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在家,她们破天荒地一起熬夜了。
南迦忍不住也想作一下,看沈舒文什么反应。
她忽然开口:“我饿了。”
沈舒文放下手机,看着她说:“想吃什么?”
南迦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说:“想吃青椒炒腊肉。”
沈舒文站起来,南迦失去了靠枕,歪倒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
“你等着。”沈舒文说。
沈舒文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从冷冻层里翻出一袋腊肉。
她放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一会儿解冻,放在案板上开始切。
南迦从沙发上爬起来,裹着毯子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
沈舒文身上那件黑色睡衣,是南迦在多多买的,九块九包邮,她穿了好久,料子被洗得软软糯糯。
锅里滋啦一声,热油裹挟着肉香一下子炸开来。
南迦站在门口,闻着扑面而来的香气,忽然觉得鼻尖微微发酸,小时候她在乡下吃惯了这道菜,但她性子内敛敏感,从来不好意思主动提自己的喜好。
再后来去长沙、来香港,没有人知道她南迦喜欢吃青椒炒腊肉,她也没有跟沈舒文说过。
只是某次和沈舒文逛超市,路过生鲜货架看到真空包装的腊肉,南迦随口赞叹了一句“这个看起来不错”,沈舒文看了她一眼,顺手放进了购物车。
沈舒文把那炒好的腊肉青椒盛进白瓷盘里,端着稳稳放到餐桌上,又从电饭煲里舀了一碗温热的剩米饭,摆好配套的碗筷。
她抬眼看向倚在门框的南迦,“过来吃饭。”
南迦走过去坐下,夹起一筷子腊肉放进嘴里,咸香入味,香而不腻,青椒脆嫩解腻,口感刚刚好。
她细细嚼着,眉眼不自觉弯起来,浅浅笑了。
“好吃吗?”
沈舒文坐在对面,目光温柔。
“好吃。”南迦又夹了一大口,认真说道,“要是青椒再辣一点就完美了。”
沈舒文立刻应下:“下次买朝天椒。”
“也不用那么辣,太冲了烧心。”
“那尖椒呢?”
南迦满意点头:“尖椒可以,微辣提香。”
两个人相视一笑,沈舒文静静看着南迦吃,拿起筷子陪她夹了一口,浅尝辄止便放下了。
她本就不饿,只是纯粹陪着她。
沈舒文看着南迦把整盘青椒腊肉吃了大半,碗里的米饭也扒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南迦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满足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着盘底仅剩的一点清亮汤汁和零星几片青椒,轻声感慨。
“这是家乡的味道。”
沈舒文眉眼柔和,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
几日后,南迦收拾杂物时打开冰箱。
冷冻层收拾得整齐,一袋袋腊肉用保鲜袋独立分装好,每一袋的分量都不多不少,刚好够炒一盘青椒腊肉。
袋口封得严实,摆放得规整有序,显然是花了心思细细整理过的。
南迦蹲在冰箱前,久久没有起身。
冰箱微凉的冷气一阵阵扑面而来,她就这么静静蹲着,一幕幕尘封已久的往事忽然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中学寄住在亲戚家,她深夜突发高烧,浑身滚烫头晕乏力,自己摸索着找退烧药温水服下。亲戚工作繁忙早出晚归,她懂事地从不打扰,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不适。
毕业统考那天,天降倾盆大雨,放学时教学楼门口挤满了人,身边的室友要么有家人撑伞等候,要么早早备好了雨伞,只有她孤身一人。
南迦在门口等了半小时,雨势丝毫未减,最后她咬咬牙,把外套顶在头上,冒雨狂奔回宿舍,浑身淋得湿透也无人问津。
初到长沙的那年,布琳说好来车站接她,南迦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在人来人往的车站痴痴等了三个小时,最终只等来一条冷冰冰的信息:“我在忙忘记了,你自己先打车过来。”
从小到大,南迦一直都是这样被放养着长大。没人撑腰,没人偏爱,她早早被迫学会了独立坚韧,跌倒了自己咬牙爬起来,受了委屈悄悄消化自愈,生病了独自照顾自己,饿了就随便凑活吃点东西,刮风下雨,永远自己想办法解决所有难题。
南迦不是没有奢望过,曾经也偷偷期盼能有人偏爱自己、照顾自己、为自己兜底,可一次次的期盼,换来的都是一次次落空。
久而久之,南迦收起了所有渴望,假装自己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和疼爱。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我自己可以,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我不需要任何人。
但是突然有人开始细水长流,日复一日地照顾她,用细水长流的温柔,一点点填满了她孤独的岁月。
