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铃笔记 第16章 第 16 章

从黑水潭死里逃生之后，三人还没有相遇。现在只有裴予寒跟宋叙安两个人待在这座荒道观里面。他们已经走完落霞古村、老戏楼、黑水潭三处，怀里的布包静静装好了三块铜铃碎片。碎片偶尔互相磕碰，发出细碎叮咚声响，听着让人心里发慌。

道观里留下来的古籍残缺不全，翻来翻去，能读到的有用信息少得可怜。书上只隐约提到，铜铃所在地是烬阳村。

不过还还有一点：

曾经有一所郊外废弃医院，几十年前出过一场大祸，和整套铜铃的旧事牵扯很深，或许还留有幕后之人当年活动过的记录。但是书本没有写碎片藏在医院，医院里面并没有铜铃，只藏线索。

宋叙安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黑水潭那一场恶战留下的伤痛还残留在身上，身上几处伤口只是简单做过处理，还没有完全养好。一路过来幻境、亡魂、厮杀接连不断，精神早就已经绷到很紧。可是铜铃的事情一日没有了结，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安心停下来休养。

“古籍上面写的那一所废弃医院，就在这座山往外走，郊外的半山腰。”裴予安把泛黄书页合拢，抬眼看向宋叙安，“碎片不在那里，但说不定可以查到幕后之人的动向。荒村古井还有鬼影森林的危险程度你我都清楚，如果能够多拿到一点情报，后面我们过去，不至于一头扎进对方布好的圈套。”

宋叙安抬起头望向道观外面灰蒙蒙的山林，山间浮着一层薄薄白雾，远方山林轮廓模模糊糊。

“那就去吧。”宋叙安把装着碎片的布包往怀里紧了紧，“就算得不到重要线索，也总比我们两眼一抹黑直接冲向古井要好。”

两个人简单收拾好随身符咒、匕首还有少量干粮，把荒道观的一切留在身后，踏出破败观门，朝着郊外半山腰的废弃医院出发。

连绵阴雨已经停歇，天空依旧是一片灰沉沉，太阳被厚厚的云层牢牢遮住，一点光亮都透不出来。差不多半天路程之后，那座废弃医院终于出现在视线当中。整栋楼房孤零零立在荒草之间，大半院墙已经坍塌，墙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石。周边野草疯长，高度快要没过膝盖，山风一吹，草丛沙沙作响，到处都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生锈的大铁门拦在医院入口，铁门表层锈迹斑斑。裴予寒上前，伸手轻轻一推，铁门立刻传出刺耳悠长的“吱呀——”声响，声音在空旷山间来回回荡，一片片红褐色的锈渣簌簌往下掉，落在满地枯枝落叶上。

主楼就在正前方，绝大多数玻璃窗早就破碎，只剩下漆黑空洞的窗框，如同一只只空洞的眼睛，默默凝视着来人。院子地上到处散落破碎输液玻璃瓶、腐烂木板，青苔爬满台阶。遍地是被雨水泡烂泛黄的旧病历纸张，上面字迹大多模糊难辨。空气当中混杂腐朽泥土，再加上一丝残留很久的消毒水味道，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吸入胸口，闷得人很不舒服。

裴予寒下意识往旁边侧了半步，隐隐将宋叙安护在身后。

“这里怨气很重，千万不要大意。”裴予寒压低声音提醒。

宋叙安轻轻点头，手心不自觉冒出一层薄汗。经历过之前那么多险境，他心里十分明白，越是外表平静的地方，危险越有可能隐藏在看不见的暗处。

两个人放轻脚步，踩过满地碎渣，走进医院大院，慢慢靠近主楼大厅。大厅大门敞开，楼内光线昏暗，明明还是白天，楼里却昏暗得如同黄昏。

刚刚跨进大厅门槛，大楼深处，忽然传来“哐当”一声。

是瓷器重重摔落在地的响声。

这地方荒废几十年，不可能会有普通老百姓留在这里。裴予寒瞬间神色紧绷，一把拉住宋叙安停下脚步，手指已经捏住几张黄色符咒，灵力在身体里面悄悄运转起来。

宋叙安屏住呼吸，目光望向幽深漫长的走廊。长长的过道向着建筑深处无限延伸，两边一间间病房，房门有的大开，有的紧闭，房间里面一片漆黑。天花板不少灯具早就彻底损坏，断裂的电线垂在半空，摇摇晃晃。

