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与触手 第51章 龙域19

浮九握紧古籍，下意识后退，灵感突有触动，猛地侧身，就见房间内另一边，大块的阴影肿胀着，将从窗中照射进来的血色光华吞噬。

不过几个呼吸间，房间内已是陷入了模糊的黑暗，只隐隐见着书桌木柜的轮廓。

浮九伸出左手，掌心绽放出夺目白光，那白光洁净得仿佛不属于这个永远昏暗血红的世界，甫一出现，便将涌来的大片黑暗驱散。

见状，浮九没敢松懈，继续高举着左手，让掌心处的白光更加明亮了几分。

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退下，缩进了墙角。

浮九密切注意着四周，心中困惑这异常因何而来，不由得看向右手中的古籍。

这时，一阵阵虚幻飘渺的咒语在浮九耳边响起，那声音有些熟悉，但仔细思索，却发现以前从未听过。

这些不知表达着何种意思的咒语并未让浮九感到不适，不过，她注意到被白光逼退的阴影再次涌来。

以浮九为中心，四周的阴影豁然扩大，像一道道黑影般立起身，朝中央的人扑去。

然而，浮九手中的白光将她笼罩在一道神圣光华中，就像一道没有实体的结界，那些阴影刚沾上，便发出嗞啦声响，迅速化作黑烟消散。

耳边的嗡嗡之声又大了几分，四周的黑暗一**攻来，却又一次次化作黑烟散去，未对中间的人造成任何伤害。

浮九将古籍塞进腹中，发现未知名的声音仍旧存在，拧眉思索自己该如何应对。

她本想借助银钥匙离开这里，但是，这不保证别处的阴影不会攻击自己，她也想加大光明，或是利用雷电击散这些黑暗，但黑暗是无法彻底击散的。

它要么永远存在，占据这个世界的每一寸，要么出现在光亮的背面。

浮九无声与这些黑暗对峙着，脑内快速思索着方法，这时，她余光一瞥，见自己衣服褶皱处的阴影瞬间扩大，一边被光亮摧散，一边吞噬着浮九的身躯。

眨眼间，浮九半边身体消失了，只剩左边身体还站立着，左手还在源源不断绽放着光芒。

身体的断口处一片黑暗，黑暗中布满闪烁着的星星点点。

浮九怔了一下，心中没有害怕，没有惊恐，只是忍不住惊讶，忍不住好奇。

她回忆着右边身躯还在时的感觉，想动一动右腿和右手，却见断面处的黑暗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不多时，浮九只剩下一张脸和一条左臂。

左掌心仍旧在散发着光亮。

那两只眼睛眨了眨，表达了主人的困惑与茫然，旋即被黑暗淹没。

这一次，就连左掌也被淹没，光亮终究是被黑暗吞噬。

浮九努力睁大眼睛，确定是四周本身太过黑暗而不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摸摸脸，摸摸肚子，又去摸四肢，确定自己身体完好无损后，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将手探进腹中。

在一阵摸索无果后，她眉头狠狠一皱，将手收回。

古籍不见了，《王庭·夜景·外篇》不见了。

身体内确实算一处黑暗，而显然，只要处于黑暗中，任何东西都可以被转移，比如浮九自己。

万幸的是，其他东西还在。

浮九徒然打量四周，左手再次绽放出光芒，然而，这次绽出的光芒却极其微弱，就如一根即将熄灭的蜡烛般，勉强照亮四周不到一米的距离。

在光亮外，是极其粘稠，仿佛没有终点的黑暗。

耳边已经没有了那古怪的嗡鸣咒语声，但黑暗依旧放肆，努力刺激着掌中的光亮。

浮九向前走去，她不确定自己能否走到尽头，更不确定身处的位置，不过可以试试。

走了没多久，让她意外的是，面前有了一丝反光，应该是某种打磨光滑的材质。

浮九脚步不由得加快，终于，她看见了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片废墟。

一片被沉重岁月狠狠碾压，荒凉又孤寂的废墟。

堆叠的冷灰色石块，歪倒的高塔，断裂的廊柱，倾颓的墙垣，全都瑟缩着，挤在黑暗中，浮九只能勉强瞥见其往日的盛大光彩。

抬头，天际亦是一片黑色，血月不知为何没能照耀此处，在浮九印象中，它从未缺席过。

挪动视线，浮九打量着面前废墟，越看越觉得有眼熟，她脑中忽的划过一道白光——

林中夜之国遗迹！

基本上就是它了，很显然，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王庭·夜景·外篇》，而这就是从林中夜之国遗迹中寻到的。

明白自己的位置后浮九心中有了初步的规划，她倒要看看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想着，她像没有恐惧似的，大步跨进废墟，借着掌心微弱的白光行走在破败的甬道中，一路深入。

