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纯 第2章 返校

雨停，已是一周后。

六点二十三分，喻禾从床上坐起，距离闹钟响的时间还有七分钟。

她早无睡意，惊了一身虚汗，整个人行尸走肉一般下床。

桌上，是周慧昨夜就给她分好的药。

辅助睡眠，以及治疗心理疾病的药物。

自上次被堵，她就再没睡个好觉，惯会失眠。

喻禾不肯将那些事告知周慧，只叫她给自己请了一周假，歇一歇。

而今天，正是返校的日子。

吃过药后，喻禾换上校服下楼，饭桌上是刚做好的菜，周慧提前给她热了牛奶，摆在旁边的，还有一纸信封。

喻禾猜得出那是什么，几度有想要丢进垃圾桶的冲动。

拆开，与之前无二。

一张银行卡，一张纸条。

上面内容赫然：

“禾禾，今年生日让你姑姑陪你过吧，还有…”

“别怪你弟弟，我们忙完这阵子就把他接回来。”

“麻烦你了哈。”

署名：许英兰。

她的母亲。

这样客套的话语，喻禾早已听的习惯，她从口袋摸出手机，点进置顶那人的对话框，熟练的敲下两行字：

【爸爸，我一直用这个微信，您和妈妈给我备注一下吧，一直寄东西，会很麻烦的吧。】

发送过去，喻禾关了手机，扯开椅子坐下来，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周慧给她递筷子时，瞥到了屏幕，不忍喻禾难过，便主动开了口：

“今天该返校了吧，新学期记得跟同学好好相处，晚上，你姑父会去接你的。”

喻禾将头垂下去，一些不好的经历又涌入脑海，“好好相处，是要巴结他们吗？”

那头怔住。

喻禾咽下饭菜，无暇捕捉周慧的表情，只是先她一步开口：

“我会换个办法跟他们好好相处的，不会麻烦您跟姑父的。”

说完，喻禾又埋下头，表明了不愿在跟周慧沟通下去。

这些年被寄养在周慧家里，明面上的，背地里的，杂言碎语她都旁敲侧击过，知道了一二。

于谁而言，恐怕都不能接受自己被说成是个累赘。

道理她都明白。

同一时间，桌对面的人，察觉到喻禾的情绪，不好再刺激她。

周慧换上笑脸，抬手给喻禾夹菜。

而在她眼里，只觉得是：

喻禾病的更重了。

……

梧昔一中。

喻禾到时，早自习刚下，楼道里人群熙攘，挤的她走走停停，磨了好一阵子。

最终在班级门口停下步子，高二八班。

喻禾抬眸往里面看了一眼，锁定了自己的位置，唯一的空位。

万幸，她离那些人的位置很远。

大概三四十秒，一场心理战过去。

本想趁人不注意溜到自己的座位，谁知她刚走到中途，人就像被拽住脚腕一般刹在了原地。

一秒两秒…初杳视线扫过来，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从后搂住喻禾，却不见她反应。

“你怎么请假不跟我说呀。”

女孩语气略带埋怨，在见喻禾还是不做反应后，初杳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靠窗后排，座位上的人，是裴湛。

顿时明白，初杳压低声线冲身旁人解释：

“你是说那个啊？”

“他叫裴湛，听说是留级生，都已经十九岁了，开学刚被安排到我们班里。”

话落，喻禾稍稍回神，她脸色算不上好看，敷衍回应了初杳几句，就去了自己座位。

不巧，偏偏是裴湛的右前桌。

此刻，他正趴在桌休息，头上还裹着纱布，只是都有些旧了脏了。

七天，裴湛只舍得换一次。

喻禾自知是那晚受的伤，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

出神间，一摞作业被重重搁置在自己的桌上。

一如从前，王康似下达命令一般：

“数学作业，你送去办公室门口吧，我还有两套题要做。”

喻禾只愣了一瞬，视线下移，她强压掀翻桌的冲动。

起身将那摞东西塞回王康的怀里。

对方一时惊愕，胳膊一晃，掉下来几本。

喻禾无视，面无表情做回位置，用着极为别扭的强调回他：

“不送。以后都劳烦你自己送。”

声出，周围人回过头，扫了一眼，就又转过头去。

只当喻禾今天抽风。

王康倒是不这么认为。

红晕染上脸颊，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轻轻回了声行。

可惜今天要少做两套题。

喻禾没料到王康会答应的这么痛快，刚还紧握的手缓缓松开。

垂头，她的桌框果然有其他人塞不下的杂物。

一时间，喻禾起身，两手抬起桌腿，将里面的东西一并倒入了垃圾桶。

化妆镜，口红，素颜霜，扑克牌等等。

全是那些人塞的。

其中一人见此，质问的话语很快出口：“喻禾，你他妈脑子有病啊？”

