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闻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南迦,看着沈舒文。
沈舒文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个带着调侃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段闻张了张嘴:“因为——”
一个抱枕以极快的速度从半空中划过来,精准地砸在段闻脸上,把他后面的话砸回了嘴里。
抱枕落下来,掉在段闻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对面。
沈舒文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她的耳朵是红的。
南迦看了看沈舒文发红的耳朵,又看了看段闻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表情,心里全都明白了。
段闻那句“她像你妈妈”,是在私下里取笑沈舒文的。
至于为什么像妈妈,因为南迦照顾沈舒文的样子,被他看进去了。
南迦没说破,她笑了笑,站起来走进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
一杯放在段闻面前,一杯放在沈舒文面前。
沈舒文接水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正好碰到南迦还没收回去的手指。
南迦低下头,看见沈舒文耳尖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
段闻看着这一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沈舒文这个从小眼高于顶,说一不二的薄家大小姐,此刻低着头,不敢看人一眼。
段闻又看了看南迦,这个穿着在多多买的裙子,给沈舒文挑鱼刺,问问题问得坦坦荡荡的姑娘,正低头看着沈舒文,眼神温柔。
他摇摇头,把水杯放在桌上。
算了,不说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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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文改掉了南迦很多坏习惯,比如熬夜。
南迦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一点的,像水滴石穿,一点一点的、润物细无声的渗透。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块石头已经被滴穿了。
南迦以前是个标准的夜猫子,凌晨一两点睡算早的,三四点是常态。睡不着就刷手机,刷到眼睛发涩、手腕发酸,刷到没什么可刷了还在机械地往下划。
很早就养成了这个习惯,但沈舒文不让她这样。
一开始南迦没当回事,她们刚从西双版纳回来后不久后,有天沈舒文发现南迦凌晨两点还在沙发上刷手机,什么也没说,从卧室里走出来,站在沙发旁边,把客厅的灯关了。
南迦在黑暗里愣住,手机屏幕的光瞬间变得刺眼。
沈舒文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几点了?睡觉。”
“等会儿嘛。”
“现在。”
南迦撇了撇嘴,关了手机,爬起来回房间,她心想这人控制欲真强。
后来每天晚上十一点,沈舒文不管在做什么,都会准时站起来,走到南迦面前,把她的手机从手里抽走,放在茶几上,伸手把南迦从沙发上拉起来。
南迦有时候正在兴头上,看综艺看到一半,或者在跟段闻在小群里斗图,手机突然被人从手里抽走,她本能地伸手去捞。
沈舒文就把手机举高,南迦比她高但够不着她举起来的手,因为沈舒文每次都会微微往后退半步,让她刚好够不到。
“再看十分钟!”
“你昨天也这么说。”
“这次真的,就十分钟!”
沈舒文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南迦跟她对视了片刻,认输了。
她嘴里嘟囔着“暴君”,“独裁”,“控制狂”,但还是乖乖站起来,任由沈舒文牵着她的手往卧室走。
南迦躺在床上,心想才十一点,她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在十一点睡过觉,她的夜晚是从凌晨才正式开始的。
南迦转过身,闭上眼睛,做好了像往常一样辗转反侧到后半夜的准备。
沈舒文没有给她这个准备。
她一只手从南迦腰侧伸过来,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小腹,把她转过来,南迦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沈舒文把她整个揽进怀里,呼吸拂过她的发间。
“快睡,南南。”
南迦想说“你这样抱着我我怎么可能睡得着”,但沈舒文把她抱紧了一点,往怀里又带了带。
她的鼻尖贴着沈舒文的锁骨,能听到她平稳有力的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在耳边。
沈舒文的心跳很慢,和她这个人一样稳。
南迦听着那个节奏,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在不知不觉中慢下来,跟上她的步调,她想等沈舒文睡着了自己再挣开,慢慢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天亮了。
咦,她什么时候睡着的?
南迦盯着天花板,大脑还处在刚开机的懵懂状态。
她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还待在沈舒文怀里,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沈舒文的手臂仍然环在她的腰上,呼吸仍然平稳地拂过她的发间。
不对,有一个变化。
沈舒文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她的小腹移到了她的手背上,松松地扣着,像是怕她跑了。
南迦想,她昨天晚上是几点睡着的?
十一点十分?十一点半?
反正绝对不超过十一点半。
南迦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早睡着过,更不用说睡得这么沉,连梦都没做。
沈舒文的怀抱很温暖,她把所有的不安和焦虑都阻挠在外,南迦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感到怀里人动了一下,沈舒文又往怀里拢了拢。
沈舒文的声音一点慵懒的笑意:“醒了?”
