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程灰 第2章 第 2 章

“你如果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今儿就走不了！”

林枝昨天给祁至梧推荐工作被拒后，实在想不通，就直接驱车来青上咖啡店找祁至梧。

林枝拧着眉一直盯着祁至梧，誓不罢休的样子。

两人一起工作多年，虽谈不上多了解祁至梧，但总归是知道一些的。

“你好歹是拿过国际摄影奖的，当年那一届最年轻的获奖者，你告诉我你现在不拍了？！”

“之前拍过国际影星，也拍过国际奢牌！这次的工作对你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现在你跟我说开咖啡店就算了，又不耽误你拿相机！你又不是要去做咖啡师！”

“还是说你钱赚够了？！现在不想干了？”

林枝越说越气，见祁至梧依然垂头不语，眼睛眯了眯，转而道：“是不是李哥将你踹了？”要是被赶出工作室，心气儿没了她还能稍稍理解。

祁至梧听到她骤然提起李乔青，不再沉默，解释道：“不是，师兄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当初他要离开，并想转让工作室股权，李乔青都没二话，还表示即便他回国了，工作室依然有他一半。

“那到底是为什么？你好歹给我一个正当理由吧？”林枝见他终于说话，又逮着机会道。

祁至梧却又沉默起来，他端起微凉的咖啡喝起来。

黑咖啡当真苦，喝下去的瞬间就觉得自己像是在喝苦水的似的，祁至梧丝毫品不出师兄总说的醇厚回味。

林枝等了半天没得不到答案，又气又好笑，但今儿她专门跑一趟，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两人就这样待在青上咖啡店的二楼大眼瞪小眼，安静的连空气都凝固了似的。

祁至梧知道林枝的性格，如果今天她没有得到答案是不会走的。

他在心里深深叹气。

无人说话的房间，显得格外寂静。只有咖啡杯偶尔碰到茶几的声音。

祁至梧不知所措地打开手机，却不知道该点开什么APP，眼睛不小心扫到了时间，突然想到什么，忙站起来走到窗前。

鞋子在地板上划出轻响，他站定后，视线落在楼下的某一处。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像一座静置雕像般。

就这样过去了快半小时，林枝耐心告罄，起身走过去，皱着眉道：“你在看什么？”楼下有什么东西值得看怎么久？

祁至梧终于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那个身影即将走到青上咖啡店门前时，他脚步一停，突然抬头往祁至梧的方向看了过来。

祁至梧有一瞬间感觉自己与他对视了般，吓得他忙移开视线，侧过身子，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不过一秒的时间，他又偷偷转头望过去，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让他差点忘了呼吸，直到再也看不到时，他才深吸了一口气。

不待他平静下来，就迎上了林枝探究的目光，祁至梧张了张嘴，半晌才低声道：“快到晚饭时间了，一会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天色渐晚，路灯亮起。

林枝看了眼窗外，又瞅了祁至梧一眼，知道他在转移话题，“别以为一顿饭就能将我打发了。”在他还没解释清楚前，休想让她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晚上去云家，定了包间，你过来一起吃个饭呗。”

程历久握着咖啡，正往医院的路上，半道上接到汪衍的电话，“什么事？”

“啧，喊你吃个饭还得找理由咋的？去不去吧你就说。”

这话就如不去你就是不给我面子，程历久心里一叹，无奈道：“你把时间和位置发我。”若是其他什么人他定是拒了，可他与汪衍是从本科一起读过来的同学，交情匪浅，拒不了。

“就知道兄弟你给面子。”电话里的人顿时笑说。

挂断电话后，程历久掀起眼皮看着正在倒数的红灯，等跳到1转绿后，他随着人潮走在斑马线上，过了马路，再拐个弯就是他工作的医院了。

此时才觉着背后那若有似无的视线没有了。

程历久眉头微皱，想忽略这股异样。他半个多小时前刚做完一台手术，本想打电话叫个外卖，却鬼使神差的自己来青上咖啡店买咖啡了。

他握着咖啡杯的手，移到嘴边，就着杯沿喝了口。江城的夏天很闷热，此时咖啡杯里的冰块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喝起来口感不如先前的好。

“程主任，你怎么又回来了？”科室里另一个医生俞海讶异，今日难得不用再加班，怎还往回跑？

程历久浅笑道：“回来拿个东西，一会就走。”他回去了早了也没别的事。

“咖啡有那么好喝吗？”俞海见程历久最近常喝，不由问道。

“还行，我喝着提神。”

俞海摇头，“我看啊，都不如我这杯菊花泡枸杞。”他是一点也喝不惯茶以外的饮料。

程历久闻言一笑，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坐下，不再说什么。

一会的晚饭，他心里已有数。虽的确不奈，却没法拒绝。

再说，去吃个饭而已，何至于此。

程历久坐在车里等红灯的时间，下意识往老街那边的青上咖啡店看了几眼，随后又转过头来，发现是绿灯了，松开刹车给油，车驶过去。

正是下班时间，路上有些堵。等程历久停好车到汪衍定的云家包间时，已经晚了快一刻钟。

程历久推门而入，包间里一目了然，是汪衍和他妻子王芹，以及一位眼生的年轻男人。

“抱歉，来晚了。”

