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与触手 第13章 红玉天13

离开森林，浮九对等在路上的安枝抬手道：“好了。”

安枝笑道：“接下来是放飞鸟儿，也很简单的。”

浮九点点头，看了眼耐心守在安枝身旁的祁风一眼，跟随索介牧师进入教堂式建筑。

来到被建筑围住的圆形广场，索介牧师走到广场旁半人高的木质小屋前，对浮九道：

“自由之鸟，就在里面，把手伸进去，它会主动跳在你手上，你再把它放飞就好。”

浮九依言照做，刚将右手伸进小屋手掌大小的门后，便感觉手掌上传来异样的触感，两只细细的爪子扒在了她手上，带着丝冰凉。

将手伸出，看着稳稳站在手心的纯白色小鸟，浮九正要夸一句可爱，却见鸟转过身，用它那三只眼睛看着自己。

那三只圆溜溜的眼睛并排在红色小喙上。

“……哈哈，长得真别致。”

浮九撇撇嘴，走到圆形广场中央，将右手上的自由之鸟轻轻往上一抛，看着它展翅飞翔出去。

顿时，她发觉自身变得异常轻盈，好像脚下只要略微用力，便能飞起来，就连心灵都像变得透明，与万物相融，达到另一种万物合一的自由境界。

“呵呵。”索介牧师的低沉笑声打断她的思绪，道：“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项了，完成后你就是伟大存在‘自然，自由与束缚’的虔诚信徒。”

回过神，浮九低声道：“束缚吗？”

几人来到一间无光透入的房间前，除了面前进入的狭窄之门，房间内再无其他出入口。

“当你进入后，黑暗中会蔓延出布满铁刺的铁丝将你束缚，那会将你扎得遍体鳞伤。”索介牧师语气严肃。

“只要你能在里面坚持半个小时，你便真正成为伟大存在‘自然，自由与束缚’的忠实信徒。”

安枝微微握紧右手，有些紧张道：“浮九，如果你害怕可以不进行这一项的，我，我也没有进行这一项。”

索介牧师补充道：“是的，可以不用进行这一项，但那样你只能是外部成员，你们应该知道这代表什么。”

浮九沉默两秒，她自然是希望打入自由与和平教会内部，获得“自然，自由与束缚”的保护。

“我接受。”浮九轻呵一声道，说着，看了三人一眼，转身进入打开房门，透出无法用光刺破的浓稠黑暗中，任自身被其包裹。

房间内是绝对的黑暗，也是绝对的安静，浮九能清楚听见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簌簌簌——

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墙上和天花板上快速游曳，恍如吐着蛇信子的细蛇。

突然，浮九腿部一紧，接着传来刺痛，她能感觉到无数尖刺刺破皮肤，深深扎进血肉中。

她控制不住闷哼一声，紧接着，全身每一寸都传来透入骨髓的刺痛。

将她完全缠绕的铁丝还在收紧，将尖刺更深地扎进她身体。

火热的疼痛持续了不知多久，浮九紧绷的身体渐渐放缓，渐渐失力。

颗颗汗珠从她鬓角滑落，落入被尖刺扎入的伤口，顿时传来更加猛烈的灼烧般的疼痛。

“呃……”

视野逐渐模糊，视线无法聚焦，但聚焦也没用，无论睁眼还是闭眼，都是无尽的黑暗。

浮九猛地发狠咬住舌头，疼痛让她猛地一惊，全身打了个寒噤，自身仿若坠入了冰窟，冻得她牙齿直打颤。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浮九觉得自己被抛弃在了宇宙最深处，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那里孤寂、寒冷。

她没有知觉般飘在那里，望着亘古不变的星空，忘记了眨眼睛……

咔嚓！

一声响动拉回了她渐渐滞涩的思绪，她费力抬头，看见比墨更黑的的黑暗外，一块方形的光亮落入眼睛。

门开了。

铁刺猛地从血肉中拔出，伤口溅射出稀稀血珠。

铁丝松开了对她的束缚，慢慢往来路退去，躲藏在房间角落，蜷缩在黑暗中。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浮九模糊的视野中出现索介牧师慈祥的笑容。

“恭喜你，”他笑道，“伟大存在‘自然，自由与束缚’将保佑你。”

“呵，咳咳！呵呵……”

浮九跌撞着略过对方，走向光明。

“啊！”看着出来的血人，安枝吓得捂嘴尖叫，反应过来连忙去扶对方。

“浮，浮九，你还好吧。”

“没事。”浮九声音异常沙哑回道，她摸了摸脸，一阵刺痛中，摸到了无数小窟窿。

还好，没有伤到眼睛……她庆幸道。

“没事的。”索介牧师走出，顺带将房门带上，道，“这些伤很快就会痊愈，伟大存在会庇佑她的。”

