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宦 第31章 喜提贵妃位

皇帝擦去朱砂痣的动作轻描淡写得仿佛只是拂掉了一粒尘埃。

赵晚晴却觉得他的力度有千斤重。她整个人直接傻掉了：他擦掉了？她从穿越来的第一天就开始点，起先是怕侍寝怀孕生孩子难产，现在她依然这么想！她都已经习惯了无宠的日子，更何况前不久才答应了“求偶”————所以皇帝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突然就对她——————她想起禁足时章淮民说“美人在皇上心里不一般”，可后面这么多天都无事发生，她还偷偷松了口气，觉得皇帝的兴致也就那样……

结果现在，皇帝用这个举动明晃晃地告诉她，他真的觉得她不一般？！

皇帝收回手，柔声说：“多亏你提醒了章淮民，他才查出了病源。否则朕还真以为自己中了毒。”

赵晚晴的脑子更乱了：章淮民告诉了他？他为什么要说是她提的？她一个深宫妃子，该怎么解释自己懂这些？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这个问题，皇帝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以前你学习内训和女红总是心不在焉，闲书却看得津津有味，朕还笑话你。现在看来，倒是朕狭隘了：如果你自幼本分遵守闺阁戒律，也不会在朕出事的时候想到‘伏邪’、让朕另眼相看，更不会……让朕心悦于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和记忆里相比有些陌生，深沉，专注，不像是一个顺风顺水的少年天子会有的眼神。

赵晚晴呆若木鸡，连自己的手什么时候被他握住了都不知道，她只是听见他说：

“晚晴，做朕的贵妃吧。”

她双腿一软，跪了下去。理智告诉她拒绝皇帝就是找死：花想容的示范近在咫尺。她的声音在发抖：“皇上……妾、妾不配，妾只是一个……”

皇帝平静而笃定地打断她：“朕说你配，你就配。公主的女儿至多封郡主，朕能让你比郡主高贵千百倍。”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以后不要点朱砂了，朕本来就是你的夫君。”

赵晚晴开始冒汗了，但她的手还被握着，不能也不敢抬手去擦；她那种“我是鬼我怕谁”的荒谬自信早就无影无踪，毕竟皇帝一不高兴是真的能宰了她；她的脑子在尖叫着寻找一个不惹怒皇帝且能全身而退的理由：死脑子快像前两章那样转起来想啊！

她的智商再次于绝境中攀上了巅峰：“可是皇上，妾、妾是真的不配，不光是身份问题，还有妾的身子……朱砂痣真的不能擦啊！”

她必须做点什么，毕竟侍寝就可能怀孕，怀孕就可能死————她死后穿越过来差点又死了两回，她真的不想在生孩子这件事上赌第三次。她心一横豁了出去：

“妾的月事……不正常！整月都断断续续的，无法……侍奉皇上。”

这是真的。她在现代的好朋友曾经抱怨过，说例假莫名其妙地量少，断断续续一个月都无法干净，虽然看医生后通过吃药调理正常了，但一断药又反复，后来还是熬过了压力最大的时期，才慢慢恢复了过来。赵晚晴自己的例假是正常的，但她前几天刚来，现在还没完全结束，外观上和朋友描述的很像，就算皇帝当场派女官验她，也能骗过去，至于太医诊脉……可以造假！之前花想容那事不就通过造假糊弄过去了嘛！

皇帝被她说得一愣：“你没请太医看吗？”

赵晚晴焦头烂额地继续骗：“问，问过，太医说是郁结于心造成的，考虑到是药三分毒，妾就想着开解心结便好，没抓药，谁知、谁知前不久又……”

她在这里顿住了话语，让“前不久被刺杀导致精神受创”被皇帝自己脑补出来。

果然，皇帝沉默了。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用袖子擦了擦她头上急出来的汗珠：

“那么慌做什么？朕又不是那等急色之人。朕封你贵妃，是因为朕对你有意，而不是因为那颗朱砂痣……朕会派最好的太医给你调理，别往心里去。圣旨今天下午就能下来，但册封礼要等秋天回宫再举行，有足够的时间给你准备。”

赵晚晴心头一沉：这是说定了的意思：皇帝的语气听起来体谅，但也不容置疑地钉死了这件事。她只能叩头谢恩。

但她刚低下头就被皇帝托住了。他把她扶起来：“这些虚礼留着接旨和册封时再做吧，先来看看你想住哪儿。”

赵晚晴不得不跟着他凑到御案前，看他从一堆奏章下面扯出一张纸，上面画着西苑和皇宫的地图。

他早就准备好了。

“你是贵妃，要住一宫主位。宫里有哪些宫殿你应该都清楚。先看看西苑的，毕竟这个夏天还长————按理说你应该住离朕和皇后最近的地方，但空置殿宇多，离得近的不止一所……自己挑一处吧。”

赵晚晴感觉自己又开始冒汗了：“可以……就在仁和宫吗？妾直接去正殿就行，省去搬家的麻烦……”

皇帝似乎没想到她会选那么偏的地方，微微蹙了一下眉，但旋即就舒展了：“仁和宫偏是偏了些，但离太液池近，朕游赏时你伴驾也方便。”

他把地图收了起来：“那就随你吧。”