南迦嗯了声,在她怀里蹭了蹭。
沈舒文的眼睛还半眯着,短发在枕头上蹭得乱七八糟,有一撮翘在头顶上,整个人看起来完全没有平时那种精明锋利的气场。
南迦忍不住伸手,把那撮头发按下去,沈舒文没动,随她弄。
沈舒文声音还是哑的,她问:“昨晚睡得好吗。”
南迦淡淡说:“还行吧。”
跟这人呆久了,她现在也装起来了,哪怕很激动,很好,也还是云淡风轻,面不改色的说声凑合。
其实心里想的是,岂止还行,简直美妙。
南迦看到沈舒文脸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经全被看穿了。
沈舒文说:“那以后都这样。”
南迦没回答,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沈舒文颈窝里,心跳有点快。
之后的每一天,沈舒文都准时在十一点没收手机,然后进到卧室,把她揽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腰,找到她的手,握住。
南迦不知道自己是从第几天开始不再假装挣扎的,刚开始她还会象征性地扭两下说“好热”,沈舒文就松开一点,等她不动了又把她捞回来。
后来她连“好热”都不说了,沈舒文一躺下来她就自动往那个方向靠过去,贴上那片温暖,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南迦以前是睡觉要翻来覆去找姿势的人,怎么都不舒服。
仰卧,侧卧,趴卧,轮着来。
但在沈舒文怀里,只有一种姿势。
被她抱着。
有一天晚上,沈舒文还没从书房出来,南迦窝在沙发上看综艺,等她把最后一点工作收尾。
她看着屏幕上一个搞笑片段笑了一声,觉得有点困,就往下滑了滑,把头靠在沙发扶手上。
南迦心想眯一会儿,等沈舒文出来就去洗澡,然后她就睡着了。
沈舒文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见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无声地播放综艺画面,沙发上蜷着一个人,她走过去,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了南迦一会儿。
南迦侧躺着,腿蜷起来,手机还握在手里,手指已经松了,手机滑到了沙发垫子的缝隙里。
沈舒文弯腰,把手机从缝隙里抽出来,屏幕还亮着。
她按了锁屏,放在茶几上。
沈舒文蹲下来,看着南迦。
南迦的睫毛安静垂着,呼吸很轻,沈舒文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在她眉骨上轻轻滑过。
她一只手穿过南迦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
南迦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她肩上,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她声音软软的:“干嘛。”
“睡觉。”
沈舒文抱着她往卧室走,步子很稳,呼吸都没有乱。
“我自己能走……”
“嗯。”
沈舒文没有放她下来,脚后跟把卧室门轻轻推开。
南迦被她放在床上的时候,轻轻睁了一下眼,沈舒文的脸离她很近,轮廓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温柔。
沈舒文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到另一边上了床,伸手把她重新捞进怀里。
和之前每一个夜晚一样,一只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去,给她当枕头,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找到她的手指握好。
南迦已经困到意识模糊了,但她的身体记得,自动往沈舒文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鼻子蹭到沈舒文锁骨上,闻到那股清淡的木质香水味道。
她感觉到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很轻,是一个吻。
沈舒文只是亲了亲她,没有多余的动静。
南迦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那片温度,嘴角无意识地勾了一下。
沈舒文轻声说:“晚安,南南。”
“晚安。”
南迦在被子里蜷了蜷,把脸往沈舒文怀里又蹭了蹭,觉得从头到脚都是暖的。
她以前听人说过,婴儿在小的时候,需要被襁褓紧紧地裹住,那会让婴儿觉得安全,像是在子宫里被羊水包围着一样。
南迦出生的时候是早产,布琳大概没有好好裹过她,长大后,她也没被人这样抱过。
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恋人没有。
沈舒文是第一个。
南迦在她的怀里睡得像个婴儿,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早上,南迦在浴室洗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褪黑素了。那瓶粉色的褪黑素还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她上次打开那个抽屉是什么时候?
南迦不记得了,以前不吃褪黑素就睡不着,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现在躺下就睡,脑子里只有一个人平静的呼吸声。
南迦把水泼在脸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的乌青变淡了。
她恍然发觉,原来好好睡觉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沈舒文管她几点睡觉,不是要控制她,只是想让她好好生活。
南迦回想人生二十年,只有跟沈舒文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睡眠最准时,生活最规律。
以前都白活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