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火 第3章 假面舞会下的窒息与求救

第三章假面舞会下的窒息与求救

宴会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糖浆，甜腻，粘稠，令人窒息。

宁辞被谢驰半强制地带回主桌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种程式化的、空洞的微笑。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那道被玻璃碴划开的伤口，正在随着脉搏一下下抽痛，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染红了袖口内侧昂贵的丝绸。

“宁辞，介绍一下，这位是林氏集团的二公子，林旭。”谢驰的声音温和得体，仿佛刚才在洗手间外的插曲从未发生，他甚至体贴地扶了扶宁辞微微倾斜的身体，“他是我……亡妻林晚的弟弟。”

“弟、弟？”林旭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带着几分醉意，目光像黏腻的蛇一样在宁辞裸露的脖颈和锁骨上游走，“谢总好眼光，这眉眼，这身材，确实有几分晚姐当年的风采。就是脸色差了点，怎么，昨晚没伺候好？”

周围几声压抑的低笑响起，带着男人之间心知肚明的猥琐。

谢驰抿了一口酒，没有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宁辞一眼。

宁辞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抬起手，在写字板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字，然后双手奉上，姿态卑微得像一条乞怜的狗。

【林先生好，请多关照。】

林旭嗤笑一声，没有去看那块板子，而是伸出一根油腻的手指，径直戳向宁辞的脸颊。“字写得不错，人长得也不错。谢总，这可比晚姐当年带劲多了，听说还是个哑巴？啧，玩起来是不是特别省心？”

那根手指带着令人作呕的酒气和汗味，眼看就要碰到宁辞的皮肤。

宁辞的身体猛地向后一缩，这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侵犯的恐惧性防御。这个动作幅度不大，但在场的都是人精，瞬间就读懂了其中的抗拒。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谢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不喜欢宁辞的这种反应。在这个圈子里，宁辞存在的意义就是取悦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权势。任何形式的反抗，哪怕是无声的，都是对他的冒犯。

“林总说笑了。”谢驰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顺势揽住了宁辞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是不习惯，毕竟以前没见过什么世面。不过，他很听话。”

说完，谢驰的手在宁辞腰侧狠狠一拧。

宁辞痛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他没有叫出声，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将所有的痛呼咽回了肚子里。

“听话就好。”林旭嘿嘿一笑，收回了手，转而端起一杯烈酒，“来，谢总，敬你，也敬这位‘林小姐’。”

谢驰端起酒杯，却没有喝，而是转头看向宁辞，语气轻柔得诡异：“宁辞，林总敬你，你不该表示表示？”

宁辞抬起头，看着谢驰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他知道，躲不过了。

他伸出那只受伤的手，颤抖着接过侍者递来的高脚杯。杯中的液体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但对宁辞来说，那无异于一杯毒药。

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将整杯烈酒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眼泪都要飙出来。还没等他把酒杯放下，谢驰又递过来一杯。

“一杯哪够诚意？”谢驰笑着说，眼底却是一片寒冰，“林总，你看他这喝法，是不是特别像晚晚以前喝酒的样子？”

林旭眯着眼看了半天，含糊地点头：“是有那么点意思。”

一杯，两杯，三杯……

宁辞机械地吞咽着，酒精麻痹了神经，也让掌心的伤口更加灼痛。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摇摇欲坠，全靠谢驰那只箍在他腰上的手支撑着。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闪光灯虽然没有，但那种无形的窥探欲像针一样扎在宁辞身上。

“行了，别灌了，人都快站不稳了。”谢驰终于“好心”地叫停，随即又抛出一枚炸弹，“既然喝好了，不如跳支舞？让大家看看，你学林晚学得有多像。”

全场哗然。

林晚生前最擅长的就是华尔兹，那是她和谢驰的定情之舞。

让一个聋哑人跳舞？这不仅是羞辱，简直是公开处刑。

音乐响起，是那首熟悉的《月光小夜曲》。悠扬的旋律在宁辞的感知世界里，只是一片混沌的震动。

谢驰带着宁辞步入舞池。宁辞的双腿已经有些发软，他只能依靠谢驰的牵引。谢驰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背，看似绅士，实则在用力推搡着他旋转。

“转。”谢驰在他耳边低语。

宁辞顺从地旋转，裙摆飞扬，露出纤细的小腿。他闭着眼睛，努力感受着地板传来的节奏震动，试图跟上步伐。

但他失败了。

在一圈华丽的旋转后，他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前踉跄了一步，额头“砰”地一声撞在了谢驰的下巴上。

全场静默。

谢驰被打得偏过头，舌尖抵了抵被打痛的腮帮，随即，眼底翻涌起暴风雨前的阴霾。

他松开宁辞，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甩了他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穿透了音乐，回荡在整个宴会厅。

宁辞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沫。他捂着脸，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涣散。

“废物。”谢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连跳舞都学不会，留着你有什么用？”

说完，谢驰竟然就这样抛下他，转身走向了旁边的酒桌，仿佛宁辞只是路边一块被踢开的石头。

宁辞孤零零地站在舞池中央。

灯光刺眼，音乐聒噪，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审视着他的狼狈，嘲笑他的无能。

屈辱、疼痛、酒精、绝望……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缓缓抬起那只一直在流血的右手。鲜血已经染红了半个手掌，粘稠地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开出一朵朵小小的红花。

他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蹲下身。

他没有用写字板。

而是直接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大字。

那两个字，力透纸背，猩红刺目，带着一种决绝的惨烈。

是——

【遗言。】

写完，他将指尖残留的血迹，抹在了自己的唇上，像涂了一层最妖艳的口红。

然后，他抬起头，隔着人群，准确地找到了谢驰的位置。

他看着谢驰，眼神空洞，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凄美的笑。

仿佛在说：谢驰，游戏结束了。

下一秒，宁辞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重物落地的闷响，终于让这首盛大的死亡圆舞曲，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