南迦一开始甚至没认出来这是什么感觉,她以为沈舒文催她早睡,只是自身作息规律,她以为沈舒文每天早起做早餐,只是顺手为之。
后来她才知道,沈舒文多年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她以为沈舒文深夜起身下厨炒菜,是因为她也嘴馋。
直到现在,南迦蹲在冰箱前面,看着里面整齐排列的食材,才幡然醒悟。
原来这就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原来这就是被爱的感觉。
这是爱的感觉。
原来爱是这样的。
沈舒文记住了她随口一提的喜好,沈舒文不舍得她熬夜伤身,一次次把她从凌晨的手机屏幕拉出来,拥入温暖的被窝,沈舒文在她深更半夜饿了的时候,二话不说走进厨房,给她炒一盘家乡的菜,治愈她所有的漂泊与孤单。
南迦缓缓站起身,轻轻合上冰箱门,偷偷擦掉眼角的湿润。
她缓步走到客厅中央,微微驻足。
沈舒文正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蹙,专注看着屏幕里的工作消息,手指时不时快速敲击回复。
面对工作,她神情认真沉稳,永远一丝不苟。
南迦没有出声打扰,她安静走过去,膝盖轻轻压上柔软的沙发垫,整个人软软地贴进沈舒文怀里。
沈舒文打字的手骤然一顿。
“怎么了?”
她立刻放下手机,随手搁在一旁,抬手环住南迦的腰。
“没什么。”南迦声音软绵绵,“就是想抱抱你。”
沈舒文低头看着怀中人,不觉一笑。
她轻声追问:“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我就是想抱着你。”
南迦在她肩窝里轻轻摇头。
她的发丝轻轻蹭过沈舒文的脖颈,痒痒的、暖暖的。
沈舒文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再问,只是将南迦更稳地拥在怀里,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南迦不知道自己抱了多久,她只觉得这个姿势太舒服了,舒服到她不想动。她想原来只是安静抱着,就能有无限的满足感,原来被人宝贝着,是这样温暖治愈的感觉。
正沉溺在美好里,沈舒文忽然低低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南迦立刻抬头,睁着清澈的眼睛疑惑看她。
“笑你。”沈舒文眼底满是宠溺,“在厨房磨蹭半天,就为了过来抱我。”
南迦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在厨房站了好久?”
沈舒文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我看着你开开关关,冰箱门来回关了三次。”
南迦脸上瞬间泛起薄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确实在厨房里犹豫了一下,因为她不太确定沈舒文在忙工作的时候,能不能打扰她。
以前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个答案,以前她也不需要在任何人忙工作的时候去抱人家,她也没有抱过任何人。
南迦怕沈舒文忙着处理工作,自己贸然打扰,会让她心烦不悦。
南迦小声嗫嚅着,声音有些底气不足:“我怕你在忙工作,打扰到你,你会不高兴。”
“别人不行。”沈舒文认真看着她,嗓音低沉又温柔,“但你可以。”
南迦闻言笑了起来,又乖乖埋回沈舒文怀里。
只是被她这样稳稳抱着,便觉得全世界都很美好,岁月安稳,世间所有喧嚣纷扰,从此与她无关。
安静依偎良久,南迦忽然想起早上随手丢在浴室洗衣篮里的贴身衣物,方才忙着感慨心事,差点把这事忘了,她是要去洗衣服的。
南迦起身,随口嘀咕了一句:“糟了,早上换的衣服忘了洗。”
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点小小的懊恼。
沈舒文抬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的笑意说。
“我已经洗过晾在阳台了。”
南迦瞬间愣住,眼睛倏地睁大,满眼诧异:“啊?你,你帮我洗了?”
那可是……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帮她洗过。
沈舒文看着她惊讶懵懂的模样,抬手把人重新搂紧。
“南迦,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有给哪个女人洗过贴身内衣。”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南迦愣了几秒,不好意思地对沈舒文嘿嘿地笑。
她整个人又赖在沈舒文怀里。
南迦闭上眼睛,她想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
她这一生和谁都是情缘浅薄,她向来看淡。
可面对沈舒文,她贪心至极。
她想和这个人岁岁年年,她想要和这个人拥有完整的缘分。
她想要和这个人,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