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清瓷犹豫一番,扭动手腕转过身看向宁蘅,半开玩笑道:“若是我娘知道了,她定会打断我的腿。”
“你阿母会理解的。”宁蘅站起来,展开手中的扇子扇了两下又合上,义正辞严:“阿烁,你待在沈忱身边我觉得比较安全,更何况现在他怀疑你杀人,你入了大理寺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若是再出了命案,他再如何怀疑也没有理由,你就当过去吃喝玩乐就行,遇见什么事都不要自己出手。”
鹿清瓷是好玩了些,但这大理寺不是她能玩的地方,也不是她想进便能进。且不说沈忱对她存有猜忌,她想入大理寺任职,沈忱会同意吗?
“此事你大可不必费心,”宁蘅瞧出鹿清瓷的疑虑,拍拍胸脯保证,“阿烁你放心,只要你一句话,我去求陛下或者找太子阿兄随便给个职位皆可。”
“不必,”鹿清瓷轻拍宁蘅肩膀。
往后又舒展手臂,走到郁暗身边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待郁暗一走,她回头就冲宁蘅笑笑:“走吧宁蘅,带我在这长安城内好好逛逛。”
宁蘅含笑展开扇子:“行,听阿烁的。”
接着两人便从后院出了将军府。
街坊熙攘繁盛,街边小摊前文人墨客品茗闲谈,不过今日没有说书先生,鹿清瓷只觉得索然无味。她用指尖蘸着茶水在案上画上不太明显的图案,很快便被暖风拭去。
只是鹿清瓷还盯着那留下的两滴浓水迹看,一动未动,神色凝重般。
宁蘅买了两张胡饼回来,看了鹿清瓷片刻,瞧着她还未回神,大步一跨往椅子上坐,递给她一张热乎胡饼,“在想什么?”
鹿清瓷压压眉头,沉言道:“宁蘅,有人设计要害我。”
“什么?”宁蘅怔愣一瞬,朝四周张望几眼拉近了椅子,压低声音:“阿烁,你可是发现什么线索了?”
自然是有,若是不细想,鹿清瓷也并未一定能察觉出。
兰草香随处可见,这偌大长安城内用兰草香的女子不少,店铺里胭脂水粉各色各味摆得皆是,也没有什么引人怀疑的地方。
但偏偏她去了西巷岚山店铺买了盒兰草香粉,出了香脂铺没多久那老板就隔着窗纸被一箭射穿喉咙,当场身亡,以此她也未曾多疑。
至于槐安酒楼那位,沈忱说是刺史,朝廷官员。死状与商铺老板一致,同样一箭致命,可单凭她在命案现场也不足够陷害她,让她察觉不对的是刺史身边的舞女。
舞女半坐在地,后背靠着床榻沿下,腹部被刺了一刀,死不瞑目,额间却还画上了极为少见的花钿。
普通花钿也就罢了,那花钿是凤栖牡丹。
为她母亲自创后教她所画,只怕这长安内会画此花钿之人便是她鹿清瓷,而香脂铺老板身死那天,她额间画的便是舞女额间的花钿。
舞女颈间抹了她买过的兰草香,手中攥着她的手帕,如此明显构陷,竟也有人做得出来。
只是鹿清瓷想不明白,究竟是谁会费心思这般诬陷她。
鹿清瓷正打算与宁蘅细细道来,宁蘅忽而捂嘴轻咳,冲她使了个眼色,小声提醒:“阿烁,你身后二楼里有眼睛,此处不宜多言,今日不提那事了,你还未去过平康坊,走,我带你去。”
宁蘅指指茶盏,鹿清瓷往后瞟了眼,随后会意端起茶盏撩开面纱假装喝一口,立马咳得脸色通红,手一松茶盏摔在地上。
她撑着矮脚案站起来,转过身拍着胸脯,站不稳似的晃了下。
宁蘅慌忙起身想要过去扶住她,鹿清瓷摆摆手,笑嘻嘻道:“无妨,我只是被茶水呛到了。”
宁蘅配合一笑,扇子合上轻轻往她头上一敲:“出息。”
余光瞥向二楼窗户那隐蔽处,沈忱还真是阴魂不散,盯着她不放。
宁蘅叫来老板结了账,紧跟鹿清瓷身侧随她一同离开。
看着渐远的两人,钱恒合上微微探开的窗户,一回头,沈忱坐于身后悠闲品着浓郁茶水,没有打算跟上去的意思。
钱恒双手抱剑于怀,“大人,不盯了吗?”
“暂且不用管她,谅她现在也不敢掀起什么风浪。”
沈忱平静,倒显得他不在意。
不过鹿清瓷确实比他想象中的不可低估,竟与安王相熟多年,关系甚好。
钱恒为此也诧异,他还未曾见过安王对哪位女子这般上心,去将军府得知鹿清瓷落了水神色紧张,方才她不过是被茶水呛到,便一时慌了神。
“大人,”钱恒猜测:“这安王莫不是也有问题?”