最终，她进入一座大殿内。

这座大殿异常空旷，黑暗弥漫，似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死水。

窸窸窣窣——

浮九耳朵一动，余光下意识投向声音来源，却被黑暗彻底阻挡了视线。

窸窸窣窣——

浮九握了握右拳，猛地抬起，顿时道道紫色闪电在宽阔的大殿上空炸开，将黑暗劈成一块块，将四周照亮。

同时，她左手的光芒再次绽放，在与四周的黑暗僵持两秒后，冲破了束缚，将这一方天地覆盖在白光中。

空中的闪电还在噼啪作响，交织成网，雨点般一道道击下，劈在地面。

嗞啦嗞啦——

是某种生物被雷电击中的声音，这声音在浮九四周响起，远远近近，汇聚在一起。

好一会，浮九才慢慢收回手，冷声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她怒目瞪着前方黑暗，看见一团黑暗涌动着，面团似的延伸，凝聚出人类的轮廓。

“你……拿走了……我们的东西。”

那轮廓传出苍老的声音。

浮九不满道：“你们的东西？我只知道它放在空地上，没人拿就是没主人的，谁拿了就是谁的。”

她刚反驳完，四周黑影受到某种刺激，快速涌动剥离，吐出一道道刺耳尖叫。

“唔——”

浮九烦闷皱眉，就要再次抬手劈下闪电，面前的黑影道：“等等。”

浮九的手顿在空中，盯着面前的东西，做出倾听的模样，但要是对方说的不合她心意，那隐隐出现的闪电便会毫无顾忌地劈下。

“身为存在最久的种族，我们讲究友好。”

那黑影边剥离出来，边道：“我们可以允许你翻看这本古籍，并回答你的疑问，但不能允许任何人将它带走。”

说完，那黑影彻底与身后的大团黑暗分离，然而，对方却并不是纯粹的人类身体轮廓。

它头部与双手的位置延伸出去，在一臂长的地方分叉出无数触手，每一根触手再次延伸，再次分叉，最后密密麻麻织成了一张黑色的网。

存在最久的种族……影族？浮九思忖，但显然，对方与她之前碰见的影族不属于同一□□一支更像没有理智的怪物。

沉默两秒，浮九盯着面前形体怪异的家伙，道：“那你发誓，若是违约便让那位存在抛弃你们。”

在这个世界，发誓可不只是动动嘴皮，尤其是向伟大存在发誓，这是会被烙下神印的，若是违约，便将受到神罚。

对方沉默数秒，最终叹了口气，道：

“向伟大存在‘黑暗未知恐惧’发誓，若是我违背刚才说的，便使我族被伟大存在‘黑暗未知恐惧’抛弃。”

说完，它一瞬间好像变得异常疲惫，发出的声音有气无力：“跟我来。”

浮九没动：“你再发誓，说不会以任何发誓伤害我，在我想要离开时随时送我去到我想去的地方。”

对方再次沉默，无声看着浮九，后者扬扬下巴，示意它赶快照做。

对方发出无奈的叹息，只能按照浮九说的再次发誓，末了道：“还有什么要求吗？”

浮九认真想了想，暂时没了。

对方松了口气，声音更加沙哑，更加有气无力。它身影逐渐融于身后黑暗，声音飘渺道：“跟我来。”

浮九谨慎看了眼四周，见那些凝聚出人形轮廓的家伙都似化掉般融进黑暗，无声无息。

浮九拔脚上前，主动走入黑暗。

她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包裹住，裹挟着前进。她抬手一摸，摸到一滩软糊糊的液体，但液体并不沾手，甚至无法分离，极有韧性。

随着浮九被动前进，她身处的空间越来越狭窄，有时需要她紧紧缩成一团，但没过多久，四周又会变得异常宽敞。

有时地面平坦，有时崎岖，有时道路向上延伸，有时却是一百八十度空中旋转。

浮九的感官在前进中被逐渐模糊，最后陷入了非欧几何的维度夹缝中。

包裹住她的黑暗渐渐退下，明明她什么都看不见，但莫名觉得眼前晕眩，身形都晃了晃。

她下意识扶住身旁墙壁，却在异样触觉传来的瞬间收回手。

那不是墙壁的坚硬冰冷感，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柔软，且在掌心中缓缓起伏，带着一种温热，就像……

就像一颗心脏。

啪嗒——

一团幽绿色火光突然出现在黑暗中，在四周环境映衬下，就像来自另一个空间般。

那火光越来越大，越来越明亮，直到彻底将这处空间暴露在浮九眼前。

很正常的一处房间，不过墙壁带着某种暗红色血管，随着浮九的呼吸轻轻起伏着。

幽绿色火焰下方是一张圆形石桌，桌上正摊放着一本古籍，赫然是《王庭·夜景·外篇》。

浮九走了过去，同时，石桌另一边，一道人影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