“没事没事，我们刚到，快来坐。”汪衍起身拉过程历久，让他入座。再拉程历久的瞬间，因背着身后两人，他对着程历久挤了挤眼。

包间内是长行厚实木桌，汪衍和王芹坐一边，程历久自然只能做到那个陌生男人旁边的位置。

程历久实在有些不想搭理汪衍，但出于礼貌，他依然浅笑着对这个男人打招呼：“你好。”

那年轻男人似乎有些腼腆，见程历久主动与他说话，脸上一烧，声音紧张：“你好。”

王芹眯着眼，介绍道道：“程医生，这是朱海雀，我们学校今年特邀的高级教师，教数学的。”又对朱海雀道：“这是程历久，江城省人医神外主任医师。”

王芹是江城师大附属实验中学的老师，与汪衍结婚四年，与程历久见过很多次，现在很熟了。

程历久微微点头，道：“朱老师年轻有为。”

朱海雀连连摆手，回道：“没有程医生优秀。”

“那倒是真的，人家朱老师今年才28岁，可比咱小了好几岁。”汪衍附和道。

近几年来，程历久莫名总被同学或医院领导安排了不知多少相亲，不管他如何解释自己已婚，都无人信，毕竟他们从未见过程历久的另一半，众人只以为他是为了拒绝找的借口。

程历久不管是家世背景，还是作为江城医生神外最年轻的主任，条件都是优秀的，何况他连颜值都是数一数二的。

不过许是程历久拒绝的次数太多，近年来医院的人都默契的觉得他是不愿找对象了。至于私下会说什么，程历久也懒得去管。

现在也就汪衍时不时的以喊他吃饭的名义，给他行相亲之实。让程历久实属有些不耐烦了，他打算今日过后定要好好给汪衍说说。

王芹拍了拍身边的汪衍，提醒道：“先点菜吧，一会有的是时间聊。”

“这可是我同事极力给我推荐的餐厅，我得多吃些，在国外那些年最遗憾的就是吃不到国内的菜。”

林枝捏着菜单翻了翻，抬头又说：“终于不是扫码点餐了，还是这种纸质的看着舒服啊。”

祁至梧听着林枝的喟叹，其实出国的这七年，回来发现的变化何止一点，他甚至很难再找出过去的痕迹。

“你吃菌菇类吗？我看这个炒各种菇类的菜还没吃过，试试？”

“你点就好。”祁至梧道，他对吃的不甚了解。

要不是林枝说这里的菜好吃，他根本找不到这边来。

林枝又加了两个主菜两个小菜和一个汤，对服务员说：“就这些，谢谢。”

等服务员出去后，林枝端起微热的茶杯喝了口水，颇有一种兴师问罪的样子，“说吧，你到底为什么不拍了？”别以为她会忘了这茬。

祁至梧在心里翻来翻去想了好几遍，依然没找到可以令林枝打消念头的理由，编不好被林枝看出来，只会将这件事弄的更麻烦。

只是他给自己叠了很多次的勇气，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去。

“这次的拍摄至少可以赚到这么多。”林枝用手比划了一个数字，似乎想用钱打动他，“这可比你买半月咖啡赚的多了。”

祁至梧失笑，随即而来的却是头疼，他有些想放弃了，或者说有些撑不住了。

“你再犹豫，等下我们饭吃完了你也别想走了。”林枝轻飘飘地说。

祁至梧抿了抿唇，在林枝的注视下去，半晌后，终于缓缓说出原因。

良久，只听他们所在的包间内响起一道清脆的瓷碗跌落的声音。

“你说什么？！”林枝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大，不可置信道。

“你骗我的吧！？”皱眉。

“祁至梧，你不至于为了拒接这单，找个这么荒唐的理由吧？”

祁至梧垂头不语，在林枝的质问下，抬头看向她，轻轻摇头，“我也不想。”

林枝跌坐软榻，手不受指控的微颤，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这顿饭两人都没吃好，犹如嚼蜡。

好不容易两人放下筷子，双双不愿再吃，起身准备回去的时候，林枝突然问道：“所以你才不开车的？”

“嗯。”祁至梧落后她一步。

林枝边说边走，出包间门没注意另一间也出来人，一时不察竟砰的一声撞在那人身上，穿着高跟鞋的她险些没站稳，好在后面的祁至梧忙伸手将她搂住。

“你没事吧？”他担忧道。

不等林枝回答，突然想起另一道迟疑的声音：“你是……祁至梧？！”

祁至梧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下意识抬头循声望去，却与这人身后晚一步出房间的人视线撞上。

祁至梧一时忘了反应。

只听那人用低哑的声音说：“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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