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当空。
路旁还有没掉叶的树木给难民遮荫,一大片一大片的冬小麦被阳光折射地似金子在发光,没有了往日夏天里的蝉鸣,秋天也伴随着斯图卡的炮弹响彻每个人的心。
付予鹿眯了眯眼睛,长时间的不休息已经让她的眼睛干涩不已。
她想,自己就是个带眼镜的,还好当时的车祸没有把我的‘眼睛’压坏了,就是没能把我的眼药水也穿过来,心里叹了一口气。
“浮云啊,有情况记得叫醒我,我得眯一会了,眼睛太疼了,太困了。”嗓子沙沙的。
她打了个哈欠,透明的泪珠从右边的眼眶中流了下来。手也轻轻地拍了他一下。
浮云唇角微动,与她说:“那我等一下自己跑了。”
说出口的想法是这样,可他的手上还是拿着刚刚脱了的包,乖乖的把给她当枕头,自己拿着一根木枝在旁边写写画画。
付予鹿闭上眼睛。
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七天了,我记得1939年9月1日德国就以闪电战开始了,而后的一年里又以更快的速度入侵丹麦和挪威……然后…
再然后是什么来着。我靠,脑壳要炸了,人要崩溃了。
浮云看到了付予鹿的脸上冒起了冷汗,脸色也不是很好。一愣,不会是做什么噩梦了吧?伸手就是摇了摇,“付予鹿,你没事吧?付予鹿……”
丹麦奥本罗
渴。
我好渴啊,给我水……
嘶哑的声音如鬼魅般难听,小声却很渴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细心的听到了她的愿望,放下了她4岁的孩子,叮嘱她就在院子里玩,便大步流星的进入小木屋为她倒杯热茶,可能是怕里面的温度有所下降,在旁边烧着热水的暖炉边烤了会,去了自己身上的寒气。
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茶水,边走手还哈了哈气,而后再将她扶起来,靠在了自己身上,轻声细语的对她讲:“姑娘,快来喝口热乎的。”
水缓缓地进入她的胃,全身好像又活过来般,她的眼前虽然还有点迷糊,但她还是看到了一个穿着朴素,却长的秀丽还很温柔的妇人,应该是一名结了1~3年婚的女子,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谢谢您,善良的女士。”
付予鹿四周环顾了一下,乌黑的头发乱糟糟的,她还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换了下来,穿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衣服,疑惑的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妇人不紧不慢的走向茶桌旁,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缓缓道来:“这里是我家,这是丹麦的奥本罗。是我的丈夫在路边看到了你和你的弟弟,把你们带回家了。我看到了我的丈夫带你们回来的时候,你已经高烧不退,昏迷过去了,在这之前,你已经睡了三日了。”
“那…那我弟弟怎么样了。”
灰白色的茶壶在妇人手中缓缓而下,里面的茶水哗哗地倾斜而下,冒着白气的水又一次递到她面前。
“你的弟弟没事,小男孩健康的很。他现在正与我丈夫和弟弟出门打猎呢。小孩子玩心大,不会去太远的地方,中午就回来了,放心吧。没什么事我就出去了,你要好好休息啊!”
为她捏起被角,妇人很愉悦的就出了门,但似乎好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如冬日里的暖阳对她笑着说:“还没认识一下呢,小姐,我叫乔尼娜·金·温伯格。”
付予鹿一躺就是一中午,实在睡不着就穿着洁净的丹麦乡村衣裳,在房间里走动。
脸色虽不像之前的惨白,但其实她自己心里知道,她自己本来就好不到哪去。站在木制的窗边发着呆,屋外头下着鹅毛大的雪。
嘶~
转体的幅度可能过大,身体里的某个组织就像扭到般疼,无声的痛苦总是残忍的,龇牙咧嘴的表情在脸上慢慢显现。
“果然,还是躺太久了,腰都要散了。”
她一手扶着墙,一手扶着腰揉了揉。
木制的门‘吱呀’了一声就开了,付予鹿带着一丝茫然抬起她的头,只见一个大概四岁的小女孩脚踩黑棕色的小靴子配着蕾丝边的棉长袜,穿着淡粉色的碎花棉长裙和针织外套倚在门边,正大光明地望着她,她那金黄色的小卷发是被母亲打理好的,扎着两个小揪揪。对于热爱和孩子玩耍的她,很自然地忘记自己的疼痛,伸起她的两只纤细的手,堆起笑意。
“可爱的小宝宝,让我抱抱你好不好呀。”
尤妮也许感受到她明目张胆的善意,手里还夹着个苹果向她走来。她讲着尤妮听不懂的话,小心翼翼、轻轻地掐了掐她被冬天里寒风吹红的小脸,温声同她说又向在自言自语“女娲不公平啊!怎么她长得那么标致的……”
在说什么已经不得而知了,尤妮扑闪着她那棕色的眼睛,那细长的金色睫毛跟蝴蝶一样煽动,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姐姐,你还好吗?”
