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生活就这么顺其自然地展开了,两个人没有尴尬感,只有一种彼此都默契的熟悉感,好像本就该如此。
晚饭一起逛超市是南迦的主意,沈舒文本来的习惯是带人去高级餐厅。
法餐、日料、米其林,一道前菜的价格够南迦吃一个星期。
吃了几次之后,南迦坐在餐桌前,优雅地用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凑过来小声说。
“好吃是好吃,就是份量也太少了。你看这一盘,摆盘摆了半盘子,吃到嘴里就三口。”
沈舒文撑着下巴看她,眼底藏着一点笑:“还饿吗?那再加一份。”
南迦摇头,把餐巾往桌上一放,胸有成竹地抬头。
“你信不信,我做的比这个厨师好吃。”
“是吗。”
“不信?走,去超市。”
铜锣湾的超市,傍晚人最多的时候。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烘焙区飘来烤面包的香气,混着生鲜区冰块上那股淡淡的腥甜。
沈舒文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南迦跟在旁边,走着走着她就不见了。
沈舒文回头找,发现南迦蹲在生鲜区的冷柜前面,拿着一盒鲜切黑椒牛肉,对着灯光左看右看,表情认真得像在鉴定什么珠宝。
南迦看完放下,又拿起另一盒,眉头微皱,嘴唇微抿,跟手里的牛肉较上了劲。
“你这么会挑?”沈舒文靠在货架上,懒懒地看她。
南迦头也不抬:“以前在亲戚家住的时候天天去买菜,练出来了。买菜这种事,三分看品相,七分靠手感。你看这个生菜,叶子不能太软,颜色要均匀……”
“知道了南老师。”
沈舒文伸手按住南迦还在菜堆里翻拣的手,把她的手从生菜堆里轻轻拽出来。
掌心覆上来的温度只停了一秒,但那一秒的触感让南迦心口一烫。
沈舒文好像完全没察觉自己做了什么,手已经收回去了,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丢下一句。
“今晚做什么?不好吃的话明天还是跟我出去吃。”
南迦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过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追上去,冲沈舒文的背影喊:“呵,我做饭,好吃得让你叫爸爸。”
沈舒文回头,伸手在南迦头顶轻轻敲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南迦还是捂住了头,对她无辜地眨了眨眼,嘿嘿地笑。
她们买了西红柿和一条鲈鱼,还有一袋南迦坚持要拿的速冻水饺,理由是“万一翻车了还能煮饺子,饿不死”。
沈舒文站在旁边,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两罐蓝啤和一排养乐多,问她要哪个。
南迦说养乐多,沈舒文把啤酒放回去一罐,只给自己拿了一罐。
南迦歪头看她:“你不是要喝两罐吗?”
沈舒文把养乐多丢进购物车里,推着车往前走,语气漫不经心:“你又不喝酒,我一个人喝两罐没意思。”
南迦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笑了。
她真心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很高,但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南迦只是觉得,这个人还挺贴心的,朋友之间互相迁就一下口味,也很正常吧?
回到公寓,南迦换了拖鞋就往厨房走,她把新买的围裙从袋子里抽出来。
浅黄色的,胸口处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猫,表情画歪了,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丑得有点可爱。
多多上买的,九块九包邮,南迦往身上一套,反手去够腰后的系带,够了两下没够着。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捏住了那两根带子。
“我来。”
沈舒文的声音就在她耳后,带着一点刚喝完蓝啤之后的低哑。
南迦站着没动,她感觉到那双手在她腰后不紧不慢地动着,手指偶尔隔着围裙的布料碰到她的后腰。
触感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去,拂一下,再拂一下。
沈舒文打了个蝴蝶结,打完之后没立刻松手,指尖在蝴蝶结上按了一下,确认它不会散。
“好了。”她说。
南迦“嗯”了一声,走进厨房,没回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回头,也不打算深想。
水龙头拧开,哗哗的水声灌满了厨房。
南迦把菜叶子一片一片掰下来,对着光看,把不新鲜的边角掐掉,洗得很慢很仔细。
沈舒文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在兜里看她。
南迦的背很薄,肩胛骨在宽大T恤下隐约隆起两道弧线,她洗菜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嘴唇,在左下唇轻轻咬一下,松开,过一会儿又咬一下。
沈舒文上次就发现了,这次又看见了,还是没提醒。
“要不要帮忙?”她开口。
“你会干什么?”南迦头也不回,手上还在搓菜叶。
沈舒文认真地想了一下,说:“我会吃。”
南迦从菜篮子里捞出一根葱,回头作势要丢她,沈舒文往后一躲,脸上的笑又痞又无辜。
但最后掌厨的是沈舒文。
南迦站在天然气灶前,正准备指挥沈舒文削个土豆什么的,毕竟上次让她切葱,切得一长一短,像狗啃的,动作又慢。
南迦在边上看着沉默了好几秒,从此把沈舒文的厨房技能归零。
沈舒文这回走到水池边,轻轻拽了一下南迦的围裙带子,把她往旁边带了半步。
“我来。”
南迦疑惑:“你?”
