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与触手 第56章 龙域24

昏暗的房间，数条从空中一点斜射而出的血红光柱便是唯一的光源，这濛濛红光将四周盖上薄薄一层红纱，隐隐透出数排书架的轮廓。

近处的红光柱子有人腰粗，越到远处越细，直到视野尽头，轻飘飘浮着几缕红色丝线。

因为黑暗，所以空间没了实感，浮九无法确定这层图书馆有多宽。

“浮……二目，我们现在做什么？”叶断云扫视一遍四周，看向身旁的模糊人影。

“……先看书吧。”浮九决定依旧按照原先计划来，看三个月书就看吧，为了进入盲眼朝圣团内部，什么都可以接受，反正任务没有时间限制。

而且，这里藏书不知多少，要是她能在三个月内看完，也许能发现不少秘密。

叶断云闻言刻意避开红光，走到最近的书架前，正要犹豫抽取一本，却听身后人道：“我先来。”

浮九快步上前，右手在阴暗中迅速覆上一层鳞片，在血光中泛着骇人的光芒。

她径直伸手取下面前的书，将其翻开。

“怎么样？”叶断云紧张看着，视线随着对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顿时一惊。

“这……这上面没字。”

浮九伸手摸了摸：“有很多凸起，但我没摸出规律。”

“是盲文？”叶断云猜测，在网络时代的地球，很多消息她都知道一点。

“盲文？很贴合的名字。”联想到这个人均瞎眼的组织，浮九觉得这情况不意外。

“可我不会盲文呀。”叶断云皱起眉，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接触盲文，更何况这个世界不是地球，同是盲文，两者中间肯定有不少差距。

浮九闭上完好的那只眼，将右手轻轻覆上粗糙的纸张，食指中指微微移动，感受着指腹的触觉。

渐渐的，有什么东西隐没在黑暗中，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外钻进她脑中，一个个单词在脑海中爆开——

伟大存在出现于第四神纪繁荣纪元，那时的世界命运混乱，急需拯救。

黑暗，是一切恐怖的源头，唯有清除黑暗，所有存在的命运才会协调。

浮九收回手，脑海中相继爆开的单词瞬间淹没于黑暗。

她一睁开眼，便看见叶断云焦急地看着自己，忙问：“感觉怎么样？”

浮九摩挲了下指腹：“没有危险，直接触摸就能获得知识。”

叶断云闻言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那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什么……呃，浮九思索着词汇，用对方曾提到的一个词语回道：“洗脑。”

叶断云一愣，旋即笑道：“我猜就是，传销组织嘛，肯定是这样。”

她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兴冲冲将手覆上去，嘀咕道：“我倒要看看都是些什么话术。”

浮九心中失笑，刚才那些给出的信息太少，还都是她知道的，最多，帮她确定了“命运未知混沌”和“黑暗未知恐惧”确实有仇。

她看看四周，见无数排书架淹没在黑暗潮水中，靠着微弱的红光显露一角。

这片空间显然收纳着不少信息，如果浮九一点点看下去，肯定能有不少意外发现，奈何她时间有限。

想到这，她翻动书页，继续“阅读”。

不知过了多久，浮九灵感突有触动，将摩挲纸面的手收回，睁开眼。

同时，叶断云也睁开了眼，看向一个方向。

两人望向同样的方向，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黑暗。

叶断云想了想，不确定道：“我记得，那里应该有一根光柱的。”

浮九点头：“一天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

随着时间过去，光柱会逐渐减少，到最后便只会剩下黑暗。

浮九收回视线，对此不太在意，问身旁的人：“你有什么发现？”

叶断云叹了口气，扬扬手里的暗黄色粗糙异常的书本，嫌弃道：

“这里面的东西全是记载这位存在如何降下神降，带领信徒走向命运没有黑暗的地方，很无聊。”

因为就在盲眼朝圣团内部，也许被这位存在注视着，叶断云没敢随便念出祂的尊名。

浮九点点头：“我这些也差不多。”

叶断云将手里的书放回书架，随手抽出另一本，说：

“信仰那位存在的知识教会内藏书万卷，记载的就很全面，而且，多是关于这个宇宙的。”

那位存在自然就是指“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

“关于这个宇宙？”浮九惊讶。

叶断云低垂下眼，叹了口气：“是，所以，如果实在没办法，我们可能得去白界。”

浮九忍不住思绪发散，信仰“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的知识教会内记载了这个宇宙的知识，而“记忆与遗忘”建造的深渊记忆记载了这个世界的知识。

后者很容易理解，毕竟“记忆与遗忘”出现于第一神纪，而且掌握记忆权柄，那前者呢？

浮九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这些存在来到这个世界前，祂们在哪里？

就算有伟大存在就是在这个世界才存在，但绝对不是全部，那位出现于第二神纪末尾又很快消失的就是。

是的，那位存在消失了，并不是被谁消灭了，“记忆与遗忘”明显在躲避祂。

这么想，“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就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存在，那先后出现于第一神纪的“黑暗未知恐惧”和“记忆与遗忘”呢？

