果非要说有,我想那可能是爱。
雪诗妍赶在期末考试前把李念之寄来的蛋黄酥给了陈媛,对方千方百计的想把钱塞给她,最后还是被她的坚决给击退了。
最后一天改完卷子后雪诗妍就要离开了,她来到办公室收拾东西,在自己笔记本里发现了邹巴巴的二十块钱,还有一张小纸条。
“雪老师,谢谢你的关心,但妈妈离去前给我留下的有一笔钱,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动过。我懂你的善良,我何其幸运可以遇到你,你给我留下的不仅仅是继续前进的鼓励,还有愿意打开心扉的勇气,谢谢你。”
雪诗妍笑了笑,收拾完东西离开了校园。
其实夏天才是最让人多愁善感的,飞翔的鸟儿在歌唱离别,绿叶的交叠声在为女孩们奏乐,一切都似画般和谐。
放暑假了,许熙和刘明轩也要回家,都需要去高铁站,王贵阳索性开着一辆面包车将他们三人全都送走了。
雪诗妍看着颠簸的土路,长长的没有尽头,她看到了好多女生的身影,已经有很多人离开了,可这条路依旧没有改变。
为什么还是那么曲折呢?为什么依旧没有把它走平呢?那些石头为什么依旧伟岸的存在呢?
她想,会有更多人走出来吧,会有一天路会变为康庄大道吧。
自从五一过后,雪诗妍觉得简凌风对自己有一点点的冷落,虽然两人聊天与平常无异,但就是少了一些感觉。
她有时想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既然回来了,她不想再玩什么欲擒故纵了,回来的当晚就给他发去了消息。
“简凌风,我支教结束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见你,有话对跟你说。”
她想要彻底抛却那些过往,准备迈出那些曾困惑过她的深渊。
雪诗妍在床上翻来覆去,心情有些激动,在她看来,只要喜欢,谁先表白无伤大雅。
她不在意为什么简凌风明明喜欢自己却始终暧昧,她只需要知道,对方是否愿意跟自己一样向前走出那一步。
等待消息的同时,李念之敲了敲她的房门,雪诗妍不免有些疑惑,“今天怎么这么礼貌?”她穿上拖鞋打开门,眼神带着不解。
李念之红着脸,跟雪诗妍一样盘着腿坐在床上,东扯一下,西扯一下。
“妍妍,你看今天天气挺不错哈。”
看着外面漆黑的天,雪诗妍越发觉得这人有问题,开门见山的说:“你出轨了?”
李念之瞪大了双眼,“什么!怎么可能!”说完想了想,又小声的说:“也差不多。”
雪诗妍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那你说到底怎么了,你脸真的好红,知不知道,谈恋爱了?”
李念之笑了笑,过来伸手抱着她的胳膊,“还是你懂我。”
雪诗妍听后也没太大意外,两人经常聊天,她一点也没透露出来那人是谁,有些好奇,“何方神圣,让你这么不好意思。”
李念之吞吞吐吐的说道:“是是对面那个傅知南。”
“他不是有女朋友,还误会你是小三?你两咋成男女朋友了?”雪诗妍声音提高了不少,震惊的说出了家乡话。
她推开了李念之的手,在床上正襟危坐,用手指抵在她的肩头,“快点,如实招来!”
李念之安抚着她,将她与傅知南的点点滴滴都详细说了出来。
傅知南是个富二代,父亲是上市公司的老总,但他不想顶着父母的光环活着,好在自己足够聪明,15岁就考上了清桉大学的少年班。
清桉大学作为全国一流学府,少年班的含量极高,这不,他才27岁就已经是清桉设计研究院最年轻的工程师。
父母也支持他自立根生,不会阻碍他追求梦想,只是天底下的父母大多都希望自己孩子有个小家,从25岁开始就给他介绍对象。
当初两人吃饭遇见的就是某个公司老总的女儿,家里有个项目急需与傅知南他们家合作,就想用这种方式来走捷径。
他这女儿也是个缺心眼,傅知南好不容易约个女生吃饭,就被她给打扰了,还让他被泼了一身水,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当天晚上回家就告诉他父亲这件事,公司的项目自己一般不插手,可这并不代表不会插手。
最后那家公司没能与他们合作,反而在傅龙华的霹雳手段下亏损了几千万。
傅知南不知道后续如何,他一心想要给李念之道歉,虽然那天她泼了自己,但毕竟是因为他才弄得如此尴尬,没有什么可计较的。
除了雪诗妍碰到的那一次,两人没有再遇见过。
那一段时间,傅知南所在的研究院在攻克一个技术难关,所有人员都全身心的投入,将近一个月才有所进展,大家废寝忘食,基本上都住在了研究院。
结束以后教授发话,给他们放了一星期假。
得到空闲的傅知南给他父亲打去电话,问公司有没有产品需要模特拍摄。
他家的产业覆盖范围广,也有服装产业,不过大多都有长期合作的模特,双方都比较熟悉,一场下来可以挣几十万,基本上没有换过。
后来在傅知南的强烈推荐下,李念之社交平台的工作号被他推给了相关负责人。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傅龙华一直问他这人是谁,是不是他未来儿媳妇。
一听自己未来儿媳妇有了眉目,他母亲毛雨歌也坐不住了,追着他问,后来还是傅知南用“再问,你们儿媳妇可能不保了”给应付住。
有时候他真的想让弟弟赶快长大,转移炮火,可看着餐桌上那个愁眉苦脸为金融题发愁的初中生,无声的叹了口气。
能当上负责人果真是有本事的,当天就跟李念之商量好了拍摄时间和场地,就在当地,也恰好赶上李念之上场拍摄结束,档期完美融合。
听到经纪人说华雨集团要找她拍摄的时候李念之觉得一定是玩笑,虽然自己在公司人气比较高,但像华雨那样的大集团都是有固定的模特公司,时尚表现力不比自己差,怎么可能额外花钱请她。
直到在拍摄前一天,跟客户交流的时候看到傅知南作为甲方那一刻,她才知道傅知南的身份,一切疑惑都有了答案。
秉着有钱不赚是傻子的概念,李念之乐呵呵的打招呼,仿佛与傅知南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傅知南也挺惊讶的,以为对方不生他的气了,可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