接下来赵晚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谢的恩，怎么告的退，怎么从仁寿宫里走出来的了。她只记得自己浑浑噩噩地走向等在外面的两个宫女，像86版西游记中躲在桌子下面喊“快去请如来佛祖”的玉皇大帝一样对她们说：

“快去请章公公————”

翠花跑去找人，云裳则扶着慌里慌张的主子回了耳房。

赵晚晴瘫坐在椅子上，挥挥手把云裳也打发了出去，脑子里皇帝那句“做朕的贵妃吧”一直在循环播放，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等到章淮民推门而入时，她急得差点就扑上去了：

“章公公！皇上要封我做贵妃！今天下午圣旨就到！怎么办啊！！！”

她是真的觉得章淮民有办法也有动机帮她，毕竟他好歹是个妖怪兼有权势的宦官，而且乌鸦是单偶制：他（它）能眼睁睁地放任刚（用恐怖手段强行）追到的配偶被其他异性不可描述吗？

谁知这人（鸟）居然不紧不慢地带上门，才丝毫不慌地说：“那不是好事吗？你急什么？”

赵晚晴：？？？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好事？你们乌鸦不是一夫一妻的鸟吗？现在皇帝看上我了你不急？你不是说要我给你————”

章淮民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你到底在慌什么”的困惑：“你就算不封贵妃，那也是他名义上的女人————只不过美人的位份低了些。现在提了待遇，本质上有变吗？”

赵晚晴张着嘴愣在原地：他说得好像……逻辑上没错？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反应过来：“不是，你就一点也不介意吗？”

“我以为你会很高兴。”他淡定得堪称气人，“怎么说，至少钱会比之前多得多。”

赵晚晴：……？

“等等！”她忽然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我想起来了，皇上知道了他那病是我猜出来的！————你怎么告诉他了？你早就知道他会看上我？你故意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我告诉他的。因为我想着本来就是你的功劳，你应该得到好处。”

“好处？这对我算好处？”

“当贵妃不好吗？”章淮民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还是说你想当皇后？我也可以想办法————”

“不好！”赵晚晴抓狂了，“我不想当贵妃也不想当皇后！我就想保持现状！枪打出头————”

她猛地噎住了：“枪打出头鸟”差点脱口而出，忘了面前这位是货真价实的鸟……她连忙换了一种说法：

“我的意思是，我突然升这么高的位份，会引人注意吧？谁谁谁为了争宠来对付我怎么办？就算贵妃物质待遇好很多，可我毕竟是从技术发达的后世来的，即使是皇帝，某些方面也不见得比我在那边的好……”

他油盐不进：“谁对付你，我会挡回去的。”

“这不是重点！”赵晚晴终于忍无可忍地把核心问题捅了出来，“重点是他擦掉了我的朱砂痣！情急之下我编了借口说目前不能侍寝————但美人可以一辈子无宠，贵妃能吗？哪个贵妃不用侍寝？你难不成还能把皇帝挡回去？”

章淮民慢条斯理地点了头：“能啊。否则我怎么会去他面前给你邀功？先回答你之前的问题————我们乌鸦的确只能有彼此一个伴侣，所以我肯定是介意的。”

赵晚晴再次愣住：“你怎么挡？”

“你先说你编的什么借口。”

她飞快地把谎话复述了一遍：“我说我月事有问题……打算像花想容那次那样买通太医造假，我叫你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思路和我差不多，但不用买通太医。”

“不用？那怎么搞？”

“你先张开嘴。”

赵晚晴模仿看牙医的动作张大嘴：“啊————”

“……也没必要张这么大。”

她连忙合上了一点。然后章淮民倾身过来，用自己的嘴唇贴上了她的。

猝不及防的物理接触直接把赵晚晴吓得跟被电了似的往后一仰，过大的动作差点让她从椅子上翻下去。

她的面部温度瞬间升高：“你你你你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章淮民直起身，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语气毫无促狭的痕迹：

“有没有可能，只有你们人类才会觉得嘴碰到有什么不能直言的含义。鸟类喂食、理羽、筑巢，都是用喙的。”

赵晚晴的脸已经红透了，她知道他说得对：包括鸟类在内的动物确实没有“接吻”的概念。可是看着他的这张脸，她真的做不到把嘴当成鸟喙啊！

她良久才憋出一句话：“……那你这是在干嘛？”

“渡了丝妖力给你，能影响你的脉相。随便哪个太医来看，都是一样的结果————现在该放心了吧？”

赵晚晴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她不会把脉，摸不出什么异常，但体感没有任何不适，除了心跳得太快。她别开了脸：“那行吧。”

“那我走了，你正常接旨，该干嘛干嘛就行。”

赵晚晴听到他要走，又把脸扭了回去，这才留意到他没穿养伤的那身素衣，而是很正式的红色官袍。

穿来快一年了，她对官服的等级也有了具体的概念：这身贴里的补子是斗牛纹样！这是大官的配置！

“等等，你这就……复工了？还升级了？”

“嗯。反正本来就没事了，假装强撑着去上值，皇帝很感动，提我做了秉笔太监。”

秉笔的职务就仅次于冯先那个掌印了，赵晚晴想起去年初识的时候，这人还没进司礼监呢。

她干巴巴且酸溜溜地说：“你升得真快。”

“没贵妃娘娘您快。”

赵晚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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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喜提贵妃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