她回过神来一脸尴尬的,嘴角又扯出一笑容“姐姐很好哦,谢谢你妈妈把我照顾的那么好呢。”
“宝宝,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又多大啦?”
“我叫尤妮·温伯格,我今年4岁啦。”她的声音很小,或许没有见过黑头发黄皮肤的人,可她又带着好奇,胆大的伸出四只胖乎乎的小手指,坚定地望向他。
又道:“姐姐,我已经会帮妈妈的忙了,不要说我小哦~”
付予鹿愣了一下,还是个人小鬼大的:“好呀,这么厉害呢,我们尤妮。我叫付予鹿,你也可以叫我Frieda哦。”她又伸出手,轻轻地刮了一下小白面馒头的鼻子。“好不好呀?”
“好~”尤妮珍重的点头。
果然还是个小宝宝,在凳子上坐着的小孩又被她耍流氓似的抱抱。
尤妮那软乎乎的小手为我转递了一丝暖意,牵着我的手,带领着我走出了房间。
现在正好是中午,温暖的阳光向我扑面而来,洒入我的怀里,这是自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舒心,宁静。
乔尼娜在那不大的小厨房里捣鼓着她的午饭,那滋滋作响的铁锅里充斥着黄油地飘香。牛腿肉正在锅里翻煮,香味正从厨房的小窗飘出。
很香,好想吃。
我的目光直直地往厨房的方向望去,那香味仿佛把我的魂牵走了。被尤妮牵着的手缓缓晃动,见我出神的望着她家的厨房,她大概明白了我好像饿了,便扑腾着她的小短腿,朝她妈妈的位置跑过去,给我带回来了一份现做的牛肉和一碗黄豌豆汤。
“姐姐,你一定饿坏了吧?妈妈刚做出来的,她说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所以就把你那份做的淡了些,你快来尝一尝吧!”尤妮堆着满脸笑容,拉着付予鹿就坐在了院子边的小木凳上。
镇子教堂上的大钟敲响了,铛——铛——铛——
鹅毛的雪也停了,遮天的云也从四处散去,露出温暖的太阳。付予鹿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一块牛肉就听到了浮云的声音。
“姐…姐。”
抬起头来,便能看到他挥着手,被一个年轻的男人抱着,他正在开心的朝付予鹿叫着,而抱着他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猎枪,穿着棉棕黑色的外套,头带着动物毛制成的帽子,与旁边那个拿着些野味的男子边走边聊着,这个男人看着也不会很老,有种刚步入婚姻的幸福人。看起来他就是乔尼娜的丈夫了。
浮云有种按耐不住的兴奋,挣脱着那个年轻的棕发男子的怀抱,让他不得不把他放下。浮云便像一个自由的小鸟一样飞快地向付予鹿奔来。
那小手大张,我便放下了刀叉,等到了他的拥抱。
“你终于醒了。”
声音闷闷的,付予鹿感受到了浮云在她的怀里留着泪,那一滴一滴地如同珍珠般的泪划破了寂静,抽噎着,环着她脖子的双手紧了又紧。
付予鹿便安慰他:“你看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吗。咱不哭了,好不好?”
说完便把他的泪珠缓缓抹去,抱在怀里又摇了摇,倒真的像在哄孩子。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那么突然就关心我呀?”因为他刚刚哭的太伤心,付予鹿的声音便放轻了好多,不会像之前有点凶的对他。
浮云就赋在她的耳边低语:“因…因为这是我刚开始当个系统啊!这是我的第一份,我还没工作过呢!”说着又开始哭起来。
“欸欸欸,好了好了不哭了。”
敢情是他怕自己嘎了,完不成任务啊!!!
