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醺 第38章 第 38 章

唐辛业没料到闻可霖会问出这么句话，猝然抬头看向闻可霖，发现对方低垂着眼皮，像是被他方才那句话伤到了似的，漆黑的眼睫轻微颤动着。

或许是因为天气变冷，闻可霖的牛仔外套里穿了件灰色卫衣，卫衣帽堆叠在后颈处，柔软的布料紧贴着发尾，将他身上的锐利都消减了不少。

唐辛业的视线分明还落在他身上，视野里的画面却不自觉放大、转变。闻可霖的鼻梁右侧有颗痣，耳朵上的耳钉也换成了纯黑色的钻，梦里闻可霖的脖颈纤长，他贴上去的时候会感觉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和微弱的脉搏跳动。

就好像有根线正拴在他们身上，闻可霖的脉搏每跳动一次，那根线就颤抖着收紧一次，唐辛业就这样被拽着，心跳紧跟着瑟缩起来。

分明是最该出口解释的时刻，唐辛业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走神儿。

他好像在看闻可霖，又好像在看梦里那个和闻可霖长相相同、声音相同却和自己紧密相贴的男人。

他头脑里的想法如此肮脏龌龊，在回过神儿后，唐辛业的脸快速涨红起来，连带着一句突然砸过去的：“对不起。”

闻可霖原本就是出言逗他，心知肚明即便唐辛业要求两人保持距离，也绝对到不了厌恶他的地步，没想到唐辛业又开始道歉。

闻可霖见他脸红，还以为这人是被冤枉得气急，刚要开口安抚，视线一扫就瞧见唐辛业的双手正紧攥着衣角，隐隐发着抖。

不知道的还以为闻可霖怎么欺负他了。

但唐辛业就是控制不住。

心脏跳动得快了，手就开始抖。

唐辛业六神无主地解释：“……我不是讨厌你，我就是，就是咱们俩离得太近了，我的心跳就特别快，这几天我看了好多电影，好多……爱情主题的电影，我觉得我现在对你的感情不太对劲儿，可能，可能是着魔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只能想着我们离远些，别……别变得更不对劲儿。”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在寂静的车内，即便再轻微的声音也能被彻底听清。

闻可霖压根儿没料到他会说这么一句话。

原本落在唐辛业颤抖的手上的视线缓缓上升，在几秒钟后，落到了唐辛业低着的脑袋上。

这个角度，闻可霖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能看见他正紧咬着自己的嘴唇。

这下，轮到闻可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闻可霖盯着他足足半分钟，才轻声说：“爱情好像是形容恋人的吧，唐辛业，这可不能形容朋友之间的喜欢了。”

“我知道。”唐辛业眼睛一闭，像是彻底豁出去了，他也想接着装傻，怕自己突然的坦白弄得闻可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弄得两人脱离开朋友的相处模式，开始疏远，但他撒谎的能力实在太差，压根儿不懂得说到这份儿上还能用什么话语去圆。

他只能实话实说：“我知道这不是朋友之间应该存在的感情，所以这几天我看了好多电影，好多有关同性恋的电影，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同性恋，但是我对你的喜欢好像……确确实实不是朋友之间那种，我真的很奇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想过去问别人，找到个确切的答案，但我身边唯一能给我答案的，好像就只有你了，我不好意思问你，只能自己摸索，我不想表现得好像很讨厌你，也不想让你为难，闻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想把一切都搞砸。”

“我是不是太笨了？”

顿了顿，唐辛业又说：“闻哥，你放心，如果你和前任和好，我绝对不会继续打扰你的，插足别人的感情是很不道德的事，我不会当小三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唐辛业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小口啃咬，散发着细细麻麻的酸痛感。

但他不敢仔细感受，只能尽快将自己能想到的内容都说完，避免被闻可霖当做什么猥琐小人。

“如果你们没有和好，我也不会过度打扰你的，如果你想和我当朋友，我们就继续当好朋友，如果不想的话，我不会再给你发消息了，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的，你别烦我。”

闻可霖眼睁睁看着，唐辛业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脑袋也压得越来越低，他余光里还瞧见司机正偷偷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他们的情况。

闻可霖不免失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扫黑除恶漏网之鱼，正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威胁勒索三好青年。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什么都考虑好了？”闻可霖说。

唐辛业连忙说：“有些东西还没考虑到，但是我目前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其他突发情况，如果想到了的话，我会第一时间给出解决方案的。”

