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技派 第31章 第 31 章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到玄榆附近，抬眼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这座算不得大的城池几乎倾泻而出，黑压压的人群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满了场地，人声鼎沸。大多都是些有了一定年纪的或是话都说不利索，走路勉强算得上稳当孩子。

想挤进去却无从下手，只能停在最外围，缓步徘徊，隔着一段距离往里面观望。

沈复宁早早就在外围找了个绝佳位置坐了下去，她是参赛者，只认为不需要像其他五人一样去那边挤着找位置。

闲得无聊，从地上摸来一根树枝，随意的涂画了起来，与世隔绝一般，只等遴选开始，念到她的名字，往前走。

过了会儿，名字没听到，反倒看见了一双出现在眼前的鞋，不耐的抬起眼，语气淡淡，“完事了？”

俞时逢点点头，瞥了眼她画的东西，面上浮起一丝不忍。

沈复宁没有错过他那带着嫌弃的眼神，撇了下嘴，“你那什么眼神，看不明白挖了算了。”

“正常的眼神。”俞时逢蹲了下去，扫了眼她手上拿着的树枝，又看向她。

沈复宁白了他一眼，拿着树枝从中间折断，比了比，将短的那段递给了他，骂骂咧咧，“地上多的是，非要我这一根做什么。”

俞时逢接过树枝，没忍住，嘴角弯了弯。沈复宁见他笑，瞪他一眼，用脚背提了提他的膝盖，示意他挡着自己了。

俞时逢看了眼沈复宁前面宽阔的空地，认命的往旁边蹭了蹭。

沈复宁画完了自己的杰作，将那截树枝拿在手中转着，身子前倾，静静的看着俞时逢在地上随手勾画。

寥寥数笔下去，不多时，一只兔子便显了形耳尖微垂，身形灵动，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地里跃起。

沈复宁瞥了眼自己旁边歪扭杂乱的线条，再转头看向地上那只活灵活现的兔子，悄悄在心中宽慰自己，不一样，我们俩画的东西用途不一样，没有可比性。

不远处玄榆树下人声喧嚣，这边一隅却格外安静，沈复宁看的够了，拿着树枝在一旁继续画了起来。周遭的喧闹在这边像蒙上了一层纱，听不真切，只余下树枝擦刮土地的轻响。

等到两人的第二幅杰作完成，一道“城主来了”的尖锐划破了薄纱，让声音变得切实起来。

那吵闹也只有一瞬，随着尖锐声音的落地，喧闹的人群被无形的规矩约束，密密麻麻的城民自发向两侧退让，顷刻间在人群中央，生生腾出一条较为宽敞规整的道路。

图画的两人丢下了树枝，顺着所有人的视线望了过去，只见三道身影，为首的便是瘴城城主——木离，身着素色质朴锦袍，身姿挺拔，眉眼舒展，嘴角甚至噙着一抹淡笑，看着便是个平易近人的好城主。

沈复宁扫过他的眼神，眼中的嫌弃与厌恶都要溢了出来，无声骂了一句，“道貌岸然。”

木离身后一左一右分别是岑贺和岑倪，两人静默相随。

待三人走到玄榆树下的高台前，整条通路寂静无声，全城百姓垂首静待。

木离缓缓抬眸，温和的目光扫过两侧簇拥的城民，沉稳清亮的嗓音响彻整座场地，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为即将开启的荫守遴选，开篇致辞。

“岁岁守榆，岁岁安城，今日荫守遴选启幕，护我瘴城一方安稳，无论出身年岁，但凡心想玄榆，愿护故土者，皆有机会成为木伺，守我城民，固我城根。”

沈复宁望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神，又骂了一句，“沐猴而冠。”

木离的话音落定，余音还飘荡在玄榆宽大的枝叶之间。

人群里安静一瞬，木离微微躬身，朝玄榆扬起右手，出声宣告：“第一轮，木心鉴，启。”

木离的宣告落下，萦绕整座场地的青碧木灵光雾愈发浓烈，第一轮木心鉴考核，正式开始。

遴选只接纳此前登记报名之人，闲散围观的城民尽数止步在外，自觉让出中央的考核区域，整片古木之下，只剩一众参选者有序伫立，身姿挺拔，准备迎接考核。

沈复宁侧眸朝俞时逢看去，俞时逢微微点头，先她一步，往考核区域走，沈复宁看着他抢先一步，低声吐槽了一句，立刻跟上。

几人见两人站了过去，脸上的轻松神色尽数褪去，面色凝重，目不斜视地盯着那里，身体紧绷，灵力汇聚在手掌，仿佛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变会即刻攻去。

姬齐结不动声色的退出了人群，站在不远的高处结阵，确保能在意外发生的第一时间将普通城民护下。

沈复宁远远眺望，与楚予目光相交，她勾起唇角，俞时逢看她的模样，心中明白，外面的五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玄榆枝叶轻轻摇曳，层层叠叠的青绿色光雾缓缓垂落，覆满整篇考核区域，细碎温润的木灵气息游走在每一位参选者身周，轻轻贴着肌肤流转，无声探知每个人的心性与玄榆的契合度。