怨灵制造出来的异响大多虚无缥缈，可是刚才那一声响动，是实实在在器物撞击地面的动静。也就是说，这座废弃大楼之中，除了四处游荡的亡魂，还有活着的人。

片刻之后，走廊深处再度传来脚步声。脚步声踩在积满厚厚灰尘的水泥地板上，一步一步，慢慢朝着大厅这边靠近过来。

裴予寒顺势把宋叙安往自己身后带，手中符咒举在身前，随时可以发动。宋叙安心跳咚咚作响，目光死死盯住走廊那一片浓重的阴影。

两道人影，缓缓从黑暗当中走了出来。

走在前边的少年身着素色长衫，眉眼清隽，手中横握着一把短匕首，刀刃泛出淡淡的冷光。他身后紧跟着一名身姿挺拔的男子，神情冷淡，手上攥着一卷泛黄旧图纸，图纸上面绘制的正是这所医院的建筑结构图。两个人身上都带着多处浅浅伤痕，衣物沾满尘土，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大楼里面，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两边骤然碰面，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紧张。

白砚舟脚步猛地刹住，短匕首横举在身前，眼神带着满满的警惕，打量裴予寒和宋叙安二人。沈清渡迅速把建筑图纸卷起来收好，跨步站到白砚舟身侧，目光紧紧盯住突然闯入大厅的两个人。在这种遍布怨魂的荒楼里面，贸然遇见陌生人，第一反应只会戒备，谁也无法分辨对方究竟是敌是友。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白砚舟率先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处处带着提防。

他跟沈清渡追查铜铃的传闻已经有好几年时间，顺着线索一路查到这一所废弃医院。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数次遭遇幕后之人派遣出来的邪灵。此刻忽然冒出来两个外人，很难不让他们心生戒备。

裴予寒没有直接动手，手上的符咒稍微向下放低少许，但体内灵力并没有完全收回。

“我们过来，寻找和铜铃相关的线索。”裴予寒如实说道，“看样子，你们也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听见“铜铃”这两个字眼，白砚舟、沈清渡两个人神色同时一动。

沈清渡微微蹙起眉头，仔细观察对面二人的神态举止，想要判断这番话语的真假。世间知晓这套古铜铃秘事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幕后手下一般不会这么直截了当说出铜铃。

“我们追查铜铃旧事已有数年。”沈清渡语速平缓，戒备依旧没有完全卸下，“几十年前，这里发生一场惨烈的灾祸，许许多多的人死在这座医院，整件事和铜铃脱不开关系。我们来到这里，就是搜集当年留下来的记录。”

“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沈清渡，他是白砚舟，请多指教。”

“裴予寒。”

“宋叙安。”

宋叙安看着他们两个，能够感受得到，眼前两个人身上气息干净，并不存在邪修那种浓重阴黑气。但这不能代表完全安全，幕后之人手段十分狡诈，伪装这件事情对方完全可以做到。

就在两方互相试探、气氛僵持的瞬间，整栋大楼所有老旧灯管毫无征兆开始不停闪烁。早已报废的灯泡忽明忽暗，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充斥整条长廊。周围环境的温度，猛地急剧下降。

走廊两边病房房门，一扇接一扇砰砰作响，自行重重关闭。一股股浓稠黑雾，顺着一道道门缝缓缓向外翻涌，黑雾之中无数模糊人影来回晃动，凄惨微弱的哭嚎声，从黑雾深处源源不断传出来。

沉睡在此地的大批怨灵，被外来活人的气息惊动了。

白砚舟脸色一变，顾不上继续对峙，手腕灵力催动，短匕首刀刃泛起一层银白色微光。沈清渡飞快从腰间掏出一叠符纸，分出几张递到白砚舟手上。

“怨灵数量非常多，小心！”沈清渡高声提醒。

一团团黑雾当中，浑身沾着暗红污渍的亡魂接二连三扑冲出来。这些都是当年惨死在医院之内的人，魂魄长久被困在此处，怨气日积月累，只要嗅到活人的气息，便会不顾一切发起攻击。