浮九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还庇佑呢，她这些伤都是对方赐予的。

“恭喜恭喜，让我们恭喜新成员，内部成员。”不顾场面的凝重，索介牧师扬起笑容鼓掌。

“内部成员……”安枝有些心动，她已经在外部成员位置上待了许久，确实有过多次想成为内部成员的念头，先前因为害怕一直在犹豫，现在看见浮九如此勇敢地走进去，不经受到鼓舞。

她在心里暗暗打了下气，默念道：“伟大存在‘自然，自由与束缚’会保佑我的。”

她睁开眼，看着索介牧师，坚定道：“索介牧师，我也要成为内部成员。”

索介牧师刚露出一抹笑意，还没开口，就见对方身旁的男士突然将她抓住，沉着声音道：

“不行，你会受伤！”

安枝全身颤了一下，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错误的话般。

“没事的，”索介牧师笑道，“人生难免有几次受伤，为伟大存在受伤是我们的荣幸。”

闻言，安枝小心地看向祁风，轻轻点头。

“不行！”祁风声音更沉了一度，带着些愠怒。

他一把扯过对方，边带着往外走边低声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放开她！”浮九大声喊道，不顾全身撕裂般的疼痛，追赶上去。

祁风像没听见般继续大跨步往前走，安枝身高要比他矮许多，步伐跟不上，走得跌跌撞撞，对方却像没有发现般依旧自顾自地走。

见对方没有反应，浮九快跑几步挡在对方面前，抬起手臂道：

“放开她！”

祁风皱着眉：“做什么？”

“安枝不想跟你走。”

“她是我女朋友。”祁风不满道。

“是女朋友怎么了？是女朋友就必须被你管这管那了？”浮九瞪着对方，觉得对方实在是病得不轻。

无声对峙中，祁风终于被瞪的败下阵来，松开了紧紧箍住安枝的手。

他吸了口气，放缓了声音，对安枝道：“对不起，我也只是不想看见你受伤，你别进那屋子好吗？”

不但浮九，就连安枝都是一脸震惊。

祁风满眼爱怜和心疼地看着她，“我只是太担心你，太爱你了，只要不让自己受伤，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浮九满脸懵逼地看着两人抱在一起，接着分开，一个与自己道别去了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一个瞥了自己一眼去了噬忆者集会。

啊这，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下子又无法想通。

难道祁风真的只是担心安枝受伤，只是控制欲过强？

难道祁风拖着的那个尸体真的只是每个人各自的无伤大雅的秘密？

这么一会，浮九身上的血窟窿已经愈合，只有血液半干地糊在身上，她去到附近的水池简单洗了把脸，准备先回心理咨询室换身衣裳。

坐上马车，去往小雅街。

浮九倚着马车车窗，发散思绪思考祁风和安枝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最终，她决定建议安枝用一下忆镜，如果没有记忆丢失就算了，如果有，那么问题就浮出水面。

不过借忆镜不知道需不需要功勋，需要的话又需要多少……嗯，下午就去噬忆者集会一趟。

突然，她余光瞥到什么，猛地喊道：“停车！”

车夫一拉缰绳，马匹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重重地落回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马车剧烈摇晃了一下，终于停稳。

“女士，怎么了？”车夫困惑道。

浮九眼眸一凝，翻身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道：“我就在这里下车。”

她下车的地方正是小雅街道最东边。

“啊！我真的要疯了，我们需要搬家！”熟悉的女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浮九循声赶去，看见李闻的母亲在门外大叫着。

“吵什么，别影响儿子学习！”房内走出一个男人，手里用铁夹夹着一块滴着血的肉块。

“你们肯定是惹到了哪位伟大存在。”邻居一位老者啧啧道，眼里带着害怕，带着埋怨。

“希望祂不要迁怒于我们。”一个中年男子做祈祷状，旋即瞪着李闻父母：“你们尽早搬家吧。”

“就是，赶紧走，或者向伟大存在献祭自己，祈求祂的饶恕。”

见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李闻母亲脸色一白，连忙跑进屋子。

男人瞪了周围的人一眼，紧跟着进去，砰的将门摔上。

这是发生了什么？

浮九眉头微锁地走过去，刚靠近屋门，便闻到一股不算浓郁的血腥味。

咚咚咚——

她曲起食指，在木门上敲了三下。

“谁啊？”妇人的声音带着丝警惕问道。

“我，浮九医生，来给李闻复诊的。”

咔哒！

门被打开，顿时，那股血腥味更加浓郁，像毒气般扑在浮九脸上，让她差点呕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