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过无声 第2章 第二章

《我的爸爸是超人》第二季第四集正式开拍。A市靠海，这集的拍摄地点就选在A市郊区偏远的一个小渔村里。一共有四组父子参加节目，宋雁北是其中最年轻的爸爸。

昵昵的精神头儿一向很足，这是她来碧海村的第一天，小孩子喜欢潮湿的沙滩，喜欢沙滩上的贝壳，喜欢暖暖的海风，还喜欢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打闹。往常她总要黏着宋雁北，拉爸爸给她找顶漂亮的海螺去，可这次昵昵伸出的小手却有些犹豫了。

“爸爸，你不高兴吗？”

宋雁北回过神来，退出微信界面锁了屏，温声道“爸爸没有不高兴，昵昵是不是想找小伙伴玩了？”

昵昵摇头，“不去了，我陪爸爸就好。”

宋雁北无奈，“这么贴心呀……爸爸不需要你陪，想玩就去吧。”

小孩子咬住了下唇，辨不清宋雁北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只知道爸爸从前天开始就有些不对劲儿了。给她穿袜子的时候会穿反，忘记拿贴身行李，时常盯着手机发呆，为今天录制的节目挑了好久的衣裳…昵昵说不出宋雁北究竟是怎么个不高兴法儿，孩子敏感地察觉出父亲的不同寻常，就连方姨姨的脸色都黑沉沉的……大人们好难懂哦。昵昵眨巴着眼，找其他几个孩子堆沙丘去了。

宋雁北的笑维持到了关门的时候，室内又恢复了一片空寂。他滑开屏幕，慢吞吞的在一众红点里翻找，没有寻到那人的影子。于是他又默默地输入了一串数字组合，指尖用力到泛白。

李冰的微信号没有换过，还是三年前的ID，个人备注那一栏是空的，同从前一样不喜欢繁杂的东西。不过他的头像变了，现在是宋雁北看不懂的金属齿轮，再也不是从前那只模样憨态可掬的金毛了。

三年有多长？

足够昵昵从婴儿长到会关心爸爸的小不点儿，也足够李冰放下过去大步向前。宋雁北不敢搜索他的信息，骗自己不联系就还是当初的模样，他把自己困在过去，梦里还是最初的美好，可一切哪能当作没有发生呢？

宋雁北出神了一阵，发觉面上一片湿润，他不甚在意的用袖口擦去水痕走至窗边，外面的阳光很好，海面腾着金色的波纹。

“喂，秦律吗？我是雁北。”

“对…你说话方不方便。”

“关于离婚协议，我们约个时间详谈吧。”

碧海村之所以叫碧海村，是因为这里有一处古老的石碑，上面刻着李商隐的《嫦娥》：“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石碑本来风化严重，幸好获得了A市文化局的妥善修复，这块几百年前的陈旧玩意儿成了碧海村的镇村宝物，以及游客们打卡的宠儿。

“欢迎大家来到碧海村！不知道各位小朋友和爸爸们对新环境适应的如何呀？”

靠海的地方是节目组新搭的活动区域，宋雁北和其他几位爸爸正带着孩子排排坐好，同节目方进行有序互动。

“我很喜欢这里，我爸也是。”

率先发言的陈陆是著名摇滚歌手陈立竹的儿子，今年五岁了，小胖墩笑起来特别讨人喜欢，就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不少观众都说这孩子完全看不出是大美人陆潇生的，天天乐呵的跟个小弥勒佛似的，果然随了他老爸。

陈立竹笑道“是，陆陆昨天一来就跑的没影了，抓都抓不住。”

和陈陆同岁的还有位小男孩李慕，他的爸爸是这里面最年长的。李慕是家里的二胎小子，上面还有个姐姐，小孩喜欢闹脾气，但本性不坏，就是被宠的有点过头。

“我不喜欢大海，臭臭的。”

“噗——那是鱼腥味儿，是大自然的味道。”

说话像个小大人一样的是徐霄羽，她比昵昵大一岁，却是四个孩子里最机灵的。

“我知道那是鱼腥味儿，不用你提醒！”

李慕天天和徐霄羽拌嘴，两人吵起来就没完没了，李慕爸爸赶紧在孩子间斡旋：“好啦好啦，小慕你刚到碧海村，第一次见到大海，慢慢就喜欢了是不是？”

徐霄羽接话说“你要快点喜欢上大海，昵昵也喜欢大海呢。”

说起昵昵李慕就不再反驳了，他憋红了脸往爸爸那移了移，闷闷地同寄居蟹斗争去了。

话题转到了一直沉默的宋雁北父女身上，节目组问“昵昵，你呢？你和爸爸开不开心？喜不喜欢这里？”

昵昵造句要慢一些，她看了眼宋雁北，歪头思考，“开心的。昵昵开心，爸爸也说他很开心……”

宋雁北穿了件干净的蓝色T恤，下面是条泛白的牛仔裤，瞧着既减龄又清爽。他坐在长椅上，笑容有些心不在焉。

“昵昵爸爸，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你为什么喜欢碧海村吗？”

节目组cue的突然，幸好宋雁北很快进入了聊天问答的状态。“为什么…喜欢碧海村？”他喃喃了一句。

“因为名字。”

“名字？”节目组不解，“可以讲讲具体原因吗？”

宋雁北在笑，暖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落泪。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碧海，碧海村，这个名字很美。”

“哦～～”节目组拉长了声线，“原来如此，没错！碧海村正是得名于这句古诗哦～谢谢昵昵爸爸，就让我们现在一起出发从探寻石碑开始吧！”

没人注意到宋雁北颤抖的手，他悄悄给昵昵带上了渔夫帽，故意借替孩子整理衣服来平复心绪。昵昵小声问爸爸：“爸爸，你怎么啦？”

宋雁北哽咽道“爸爸没事。”

他和李冰一起摸过的石碑，如今又要同他的女儿走一遭，这是何其的讽刺。

“我若是那嫦娥啊…怎么舍得自己喝药仙去抛弃后羿呢？”

宋雁北煞有介事的笃定道，“她也没有很爱后羿吧。”

“我才不会丢下我的小太阳呢。”

小冰，他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