这一看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会做饭?她不信。
“你太慢。”
沈舒文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开始解她后腰的蝴蝶结了,手指一拉一抽,带子就松了。
她把围裙从南迦身上取下来,往自己身上一套,反手在腰后打了个结,没打蝴蝶结,是个死结,动作又快又利索。
沈舒文把袖子往上一推,露出两条线条流畅的小臂,手腕上的机械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南迦站在旁边,有点懵:“你会做饭?”
沈舒文没答,她挑眉一笑,把鲈鱼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
她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刀刃在手里转了个方向,用刀背利落地刮鱼鳞。刮完一面,翻过来刮另一面,动作又快又稳,鱼鳞飞溅在水池里。
沈舒文不躲,只是偏了偏头,眉毛都没皱一下。接着换刀刃,在鱼身上斜着划了几刀,刀口深浅一致,整齐均匀。
南迦怀疑沈舒文是不是在大润发杀过几年鱼,所以才练就了一副冷酷的外表。
沈舒文低头的时候,前额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她抬手往后一拨,手背上有水珠,蹭了一点在额角,她没在意。
南迦有点看呆了,这人上次切葱不是切成狗啃了吗?
她靠在冰箱上,抱着胳膊看着沈舒文行云流水的动作,忽然反应过来。
上次沈舒文是故意的,切个葱能切成那样,除非是手残,不然就是不想干。
另一个念头顺着冒了出来,也许不是不想干,只是想进厨房看些什么。
南迦想起每次她做饭,沈舒文在厨房里笨手笨脚的样子。
每一次添乱,每一次被赶出去又赖着不走,每一次凑过来问“这个要不要放盐”。
合着这人全是故意的。
南迦眯起眼睛,心想,沈舒文这个人,怎么说呢,太会了。
什么都在她的节奏里,每一个笨拙都是演的,每一个不小心都是算好的。
沈舒文把鱼处理完,洗干净手,又从冰箱里拿出生菜和牛排。她把牛排放在吸水纸上,用厨房纸巾把表面水分吸干,撒上海盐,手指在肉的表面轻轻按压,让调料吃进去。
整个过程十分熟稔,她哪里是不会做饭,她简直是不要太会了。
“你站着干嘛,”沈舒文头也没回,“过来,把蒜剥了。”
南迦乖乖走过去拿起蒜头开始剥,蒜剥完了,南迦想去洗菜,沈舒文说“放那我来”。
想去切点什么,沈舒文说“不用”。
南迦现在像个被安排在工位上的实习生,领导把所有活都干完了,她只能靠在门框上装忙。
后来干脆不装了,就靠在门上看。
沈舒文炒菜的样子也跟她平时完全不同。
平时她走路带风,说话笑起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浑身上下都是纨绔子弟的散漫劲。现在站在灶台前面,跟工作一样认真,眉头微微拧着,视线专注。
翻勺的时候手腕一抖,锅里的菜在半空中翻了个漂亮的跟头,又稳稳落回锅里。
蚝油生菜出锅的时候,沈舒文拿筷子夹了一片,吹了两下,递到南迦嘴边。
“尝尝,咸淡。”
南迦张嘴接了,菜叶子还烫着,她嘶了一声,嚼了两下,眼睛瞪大。
“好吃。”
沈舒文挑了一下眉,转过身继续煎牛排,嘴角漫起一丝笑。
三道菜端上桌:红烧鱼,蚝油生菜,黑椒煎牛排。
热气袅袅地往上冒,香味把整个客厅都填满了。
沈舒文还摆了个盘,盘子边上搁了两片柠檬,牛排上放了一小枝迷迭香,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买的。
南迦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一桌菜,愣了好几秒。
她夹了一筷子鱼,肉质鲜嫩,酱汁酸甜,鱼皮煎得微微焦脆。又夹了一块牛排,熟度刚好,黑椒的辛辣和牛肉的油脂融在一起,咬下去汁水溢出来。
南迦一口接一口地吃,不说话了,沈舒文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有一点亮晶晶的期待,还有一点藏得不太好的得意。
“怎么样?”沈舒文问。
南迦把筷子放下,抬头,表情认真,带着一点难以置信,沉默了三秒,说了一句。
“我觉得你对我下蛊了。”
沈舒文笑了,那双桃花眼弯起来,明媚灿烂,带着得逞之后的心满意足。
“好吃吗?”她又问了一遍,语气放得很软。
南迦点头:“好吃。”
沈舒文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慢悠悠地看着南迦。
那个沉默里藏着东西,南迦感觉到了,她慢慢想起来,在超市买菜的时候,她拍着胸脯说“好吃的让你叫爸爸”。
当时就是开个玩笑,嘴比脑子快,没想到沈舒文记住了。
这个人记住了。
南迦的脸开始烧红,连带着耳朵也滚烫起来。
她看着沈舒文那张笑意盈盈的脸,那双眼睛里写着的东西分明就是“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南迦话说到一半,又闭上。
怎么感觉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沈舒文,你真坏。
沈舒文看着她红透了的脸,终于笑出声来。
小情侣的情趣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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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