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余烬 第4章 夹层

“彦总，那具松鼠标本的防腐液残留分析出来了……”兰屿的声音透过听筒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里面的成分，和您昨天发给我的、江组长在C区地下室拍到的药剂残留，有百分之的重八十合。

彦宸拿着通讯器的手微微收紧，眼底一片冷冽。

他挂断通讯，转头看向身侧的江临：“C区那个地下室，你还记得怎么走吗？”江临立刻坐直了身体：“记得。”彦宸收回目光，对前排的司机冷冷下令：“去C区贫困区。”

生锈的铁门被缓缓推开，地上灰尘被风带动扬起，尽管尸体全部清理干净了，除了室内还有挥不去的腐肉味，很难想象这个地下室几个星期前还是人间炼狱的景象。彦宸往楼梯迈出一步，江临抬手拦住他，自己走了下去。靴子踩在肮脏的地板，回声格外清晰。

江临走到里侧的墙壁前，停住了脚步。他伸手扯下墙上那块破败的防尘布，露出一面单向玻璃，以及玻璃后一排早已断电、满是干涸血迹的实验操作台

这里不仅是地牢，还是最初的药剂注射室。

江临环视四周。虽然地上被清理过，但他凭借出色的直觉，一眼就看出墙角一块地砖的缝隙不对劲。

他走过去蹲下，指腹顺着边缘摸了一圈。

“boss。”江临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这里还有夹层。”

彦宸踩在台阶上的脚一顿，随即走下楼梯，站在江临身后：“搬开。”

江临直起身，朝身后招了招手。侦察组成员立刻递来专用的吸附吸盘。江临将吸盘按在发黑的瓷砖表面，用力向上一提。

“咔哒”一声闷响，地砖被掀开。

一股混杂着浓烈**气味的冷风，猛地从下方的黑洞里涌了出来。江临偏头避开刺鼻的气味，借着上面的手电光往下看——黑洞里没有别的机关，只有一张边缘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纸。

江临用手电筒的光扫过，戴上手套，将纸捡了起来。这张纸比地下室要干净得多，显然是有人特意回来放在这里的。

江临低头快速扫过纸上的内容。几秒后，他脊背僵硬了一瞬，转身走上楼梯，把纸递到彦宸面前。

那是一张实验参数报告。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男女老少、不同年龄段、不同体质的人在注射药剂后的畸形变异率。

数据很简短，但字字触目惊心。

彦宸死死盯着那张纸，捏着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哪里是什么实验记录，这分明是一封**裸的挑衅信——是在打“焰火”的脸，指着他们的鼻子嘲讽：你们连自己的区域都管不住，还谈什么保护？怎么在区域百姓心里立威

“boss……”江临看着他。

“封存这里。”彦宸把纸折好，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把人手撒出去，查清楚，除了我们，最近还有谁下过这个地下室。”

江临肩膀拆线后的那两天，被彦宸叫到了办公室。那张报告上的指纹属于一个男人，但因为贫困区监管年久失修，监控几乎报废，最终只查到屏幕上的一片雪花，以及监听里几声野猫凄惨的哀嚎。

江临不明白彦宸叫他来为了什么。彦宸也没急着开口，只是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里的一枚金属打火机。火苗“咔哒”一声亮起，又熄灭。江临盯着那道火焰，眼里的光也随之明灭。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安静。直到彦宸抬眼，两人目光相接，各怀心思。

“你是想让我找到这个男人，审问？”江临率先开口。彦宸没有接话，把打火机扔在桌上，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我要你当我的保镖。”江临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乱世动荡，老板想要一个贴身保护的人倒也不奇怪，但他本身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组织杀手。彦宸久久没等到他的回答，以为他是不满这种自降身份的杂活，又补了一句：“保证我在拍卖会时的安全。

只是一个掩护任务，你要扮演的身份，就是这个。”

江临皱了皱眉。他清楚，能和彦宸在同一个拍卖场出价的，都有极深的背景。如果他顶着保镖的身份去，一旦被人认出底细，或者因为杀手首榜身份惹上麻烦，彦宸的危险只会成倍增加。“您清楚我是什么人。”江临语气很平，陈述事实，“带我去，麻烦只会更多。”

彦宸确实想过江临身份带来的麻烦，但他也实在好奇——拍卖场那件作为诱饵的“高纯度药剂”，如果成功和人类融合，到底会有多可怕。“所以才让你当保镖。”彦宸看着他，语气笃定，“明面上的保镖，但出了问题，我不介意让他们看看，我身边的人到底有多麻烦。”

拍卖点不是在什么华丽的大酒店，而是在废渊城地下的旧地铁站。没有霓虹灯，只有昏暗的钨丝灯和肮脏的铁网。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酒精、雪茄和隐隐的血腥味。