哭声把温伯格一家都引来了,他们都笑着说你的弟弟很想你,他生怕你出现了不好的事。付予鹿闻言就象征性的再拍拍的弱小的背,告诉他:“别再哭了,吵得我耳朵疼。而且男子汉的,都多大了,还掉小金珠。”
浮云像是被她说的止住了泪,那小短手往自己的脸上抹,黑色的细长睫毛像是把眼泪要挤出来,只剩抽噎地打嗝。同付予鹿说:“是温伯格一家救了我们,那天你发烧了,我想起了你之前出过车祸,可能那些药并没有把你完全医好,导致你晕了过去。”
付予鹿听了事情的大概,感叹自己的命大。
浮云随后便眉眼弯弯的向她介绍道:“这是救我们的史蒂芬·温伯格和他的弟弟安德雷斯·温伯格。”
付予鹿朝着那兄弟两望去,他们长得很像,棕褐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鼻似鹰钩,简单来说就是五官立体。
浮云打断了她的出神,对她说“史蒂芬的妻女你应该都认识了,她是……”
“嗯,我知道,乔和尤妮。”付予鹿唇角微勾,笑意满满的面向她们母女,而后把手伸过去打算握手,算正式的向他们见面了,只是没想到是安德雷斯来了个吻手礼,那薄薄的唇在她手上轻轻擦过,她的手就忘记了收回去。
浮云瞧见,立刻打趣“不好意思啊,我姐姐第一次跟男生那么近距离哈哈。”
随后将她的手拉了回来,他也看到了她的肩膀上是有一点的微红。
靠,被调戏了。
在丹麦的日子是轻松的,每天就帮着乔尼娜干干家务,晾晒衣物等等,而浮云也会跟着那兄弟两出门打猎,路上遇到什么也会回到家与她同说。逗她开心,或是和她说现在是什么局势了。
今年是1940年的1月,新一年的开始,不知不觉已经在这个世界呆了快半年,也不知道我原来的世界还回得去吗?回想以往,刚穿过来就遭遇德军的飞机轰炸,还能有一命真的是万幸了。
付予鹿在安德雷斯上回圣诞节给她带的皮质笔记本里洋洋洒洒的写下了每天发生的事,用于打发时间。那细长的钢笔还沾着一些黑色的墨,就被突然出现的安德雷斯吓了一跳,把墨水滴落在了纸上,使它如同开出了一朵墨色的梅花般。
“你还好吗?小鹿。”安德雷斯投来关切的目光,拉起她的手对刚刚的行为表示很抱歉。
“没事的,安。”
“乔和哥哥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我们进去吧,天晚外面风大。”他把一件棕色大衣小心翼翼的加到了付予鹿身上。
“好的,安。”
进门便感觉到了厨房壁炉里的火烧的暖烘烘,浮云和尤妮的小手正往里填柴,桌面上摆放着很多好吃的,付予鹿便牵着两小孩的小手把他们安排上桌,无神论者的她们每回也是入乡随俗的和他们一起做起了饭前祷告。
……
聊起现在局势,其实也不容乐观。回想起上一世,历史书上的波兰并不会是德国的唯一野心,而希特勒的野心不会止步于此,正想着就听到了史蒂芬在说“波兰已经沦陷了,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
说着便重重叹了口气,思索良久又道:“要不我们全家四月份去法国吧,法国的马奇诺防线还是很厉害的,一战时,也把德国拖入死局。”
付予鹿一听,大惊:“要不还是去美国吧?你看他们隔海那么远,战火必定不会烧到那里的。”
浮云拉着她的衣角,示意她冷静一点。
“可是现在战局很紧张,去往美国的船票也不是很好买的……”
“好啦,各位快吃饭吧,再聊一会菜就凉了而且你们要聊也聊开心点的。”乔妮娜发话了,没人敢不听,都在埋头吃起。
安德雷斯不知从何处变出一瓶酒,看起包装还是那种很高级的感觉,付予鹿看着他把红酒哗哗哗的倒入高脚杯。
那红酒在玻璃杯中显得更加晶莹剔透,安德雷斯的笑容浮现在上面。
“让我们举起杯中的酒,欢迎新的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