傅知南不懂详细的流程,一直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商议,他坐在后方一直盯着李念之的背影,心里默想,“儿媳妇吗?”他用手托着自己的脸,痴汉一般的笑了笑,“好像也不错。”
工作上商议好后,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傅知南拉着李念之离开了,作为集团的太子爷谁敢说不。
与负责人分开前李念之一直和颜悦色的,直到被他拉着坐在车里,表情一下子收了起来,冷冰冰的看着对方。
傅知南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见她一副被踩了尾巴的模样笑了起来,“李小姐,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但你怎么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眼里还带着暧昧的笑。
看他这幅样子李念之就来气,“你有女朋友了,我劝你洁身自好。还有,你的私事我不感兴趣,请你不要打扰我了。”说的时候没有一丝低头,可心里却有点密密麻麻的痛。
傅知南见她见有些生气,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侧过身看着她,“我没有女朋友,那个女生是我母亲介绍的相亲对象,她父亲想巴结我,便用这龌鹾的方法,我一点都不喜欢她,跟她也没有任何关系。”
他没有告诉李念之,那个女生之前还在某次晚宴上给自己下药,还好被家里的阿姨提前发现,在他们的圈子里,不声张才是利益最大化,所以他没有追责。
李念之看着他眸里的认真,心脏怦怦跳,错开了眼神,“那是你的事,跟我说干嘛。”
昏暗灯光下,李念之的侧脸格外好看。
傅知南不自觉靠近一点,李念之觉得他那湿热的气息仿佛在毫尺之间,可她不想躲开,正踌躇之际,听到对方开口,“那请问李小姐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李念之转头被他眼中的**给定住了,直到对方将双唇贴上来依旧没有反应,还是他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传来的痛感才回过神,用力的推他,不过傅知南的手早就环绕在她身后。
傅知南感受到了阻力,将脸撤了回来,歪了歪头看着对面脸快红出血的小姑娘,“怎么啦,之之?”
发生的一切都令李念之措手不及,将头埋在了两人之间,却不靠着傅知南,小声的说道,“太太快快了吧!”
傅知南听后笑了一声,知道对方不排斥,松手放开了她,后来还是在李念之强烈要求下将她送回了家,连饭都没吃,两人一路无言,出了电梯后直冲家门,看都不看身后始终噙着笑的男人。
两人就这样,你逃我追,历时两个月,昨天才算正式在一起。
讲完后,雪诗妍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李念之被盯得有些发毛,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怎么了,妍妍?”
“傅知南的家庭你了解吗?他的父母怎么样?你们两个家庭条件差距有点大,万一最后像小说里的豪门纠缠‘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发生在你身上怎么办?”
李念之听到她为自己考虑如此周全,老泪众横,“还是我的妍妍好啊!”说完也变得正经起来。
“你放心吧,我既然敢接受,就不会害怕。如果最后结果不好,我也认了,说不定最后还是我甩了他呢,我只要爱,如果没了爱,我会转身离开,既然敢爱就不怕接受伤害。”
是啊,伤害和爱从来都不是孤立存在的,既然决定享受爱就要承受被伤害的风险,渴望始终如一的爱不是奢求,只是伤害从来不可能脱离爱而独自美丽,伤害本就是寄生在爱之上,没有爱,就不会有伤害。
见她如此坚决雪诗妍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希望她幸福,如果不幸福,自己会永远在。
简凌风刚结束晚练,一拿到手机就看到了雪诗妍发来的消息,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可心里的纠结始终没有个结果,他犹豫了,他不敢迈向那一步。
他越是爱她,就越是不敢爱她。
为了某天的不确定,从而放弃拥抱她的机会,这是对的吗?
简凌风始终没有下定决心,这两个月来,柳依依那天的悲痛一直在自己脑海里反复,有时晚上做梦,里面的人换成了雪诗妍,黑夜里惊醒,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上面的小星星是多少人希望的寄托。
可他怎么能让雪诗妍也成为望着点点星光的守望者呢,他不愿。
到底要怎么办呢,对未来的担忧让他如今不敢直面雪诗妍。
他在森林里见识过十几米高的火墙,哪怕烈焰会将脸灼烧成灰烬,他也不愿后退一步,哪怕火海汹涌澎湃,冲锋陷阵也无惧无畏,可如今,他怕了。
他斟酌斟酌再斟酌,还是回绝了她,“对不起啊,雪老师,我最近值班比较忙,前几天家里有事,跟别人换了班。”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他再等,等哪一天有个人告诉自己该怎么做。
临睡前雪诗妍看到了简凌风的消息,皱了皱眉,有些失落,心里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以往无论哪次邀约,他都没有回复的如此生硬,哪怕值班也会跟自己约好一个时间聊天,可是现在。
雪诗妍压下心里的不安,回复他,“好的,没关系,你忙。”
两人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为什么如今又相隔万里呢?
对于简凌风而言,之前的爱太过直抒胸臆,所以现在触摸她和远离她都显得苍白无比。
有时他想要不就换个工作吧,自己不干总会有人干的,可是戚风的教诲时刻铭记在心。
“你此刻的挺身而出,是后来无数人的英雄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