裴予寒不再保留实力，手中符咒一张接一张甩出，道道金色火光轰然炸开，将冲在最前方的数只怨灵逼退。他手臂一伸，牢牢将宋叙安护在自己身后。

“紧跟在我身边，千万不要跑远。”裴予寒大声叮嘱。

宋叙安立刻取出贴身存放的护身符，护身符漾开一层淡淡柔光，稍稍隔绝扑面而来的刺骨怨气。可是怨灵源源不断从各个房间涌出，黑雾越聚越厚重，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凄厉嘶喊。仅仅依靠裴予寒一人，根本不可能全部阻拦。

白砚舟手握短匕首，身形灵巧穿梭在怨灵之间，刀锋划过之处，亡魂发出痛苦嘶鸣，被迫向后退避。但是新的怨灵还在不断涌现，怎么杀都杀不完。沈清渡双手飞快结印，一张张符咒飞射而出，在空中构建起临时光墙，暂时抵挡住一部分亡魂冲击。可光墙会被怨气持续侵蚀，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破碎。

“这样耗下去我们一定会被拖垮！”白砚舟一边挥刀抵挡怨灵，一边大声呼喊。

不知不觉，原本对立的两拨人，被逼得背靠背站到一块。阴冷的寒风不停刮在皮肤上，寒意穿透衣物直钻骨头缝。

宋叙安快速扫视整条走廊，视线定格在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间档案室，厚重的铁门保存还算完整。如果众人能够冲进档案室，关上铁门，就可以短暂隔绝外面潮水一般的怨灵。同时档案室正是存放病历卷宗的地方，他们苦苦寻找的线索，极有可能就放在那里面。

“那边！档案室！我们冲进档案室躲进去！”宋叙安抬高音量，朝着其余三个人大喊，伸手指向走廊尽头厚重铁门。

其余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瞬间领会用意。

“我来开辟道路！”裴予寒应声，将手中一叠符咒一次性尽数抛出，大片金色火光猛然爆发，在密密麻麻怨灵之中，硬生生冲开一条狭窄通道。

“快走！”

裴予寒护着宋叙安向前狂奔，白砚舟、沈清渡两个人留在后方断后。四个人踩着满地碎玻璃与尘土，拼尽全力向着档案室冲刺。身后无数怨魂嘶吼追赶，冰冷黑雾几乎快要贴到几个人的后背。

冲到档案室铁门跟前，沈清渡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推动这扇生锈沉重的铁门。铁门发出轰隆闷响，缓缓向内开启。四个人依次迅速闪身进到屋内。白砚舟回身挥出一刀，逼退扑至门口的几只怨灵，紧跟着跃进房间。沈清渡用尽浑身力气，哐的一声，把厚重铁门狠狠关上。

铁门闭合之后，门外怨灵疯狂撞击门板，砰砰巨响接连不断，整扇铁门跟着不停震颤。黑色的手掌印一遍遍浮现在铁门表层，很快又消散。凄厉的哭嚎隔着门板，依旧清晰传入房间，听得人后背一阵阵发凉。

四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多出不少细小伤口，额头上布满冷汗。刚刚这一轮激战，已经消耗大量灵力与体力。房间采光很差，仅仅高处一扇狭小窗户，可以透进来一点点微弱天光。一排排老旧铁皮档案柜立在屋内，很多抽屉已经脱落，大量纸质档案散落一地，到处落满厚厚的灰尘。

危机得到短暂缓解，但这仅仅只是暂时。铁门可以抵挡一时，不可能永久隔绝外面的怨灵。

房间之内安静片刻，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白砚舟把短匕首收回鞘中，转头看向裴予寒、宋叙安二人。刚刚一同扛过一场生死危机，心底那一份浓重戒备，已经放下大半。

“看样子，我们要追查的是同一件事。”白砚舟开口说道，“你们同样在寻找五片铜铃，对抗幕后之人。”