沈忱淡淡撇他一眼,“不可胡说。”
儿时他也算是与安王有过交集。
安王乃苏才人所生,安王九岁之时,他十三。当年也是他亲眼看见安王母亲自缢宫中,那时安王哭闹着让他指证他母亲不是自杀。
但沈忱是亲眼所见,苏才人,是自缢。
时隔半月安王便被送去萧关,半年前重返长安做了闲散皇子,不干涉朝中势力,也成了陛下口中无用的皇子。
沈忱放下茶盏,随后拿剑站起,“走,跟我去平康坊。”
平康坊?
钱恒怔愣半会快步跟上去,“大人,可是去查那舞女额间的花钿?”
“你可有去问了东铺胭脂掌柜的是否见过那花钿?”
“问过,她说长安城内就没人画过凤凰栖于牡丹的花钿,那掌柜的竟还问花钿出于何人之手,执意要请教一番,我不说还不让我走,太蛮横了。”
东铺胭脂掌柜的话多,难纠缠,倘若不是她执笔所画花钿多,钱恒才不愿意花银两向她买了一堆胭脂,如今还放在大理寺无人可用。
钱恒自认可以不必再查了,那将军之女进城时额间就画过一模一样的花钿,掌柜的都说长安内没见过其他女子画过,鹿清瓷一出现,就出了命案,此人嫌疑最大。
只不过为何要杀了舞女在她额间画上花钿,还未将笔带走,与香粉朱砂一同放在了床榻上。
杀了人还为死者画上花钿抹上香粉,意欲何为?
钱恒想不明,但气势十足,“大人,平康坊若是也没人见过这花钿,鹿清瓷就是最大嫌疑者,要不要将她抓到大理寺去审审。”
沈忱走在前面,穿过窄小巷子,待四周没人他才压声道:“可有看见她身边之人。”
钱恒:“安王?”
沈忱道:“想来她与安王相识甚久,只是不知她对安王有几分真心。”
安王虽不涉政,但要保一个鹿清瓷并不难,何况他现在无凭无据,单凭一枚凤栖牡丹花钿与手帕,想要将鹿清瓷关押,莫说安王不同意,鹿枫桥也不会允许。
若想抓鹿清瓷,得有足够的佐证。
沈忱未再多言。
酉时过半,他同钱恒到了平康坊,此时夜色已徐降。
二楼的舞女拨弦引乐,达官贵人饮酒赏乐。沈忱入了平康坊坊主便迎门,不过坊主还未说上一句话,他便开门见山,直入其事。
沈忱拿出令牌,拦住坊主上前的步子,“大理寺查案。”
“原来是官爷啊,”坊主扇着竹扇,声音缭绕,却又立即正色道:“大人,我们平康坊可没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有什么案子与平康坊有关?”
钱恒上前,拿出藤纸展开递到坊主面前,“坊主请看,可有见过其他女子画过此花钿,亦或是在哪见过?”
坊主只简单瞧了眼,随即摇头:“未曾。”
“可看清楚了,确定没见过?”
钱恒再往前递,坊主只好合上竹扇,接过那张画着凤栖牡丹花钿的藤纸细细打量。
牡丹在这长安城内本就寻常,女子皆喜欢将牡丹的纹样花钿画于额间,艳色灼灼,更显张扬有力。
不过这凤凰栖于牡丹,她还未见过有哪位女子画过,这平康坊的姐妹们也都只是画过其他花纹。
坊主将藤纸递还,面带笑颜:“未曾。”
楼下三人交谈之际,二楼的两人负手而立。鹿清瓷站在棕色圆柱侧,压着眸子盯着那张藤纸。
她未听见他们所言,坊主打量花钿时她却看见了那纹样。远了虽无法完全看清,也不知道有几分相像,不过大致应许也差不多,或许只是少了精髓的几笔。
宁蘅歪着头,不过来此闲聊罢了,沈忱竟也来了,他附在鹿清瓷身侧打趣:“阿烁,看来这沈忱非逮住你不可啊,你看,都跟到这来了,你说明日他会不会就去府中将你压入大牢,严刑拷打一番?”
鹿清瓷转头看他,无所畏惧:“承安王吉言。”
宁蘅手拿扇子遮住半颜,摇头笑笑,“噗哈,你啊,装着点吧,可别小看了沈忱,他的心思十之有九是你猜不到的。”
“那也未必。”鹿清瓷小声嘟囔。
毕竟在几个时辰前,她还可听见沈忱心中所想,甚感诡谲,只是如今沈忱人就在楼下,她竟没法听见了。
此事诡异,她得找时机探究一二。
但说话间再一转头,恰于此刻,鹿清瓷便与楼下那人对视上。
那双往上看的眼睛就盯着她,要看穿她似的,炯炯慑人,沉凝锐利的目光不容置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