整个场地静谧柔和，木灵光轻柔拂过每一位参选者，多数者只觉得通体舒畅，心神安宁，少数者，不过片刻，脑门上便出现了冷汗，更有甚至，直接半跪了下去。

当细碎微凉的光雾贴上沈复宁身躯的刹那，心头骤起异样。

两股截然相悖的力量瞬间在她身上冲撞拉扯，一股柔和的木灵之力顺着皮肤缓缓渗入体内，温和充盈，牵引着她的气息，想要尽数涌入经脉，与她本体相融。

同时，体内深处骤然生出一股顽固的阻隔之力，沉沉盘踞经脉，死死向外抵御，拉扯，拼命挡住涌入的木灵，不肯让这股清气扎根分毫。

一者温柔涌入，一者强硬阻隔，两股力量僵持不下，在她体内形成一种诡异又微妙的矛盾。

沈复宁身形微僵，双手不自觉的攥紧，闭上眼，她深深吸了口气，又呼出去，再睁眼，面上不再显露处半分异常。

须臾片刻，玄榆光雾缓缓收敛，木心鉴彻底结束，全场参选者仅有寥寥数人灵光溃散，遗憾淘汰，余下绝大多数人，尽数顺利通过。

场中参选者陆续回过神，不少人脸上带着余韵，低声惊叹玄榆灵气的温润奇妙，低声交谈，庆幸自己顺利留了下了。少数被淘汰的人低着头，脸上带着羞愧的红色，被淘汰说明他们不仅对玄榆不诚，还内心浮躁，心怀恶念。

许是他们的心理原因，总觉得与往日一般无二的目光含着排斥与责怪，只能垂着头，躲避他人的目光，默默走出考核区域。

因大小木伺共同参加了此次荫守遴选，城主只得亲自上阵，清点通过的人选。

沈复宁松了口气，方才体内拉扯的不适感慢慢褪去，不动声色侧头，眼神中藏着对那份异常的疑惑。俞时逢眉眼弯弯，轻轻摇摇头。沈复宁收回目光，抬眼朝楚予方向挥了挥手。

外围的五人见二位无碍，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戒备却没有半分松懈，依旧留心着场内和玄榆四周的动静。

告知了他们自己和俞时逢无事，她又看着自己的手，刚刚的感觉有些熟悉，那道柔和力量的应该是玄榆的灵气，另一道……她将手翻过，盯着手心，是她体内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没有办法照常修炼提升境界，转换灵力，应该是就那道力量的压制的结果，但又似乎是在保护她，有些熟悉，在哪里见过呢？

沈复宁眼睛微眯，紧皱眉头，会是哪里呢？

“别扣手。”俞时逢陡然出现，握住了她不自觉交缠在一起的双手。沈复宁眼神顺着手往上移，看着他紧张的神色，突然觉得好笑，正要调侃，却突然意识到熟悉感是从那里来的了。

那道力量顽固，倔强，没有攻击性，更多的是保护，当外来灵气想要渗入之时，竖起屏障，将那带有不确定的因素隔绝在外。

这种感觉，她只在俞时逢身上见过，准确地讲是从以前的俞时逢身上，经过了两次死亡后的俞时逢。

俞时逢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伸出手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眉眼带着笑，“看我做什么？”

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在我身上动手脚。她心想，将自己的手从俞时逢手中抽出去，在她想清楚之前，不想同她讲话。

俞时逢看着她抽走自己的手，眼神黯了黯，看她一眼，无奈的说：“你手重，容易流血。”

沈复宁扣手的动作一顿，放下去，背过身，不再去看他。

直接问？他肯定不说。打一顿？她回头暗戳戳的打量着，不太行，现在灵力不稳定，下手容易没有轻重，万一打出事了，之后还需要照顾，不划算。下药？又吃了之后让人口吐真言的丹药吗？

俞时逢侧身晃了眼沈复宁皱着的脸，就差拿根笔在写上纠结两个字了，“你……”

“你酒量如何。”沈复宁骤然转身，什么都没看清，就只知道一张俊脸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近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挥拳到了半路，突然意识到了那张脸是谁，猛的将拳收了回来。

俞时逢站着没动，还没反应过来，一阵风直冲面门而来，一晃神，拳头已经碰到了鼻尖，抬手要挡，沈复宁又收了拳，顺着惯性，自己到了面前。

抬手的方向瞬间由向上变成了往前，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帮她稳住身体，低着头，话声含笑，“这是在做什么。”

两人相距太近，沈复宁都能感觉到他说话的气流打在自己的额头的感觉，弄得她颤了颤，有些别扭，却不反感。

她抬眼看着俞时逢，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玩意一般盯着他发红的耳尖，“很热吗？”

俞时逢愣了片刻，立刻将手收了回来，往后退了半步，抬手在脑袋旁扇着风，“有点。”

“哦。”沈复宁后知后觉也有点热，往一旁移了点，回头看他一眼，想要将继续刚刚的问题，犹豫着张口。

不合时宜的，木离的声音再次传遍全场，“木心鉴落幕，留者，心正，性稳，可承木灵之缘。”他语气平稳，进行着历年不变的例行说辞，“玄榆庇瘴城千载，木伺一职，不在天资，而在恒久坚守……”

沈复宁听到这儿，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撇撇嘴，低声说：“哄傻子呢，还不在天资。”

简短的鼓励与致辞落幕，没有丝毫停顿。

木离抬手，示意遴选继续。

无需旁人传令，这手势便是号令，全场人屏息凝神。

“第二轮试炼，即刻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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