周围全是戴着面具、穿着黑衣，或者身上带着明显改造痕迹的买家。彦宸穿着剪裁极好的深色西装，外面披着大衣，气场冷硬。江临跟在他身后半步，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半脸面具，手里提着装钱的银箱。

守卫要搜身，江临挡在前面，冷淡地出示了“焰火”组织的高层特殊通行证。守卫忌惮地看了一眼彦宸，放行。两人被引到二楼的VIP半开放包厢。往下看，是一个巨大的铁笼作为展示台。江临站在彦宸椅子侧后方。

他不看台下的展品，他的视线一直在扫视周围安插的组织成员，穿着安保服的安淮南在人群里冲他眨了下眼，手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耳麦——破晓组的人已经锁死了逃生通道，石铮带着人也应该在后门守好了。彦宸则坐在暗处，手里端着杯没喝的酒，目光冷冷地打量着周围那些为非作歹的富商。

拍卖开始。前面拍的东西很猎奇：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奴隶、未提纯的初级药剂。那些奴隶均在沉睡，看着仍人摆布。台下的人举牌疯狂，甚至在笼子前就开始竞价。江临看着那些，眼底没有波澜，但彦宸注意到江临握着银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主持人推上了一个蒙着黑布的小推车。掀开黑布，里面是一个恒温冷柜，冷柜里放着一管浅紫色的、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流动的高纯度药剂。主持人介绍它的可怕之处。台下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这个药剂，既唤起了原始兽性，也有增强体质的效果，还得感谢迦罗先生和其恋人特供……”主持人声音不疾不徐，台下已经有人开始叫价，已经被炒到千万级别。江临得到彦宸点头示意，举牌喊价：“点天灯。”全场瞬间寂静，不少目光投向他们，江临只是淡淡坐下，等着主持人落锤。

主持人看着江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这位先生好魄力。今天的压轴拍卖品，焰火组织独占”

话音刚落，全场的灯光骤然熄灭！紧接着，原本锁在铁笼里的那些初级异变体奴隶，身体突然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游走，随后猛地撕裂皮肉，他们背上根根羽毛竖起，有的背上长出黑色翼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长，带着血液冲破皮肉，双目猩红，化作没有理智的怪物，朝着二楼的包厢疯狂扑来！

彦宸猛地起身：“撤！”江临一把掀翻面前的桌子挡在彦宸身前，在耳麦里冷喝：“安淮南，开路！”不少异变体踩着同伴的身体，有一只已经接力跳上水晶灯，准备扑入包厢。

江临耳旁子弹呼啸，穿入怪物胸膛，血花四溅。同伴的鲜血滴在下面怪物的面庞，让他们更加躁动。安淮南拽住江临手臂向走廊反方向推，自己则负责掩护他们处理身后已经爬上二楼的怪物。

江临没有半分犹豫，一把抓住段彦宸冲出走廊。大厅应急灯疯狂闪烁。刚跑出十几米，一阵尖锐的“嘶嘶”声突然从两侧墙壁传出。“停下！”江临猛地收住脚步，将彦宸死死护在身后。

“嗤——”天花板和两侧的通风口，同时喷出浓烈的黄绿色毒气，瞬间像浓雾一样填满了整个通道。那毒气带着强烈的刺鼻酸味，彦宸只吸入了一点点，肺部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忍不住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江临回头，看着彦宸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进不去，退不得。后面的走廊里，怪物的嘶吼声和安淮南的枪声越来越近。如果不闯，彦宸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

“拿着。”江临把手里的备用枪塞进彦宸手里，将他推到走廊一个相对避风的凹陷处。“江临，你要干什么？”彦宸在毒气中强撑着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透出罕见的凌厉“boss，这毒气太浓，我们冲不出去，后面还有怪物包抄。”江临的声音异常平静，他挣开彦宸的手，“你要干什么？”后面的走廊尽头，一个长着蝙蝠翅膀的异变体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两人。

“我在完成任务，保护您。”江临没有时间了。他拔开腿向着玻璃展柜狂奔，一边拿着枪扫射帮彦宸吸引火力。有的异变体从他身后窜出，被江临踹倒在地，慌乱中抓住江临的腿，撕下一块血肉，江临的小腿顿时鲜血淋漓。他忍着痛，冲到玻璃展柜用枪托猛砸。他不仅要分心对抗随时扑上来的异变体，一边用全力砸玻璃。“怎么这么难砸…”江临小声嘀咕，手上力道不减。

玻璃的裂痕逐渐明显，但江临也撑不了多久，他的手发麻，越来越多异变体往这里聚集…“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叮——哗啦！”玻璃炸开，碎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飞溅的的玻璃在江临脸上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江临先是讶异，但很快反应过来，抓起药剂的瞬间被一个蝙蝠异变体的翅膀扇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