几乎是吼着开口。

教室霎时安静。

喻禾不紧不慢，将课桌拉回原位。

随即，她胳膊伸进去，掏出漏掉的东西，当着那人的面，摔在了地。

镜子碎裂迸溅，造出的声响不小。

喻禾不搭理眼前的人，自顾自卸下书包，往桌洞里塞书。

那女孩顿感丢了面子，整张脸泛起红晕，走过来就要动手。

最后是初杳反应的快，一把拉住了那女的。

只是，她也懵着。

换做之前，喻禾从来没有跟班里任何人翻过脸。

一时间，教室里所有人视线齐齐看过来。

包括靳知恒在内。

先是初杳，再是喻禾。

王康注意到他走神，抬手勾过靳知恒的脑袋：“别看了，做题，下周开学考了。”

那人回过神来，淡淡嗯了一声。

未料，下一刻，教室后方就传出更炸裂的话语。

喻禾仍旧坐着，跷着腿，仰起头，对着眼前的人故意扬起声。

“我俩到底谁有病？”

“上一学期你看上12班的一男的，三番五次使唤我让我帮你去要联系方式，哪怕知道人家有女朋友了，不还是绿了。”

“你因为这事被原配撕了几回了？二十岁的人了，为这事留了多少级？不然你早该毕业了吧。”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周遭声声平起。

初杳更是恶心到说不出话来，忙忙撒开手，留林安在原地气愤。

她一时羞红脸，眸中泛起泪花。

众人见此，不得不信了喻禾的话，窃窃私语不断。

最终，这场闹剧以上课铃结束。

喻禾目送林安回到座位，她才松了口气。

说真的，她还真怕动起手来。

回身功夫，喻禾扫了眼身后，那个教她以暴制暴的始作俑者。

恰好裴湛抬眼，两人对视一瞬，就都移开视线。

他认得出喻禾，只是不觉得新奇。

那晚巷子里，他就知道跟这女的是校友了。

刚才这出戏，裴湛只看了一半。

他不自觉联想到那夜画面，这样嚣张跋扈的怎么会是一个人。

只觉，喻禾跟那些人没什么差别，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可裴湛不知道的是，

几天前，喻荡又一次惹是生非，被他牵连的喻禾，难逃一劫挨了顿毒打。

伤口至今泛着淤青，

那时，她靠药物维持情绪。

后来就隐隐生了恶念。

【敛芒，掩纯，然后】

【狠给他们看。】

起码，装也要装坏。

……

一中放课时，一般都到了下午的六七点。

早晨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很快传进其他班人的耳里。

自然而然，盯着喻禾看的人也就多了。

初杳跟在身侧，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眼神措不及防。

她勾了勾喻禾的手指，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今天的物理作业，都发给你了，不会的call me？”

靳知恒从正对面走过来，连带着王康一起。

初杳眨眨眼，捏开手机确认消息，随即冲靳知恒笑了笑：“你直接把带答案的发给我吧。”

“不行。”

对方回的决绝。

两人打情骂俏期间，喻禾四下看了几眼。

正巧裴湛在德育处办理复学手续。

她盯了一阵。

不知道这人认不认的出来自己，喻禾总觉他不易接近。

道谢的事一拖再拖，她只想早日和这人划清界限。

只因，她狼狈不堪的那面，不想被学校里的任何人知道，否则，坏女孩的人设立不下去。

所以事先是要，

想办法堵住裴湛的嘴。

“喻禾同学。”

思绪回笼，王康将两沓作业递到喻禾面前。

他接着：“这一周的作业我都整理了，你先抄我的吧，今天的事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使唤你，先前你不拒绝，我当这是你的小众癖好，就让你去交作业，自己多刷几套题，也一直没有问过。”

“不过今天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行为，恳求你。不要挖掘我的黑历史然后当着全班人的面喊出来。”

喻禾人本来是懵的，听到这话，下意识嗤笑了一声。

从前她确实有讨好人的意思，靠这样来维持人际关系。

可以说，班里大多数人都使唤过她。

如今虽是要报复回去，倒也不是这么坏。

许久，喻禾接过作业，这一天难得弯起唇：

“你的黑历史是什么？花了一个晚自习的时间解一道大题，开发出来了你的‘康氏定律’然后发现答案是错的么？”

这事靳知恒也有印象，大概是上一学期末。

他憋不住笑，却还是做着表情管理。

王康很容易脸红，被这么一说，耳朵都染了色。

最后还是初杳岔开话题：“相处一周下来，你们觉得留级生怎么样？”

对面两人收住笑，靳知恒脸色有些难看。

喻禾不看他们，转头看向德育处的身影。

被堵的那晚，

画面至今想起，仍觉得后怕。

喻禾只回了一句：

“人还不错。”

“但也不是什么绝对的好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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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返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