唐辛业低着脑袋，眼眸转动着，只敢看闻可霖放在身侧的手掌，只要闻可霖的手掌有要抬起来的趋势，他肯定立马缩起脖子。

他居心叵测，闻可霖要是想打他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唐辛业没有和其他人打架的经验，也不知道挨打的时候摆出怎样的姿态能显得更有诚意。

闻可霖瞧他那莫名可怜巴巴的模样，轻轻地啧了一声。

感情这东西本来应该是两厢情愿，互相试探，怎么到唐辛业这儿，就成了进度为零到进度百分百的飞速提升，以及完全没有好结局的赔礼道歉。

“那要是我也喜欢你呢？”闻可霖问。

唐辛业甚至没磕巴一下，就立马说：“我知道的，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我会安分守己，做个合格的好朋友的。”

这伏低做小的姿态，闻可霖真想看看唐辛业的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偏向爱情的喜欢呢？”他又问。

唐辛业愣了下，快速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才小声说：“闻哥，你不用为了迁就我，就故意撒谎，我看了好多电影，如果我们互相喜欢，早就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了。”

得了，怎么都说不通。

这场合实在不适合笑，但闻可霖也实在是忍不住了。

……..

作为生日派对的主角，田芃裕自然要尽可能照顾好前来参加派对的朋友们，闻可霖以前给他发过消息，告诉他会早些到，田芃裕便也没怎么拖沓，收拾完就直接往饭店去了。

被服务人员引到包间，一推开门，田芃裕就看见闻可霖和唐辛业已经落座在角落里了。他刚想出声打招呼，就对上闻可霖抬起来的视线。

田芃裕瞧着对方饱含笑意的眼睛，隐隐觉得有点儿不对劲，这笑眯眯的模样，不能是给他挖什么坑了吧。他下意识看了眼唐辛业，发现这位更是不对劲到极点，低垂着脑袋，抠着手指，活像是被人欺负了，田芃裕甚至在想，这人是不是过会儿就要偷偷抹眼泪了。

田芃裕皱皱眉头，走近，无声地问：“你俩干架了？”

闻可霖还没说话，唐辛业就感觉到田芃裕的靠近，突然抬起了头。

唐辛业一见是他，连忙站起身，从身后掏出装着生日礼物的袋子递给他，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瓶香水给你。”

田芃裕下意识看了眼闻可霖，犹豫着说：“闻哥送了我两份礼物，把你那份也带上了。”

唐辛业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愣了愣，才扭头看向闻可霖。闻可霖其实是忘记跟他说这件事儿了，想起来的时候，唐辛业已经买好礼物了，干脆就没说。

但这事儿借着田芃裕的嘴说出来，效果反而更好。

两道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闻可霖耸耸肩，说：“就当我俩一人送了一点五份礼物。”

田芃裕也没矫情，反正礼物这东西有来有回，唐辛业送他的，他早晚也会还回去，便干脆利落地收了。他把礼物放到一旁，重新扭过头，就发现唐辛业仍旧在盯着闻可霖看，反倒闻可霖，低头刷起了手机，不知道在弄什么。

田芃裕凑过去看了眼，发现他正在翻某个朋友的朋友圈，就问了嘴：“你看他朋友圈干什么。”

“找照片。”闻可霖抬抬下巴，说：“唐辛业不认识他们，我提前找出来照片给他看一眼，让他心里有个底。”

这事儿弄的，好像书记查档案似的。

田芃裕不理解但尊重。

他干脆坐到闻可霖身边盯着，反正其他人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来，菜都定好了，也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了，能坐一会儿是一会儿，等那帮人就位了，估计就要开始猛灌烈酒了。

但田芃裕刚坐下没多久，就发现唐辛业似乎在盯着自己，但等他抬头看过去，唐辛业又收回视线，低头摆弄手指头了。

田芃裕摸不着头脑，趁着唐辛业没关注自己，偷偷在手机上打字，再递给闻可霖看。

［你俩咋了。］

闻可霖瞥他一眼，接过手机打字。

［表白了。］

田芃裕眼睛瞪大了。他张着嘴巴，用手指了指闻可霖，那意思是——你表白？

闻可霖挑挑眉头，歪了下脑袋。

“……..”

那就是唐辛业表白？

靠，田芃裕怎么也没想到唐辛业会表白。

太突然了吧。

他又在手机上打字。

［那你俩这气氛是？你拒绝了？］

闻可霖接过手机打字。

［没，他不让我同意。］

田芃裕发现自己有点儿看不懂汉字了。

什么叫不让他同意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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