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离的威严的声响压下场下细碎的动静,敲定了第二轮的规则。
“场内剩余三百七十四人,即刻开启混战,灵圈为界,凡越出结界范围者,即刻淘汰,最后的十人,进入下一轮。”
随着他的话音,地面灵光骤亮。
一圈淡青色的通透灵圈自参选者最外围缓缓升腾,延展,最终成为一个完整的半球光幕,稳稳锁死整片赛场,化作一道清晰冰冷的生死界限。
无分组对决,无时辰时限,直至场内最终仅剩十人。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哗然,人人心头巨震。
往届沿袭多年的一对一比试深入人心,众人事先演练,预想的皆是对阵拆招,稳妥比拼的打法,从未有人料到今年会骤然改成毫无章法、弱肉强食的混战。
大多数人尚且愣在原地,心神大乱,来不及消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脑中满是错愕与慌乱。
不过瞬息,人群中便有反应极快之人抓住破绽,趁着周遭众人失神错愕,防备全无的空挡,抬手便对近在咫尺的参选者狠厉的推搡,冲撞。
混乱毫无征兆地炸开。
此起彼伏的惊呼,踉跄声骤然四起,众多还沉浸在旧规则认知里的参选者根本来不及反应,浑身戒备全然松懈,只觉身侧猛地传来一股蛮横,身形瞬间失衡,踉跄着倒飞出去,直直撞出淡青灵圈之外。
灵光边界触之即判胜负,落地一瞬便直接剥去参赛资格。
不过短短几息,原本满满当当的三百余人,便成片成片被淘汰出局,场内人数锐减。
沈复宁和俞时逢本就在人群最外围,紧贴灵圈边线。
木离的话音刚落下,沈复宁便觉疑惑,这会是荫守遴选的阴谋吗?
经历了数次死亡的沈复宁实在是经不起一丝一毫的变动,只要有变化,一定是有目的的。
她踮脚轻跃,躲过身前人伸出来的罪恶之手,躲到一处空地。
目光平静的看着面前厮杀混乱的场景,抬手朝灵幕攻去,无果,垂在身侧的手指不住地在身侧摩挲着,思考着,目的会是什么呢?让场内的人牵制她?
若是这个其实好办,只要快速结束这一轮便好,但怕的就是,他想的便是提前结束,沈复宁紧抿着唇,若外面有变动,只能寄希望于在外面的五人。
抬手格挡着面前的攻击,随手一推将距她较近的人推了出去,眼神四处张望着,目光一顿。
没有丝毫犹豫,侧身抬手,灵力凝于指尖,两道轻柔却极具禁锢力得光丝破空而出。
在远处的俞时逢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同步运力,将四人之外的其余人皆困于一隅,动弹不得,感官封印,听不见,看不破。
不等岑贺,岑倪两人反应,两道光丝已然缠绕上两人的腰身,猛地将他们从混战中拽出,稳稳定格在她面前。
沈复宁看着被放在俞时逢身后的两人,开口嘲讽,“这不是咱们的大木伺吗?”
岑贺面色平静,只是语气疑惑:“沈道友,俞道友你们这是做什么?”
“比赛啊。”沈复宁蹲下去,与他平视,目光凌冽,看向神色微僵的岑贺,声音带着冷意:“说清楚,你们城主布下的局究竟是什么?”
岑倪向他们说的时候,颠三倒四,自己可能都没搞清楚,只说今年的荫守遴选是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其余的所知甚少。
被禁锢的岑倪神色慌张,满眼急切,当即转头看向身侧故作镇定的兄长。连声劝说:“哥,别装了!事到如今,就说了吧。”
岑贺面色紧绷,眼底藏着隐忍和挣扎,依旧嘴硬,维持着平日的翩翩形象,“你们在说什么?”
沈复宁看着他顽固伪装的模样,心下了然,在僵持下去也得不到半句真话。
不再多余试探,眸光骤然变冷,指尖微微收紧,丝丝凛冽的压迫感锁在岑倪身上,字字决绝,“我最后再问一次。”
岑倪一僵,满眼惊恐,张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素来沉稳的岑贺脸色瞬间煞白,眼底的伪装轰然碎裂,慌乱与惊恐席卷全身,身体微不可察的晃了晃,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着多年的疲惫与绝望,开口:“别,别动她,我说。”
他抬眼望向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的赛场,眼底多出来些许悲凉,一字一句,揭开了荫守遴选尘封多年的可怖真相。
“荫守遴选不是害人的诡计……至少最初不是,”他顿了顿,下意识望向城外笼罩不散的瘴雾,却只看到了环绕在四周的淡青灵圈,他低头自嘲一笑,继续说,“我们依靠玄榆,才能守住这座小城,才有了这一方不受瘴气侵扰的净土,玄榆本该吸纳瘴气,转化为灵气,庇护全城,可百年前,玄榆内里出现腐朽,再也不能将瘴气化为灵气,甚至,连吸纳瘴气都做不到了。”
“别无他法,我们城主才想出这个法子,借荫守遴选汲取他人生气,输送给玄榆,勉强吊着它,维持这片地方。”
岑倪静静听着,一时难以接受,想起那天在自己和兄长身上看到的干枯裂纹,颤声问道:“所以,这就是我们身上会出现裂纹的原因?”