“黑暗未知恐惧”虽然出现于第一神纪，但祂的权柄来自“梦境与未知的恐惧”，而后者出现于第二神纪，所以，这两位都来自世界之外，来自宇宙。

“怎么了？”见对方半天不说话，叶断云抬手晃了晃。

浮九迟疑摇头，说：“一些疑惑罢了。”

她将这些疑惑暂时压下：“第二天了，我们是不是该向伟大存在‘命运未知混沌’祈祷，诵念祂的尊名？”

也就这种情况她会叫出“伟大存在”四个字了。

叶断云恍然，忙点头，露出一脸虔诚：“对对，我们这就诵念祂的尊名。”

两人竭尽赞美之词赞扬这位伟大存在，祈祷完，浮九正想继续“阅读”，左手腕突然一紧。

这熟悉的感觉……她无奈用右手摸了摸那只触手手镯，安抚性地拍了拍，也不知道对方怎么了。

之后浮九与叶断云又继续“阅读”了七日，期间并没有获得什么有用信息，也向这位存在赞美了几次，没有什么异常。

在这片随着时间越发深黑的空间内，时间的流逝很容易被忽视，她们就像化作了木偶，就像活着存在于黑暗的影族般，不需要吃喝睡觉，不会觉得累，孜孜不倦地阅读与赞美。

浮九睁开眼，暗暗打了个哈欠，一时觉得没意思，这些书里记载的全是吹捧“命运未知混沌”的话，没有什么信息含量。

同时，她看见四周的红柱又减少几根，弥漫的红色雾气更加稀薄。

就在她准备四处逛逛时，梦境内出现了一丝异常，似乎有谁在呼唤她。

灰烬会？是有什么大事？

浮九只以为是灰烬会召开了全体会议，虽说不是强制参加，但去看看没什么不好，便以灵体的形式进入梦境。

刚踏入那条仿佛将世界劈成两半的天堑，一道灰色人影出现在眼前。

浮九看着对方，视线略过，见稍远处的石桌旁只围了三个人，看起来并没有召开全体会议，那么……

浮九将视线重新投向面前的人，低沉着声音问：“什么事？”

很显然是对方在找自己。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他。

在灰烬会，成员间基本上都不认识。

“我是观灰……”面前的身影道。

观灰……哦，浮九想起来了，之前差点坏我好事的家伙。

“有事？”浮九语气特别臭，下巴微扬，丝毫没记得对方实力最少比自己高两重的事。

显然，对方也没意识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之前那事其实不能怪他，任务颁布，各自行动，只是难保中途没有撞上。

“你想向我报仇，我不介意。”观灰依旧用他那伪装得特别差的苍老嗓音。

什么意思？这是挑衅吧，这是挑衅吧……

浮九脑子还没转过来，对方紧跟着道：“你在止风国吧，劝你尽早离开。”

“怎么了？”浮九脑中警铃微响。

对方犹豫两秒，最终道：“不久我会毁灭止风国。”

浮九脑中警铃大响，脸上罕见露出惊愕，反正有灰色兜帽遮挡，她呲了呲牙，心想对方有这么大本事？

她只知道对方比自己强，但具体的，知道的不多。

等等！

“你知道我的位置？”

“隐约能感知到，毕竟我们交手过。”

浮九依旧皱眉：“你为什么要毁灭止风国？”

对方沉默两秒，说：“灰烬会不太喜欢‘命运未知混沌’。”

而信仰“命运未知混沌”的盲眼朝圣团总部就在止风国，这一点两人心知肚明。

说是灰烬会不喜欢，但其实是背后的“记忆与遗忘”不喜欢，浮九很快明白这点。

这位存在还真是闹腾啊，和不少存在结怨，而且很莽，说干就干。

“这个国家内的所有人，所有组织，包括噬忆者集会，都会被毁灭？”浮九皱眉。

噬忆者集会同样信仰着“记忆与遗忘”，这位存在总不能狠起来连自己人都不管了吧，还有许多虽然有病，但无辜的人。

“……不是你想象中的毁灭，主要针对的是‘命运未知混沌’。”观灰解释，“等到最彻底的毁灭降临，无论人或是神，都将湮灭。”

观灰用他那刻意的苍老的嗓音念诵着：“无论是敌是友，无论过去还是未来，都将被毁灭。”

浮九忽视了对方神神叨叨的话，抓住语言漏洞，反问：“既然这场毁灭不针对无辜的人，那为什么要让我离开？”

“你不是在盲眼朝圣团内吗？”观灰反问。

“……好吧。”

浮九撇撇嘴，心想竟然连这都知道。

她还想问问对方使用的是个怎样的毁灭法，既然能做到毁灭国家却又不伤害无辜者，不过目前她是没有精力去管这些，反正之后就能知道。

完成当下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但我还有任务，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完成。”浮九坦言，同时好奇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但显然，对方的反应出乎了她的意料，只听面前身影道：

“我会再做等待，等到你完成任务再开始行动。”

他语气淡然，好像真没把毁灭一个国家放在心上，只是举手之措罢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