沈复宁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抬手,想去撩开两人衣袖,却被俞时逢抢先一步,撩开了岑贺的袖子。
枯朽暗沉的纹路爬满整条手臂,比岑倪那日看到的更要严重几分。
“怎么会?”岑倪不可置信的喃喃出声,冲岑贺大声质问。“那日明明没有今日严重的啊!”
沈复宁淡淡看岑倪一眼,撩开岑倪的衣袖,那里只有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浅痕。
“不应该啊。”岑倪神色恍惚,恨不得现在掐着岑贺大吼,为什么,明明之前看到的不是这样的,两人明明应该是一样的啊!
“不对。”岑倪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望向沈复宁,“这是障眼法,我们俩是一样的。”
沈复宁握住岑倪的胳膊,不忍心说出实话。
岑倪望着岑贺,声嘶力竭的吼:“哥,你说啊,这是不是你担心我害怕下的障眼法啊。”
岑贺闭着眼,将头偏了过去,不敢去看岑倪悲愤交加,声嘶怒吼的模样。
岑倪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不可置信的盯着岑贺的后脑,“哥,你说啊,求你了,说啊。”
沈复宁看着少女崩溃挣扎的模样,心绪沉沉,没有开口,有些温柔的谎言,她不忍打碎,可残酷的真相终究要落地。
她张了张嘴,“你……”
“你本应损耗的生气被他担走大半。”俞时逢目光澄澈,虽然看透了他的隐忍和牺牲,却没有半分含糊,声色平静又字字刺骨,道出了岑倪不敢面对的真相。
岑倪呆坐不动,浑身颤抖,怔怔看着到了现在依旧不肯转过头的岑贺,“哥,是这样吗?为什么?我也是木伺,我不……”
岑贺受不住岑倪语无伦次,话不成句的哭喊,头垂的更低了,终于哑声开口,“你是妹妹啊,父母让我们互相扶持长大的。”
岑倪瞬间灭了声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行了,等出去了你俩再继续兄妹情深的戏码。”沈复宁见两人话题越说跑的越偏,不得不出声重新拉回来,“那你们算计的就是我们身上的生气?”
“对。”岑贺看着沈复宁,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意味在,“城主说,你们尤其是你,只要将你献祭给玄榆,至少可保瘴城百年不受瘴气侵扰。”说着,又觉得有些残忍,“这是我们瘴城最后的机会了。”
“最后的机会?”沈复宁看着岑贺,“为什么?”
“不知,城主只说,若无法在今年解决瘴气的问题,瘴城将不复存在。”岑贺看了眼沈复宁,继续说,“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玄榆支撑不住了,瘴城有能力的人早早离开了,一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我们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呵。”俞时逢发出不明哼笑。
沈复宁看了俞时逢一眼,“谁说的玄榆支撑不住了。”她的眼神盯着围绕在两人身周的气息,“说不定他在保护你们呢。”
“真的吗?”岑贺不敢相信,“那为什么瘴气一直围绕在外面?”
沈复宁没有想给他们解释的想法,站起来之前,又问了一遍,“这些就是你知道的全部了?”
“对。”岑贺连连点头,又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玄榆真的没事?”
“行。”沈复宁拍了拍手,束缚着俩人的灵力瞬间消灭,看了眼俞时逢,挑着眉问:“既然没什么信息了,现在出去?”
俞时逢看着她,随意的抬了下手,原本被定住的人,瞬间褪到了灵幕之后,嗡然一声轻响。
笼罩整片试炼场的淡青灵幕,骤然沉沉落下,俩人也明白了什么叫做最后的机会。
灵幕之外的天地早已换了一番可怖光景。
原本存于瘴城外围的淡薄瘴气,不知何时彻底倾覆了整座城池。
浓黑浑浊的瘴气铺天盖地,如潮水办席卷街巷,城头,灰蒙蒙的浊气遮天蔽日,压得天地昏暗阴沉。之前还算安稳的城池地界,此刻彻底被无边瘴海吞没,窒息的压抑感穿透灵幕,直直压落下来。
这幅光景是在光幕形成的瞬间由最开始的丝丝缕缕到后面的大片涌入形成的。
就在里面的混战拉开序幕之时,远处城外的风陡然变味,守在外面的几人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心头皱紧。
姬齐结立刻抬手起阵,与其余四人远远对视,默契的用灵力传音,不敢出声让他人听见。
可谁都没有彻底压制瘴气的办法,姬齐结已经升起了阵,几人见状也不敢迟疑,忙着引导不在遴选赛场的城民向这边聚集。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阵法尚未合拢,一丝浑黄瘴气已经寻着缝隙溜进城中,离得近的几个路人吸入瘴气,身子一软,当场栽倒。
惊呼声炸开,恐慌如同涟漪一般迅速蔓延,城中百姓四散奔逃,场面瞬间失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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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