裴予寒微微点头，没有刻意隐瞒。他解开怀里布包，把三块铜铃碎片取了出来。碎片一暴露在空气当中，档案室里面立刻响起一阵清幽幽的叮咚铃响，碎片表面浮动一层淡淡的微光。

亲眼看见碎片实物，白砚舟与沈清渡二人神色齐齐一变。他们追查铜铃许多年，以往只在残破古籍上面看见过碎片绘图，现实之中，这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落霞古村，老戏楼，黑水潭。”裴予寒缓缓说道，“三处地方，我们已经去过，拿到这三块碎片。第四块藏在烬阳荒村古井底下，第五块在鬼影森林最深处。幕后之人同样在搜寻全套碎片，一旦被对方集齐，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渡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望向裴予寒二人。

“我和白砚舟四处调查多年，只搜集到一些零碎文字记载，一片碎片都不曾找到。我们通晓阵法符箓，知晓不少旧时传闻。”沈清渡语气十分诚恳，“幕后敌人实力强横，手段阴毒。单凭你们两个人，接下来荒村古井、鬼影森林这两站，处境会无比凶险。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和你们结伴同行，彼此互相照应。”

话音落下，屋子里面陷入短暂沉默。

宋叙安侧头看向裴予寒，等候他做出决定。荒村古井和鬼影森林步步杀机，多两个可靠同伴，生存概率确实会高出不少。可就算刚刚并肩御敌，也不能百分百确信对方没有别的心思，人心很难看透。

裴予寒沉思许久，回想刚才共同对抗怨灵的全过程。白砚舟出手干脆利落，沈清渡思虑周全，二人施展的术法光明坦荡，和幕后那一派阴邪功法并不相同。不过他也暗暗打定主意，就算结伴赶路，一路上依旧要保持一份警惕，不可完全放下防备。

“我睡了多久？这是哪儿？”一道悠长的声音从宋叙安的背包里出来。

四人愣了一愣。

“这……”白砚舟显得有几分诧异。

“哦，没事儿。只是意外遇到的新娘而已。”裴予寒开口解释。

“哦。等等，哪儿来的新娘？意外遇到的？”

“嗯。”

宋叙安拿过包，朝着那面“嘘”了一下，“别说话。”

红衣新娘轻轻点头，小声回答：“哦，有事的时候叫我。”说完又睡了过去。

见她没了动静，宋叙安才松了口气。

“好了，回归正题，我们可以一起走。”裴予寒终于开口，“不过丑话说在前边，如果你们心存别的想法，我们绝不会手下留情。”

听见答复，白砚舟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理所应当。我们同样不愿看见幕后之人集齐铜铃，祸害世间无辜之人。”

门外怨灵撞击铁门的声响还在持续，哐哐震动一声高过一声，铁门已经出现明显凹陷，撑不了多久时间。

“不要继续浪费时间，抓紧翻阅档案室卷宗。”沈清渡弯腰捡起地面一部分残破病历，“这里说不定留存幕后之人当年在这里活动过的线索。找到线索之后，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所医院。”

四人当即分头行动，在满是灰尘的档案室之中翻查几十年前的旧资料。绝大多数纸张只是普通病人就诊记录，没有什么价值。灰尘漫天飞扬，稍微一动，尘土便四处飘散。

时间一点点流逝，门外铁门震动得越来越剧烈，眼看就要撑不住十几分钟。

就在这个时刻，沈清渡在档案柜最底层，拖出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手记。本子表面盖满厚厚的灰尘，封皮老化发硬。

“你们快过来，我找到了一本私人手记。”沈清渡出声呼唤。

其余三人立刻停下手上事情，快步聚拢过去。

沈清渡擦去封面积灰，轻轻翻开手记。这本本子，属于当年医院里面的一名老医生。前面大半部分记录的都是日常行医琐事，越往后书写内容越发诡异。手记记载，几十年前，有一名身份神秘的陌生人多次到访这家医院，此人精通邪术，利用医院死去亡魂，偷偷布置邪恶阵法。

写到后面，笔记字迹潦草扭曲，字里行间满是深深恐惧。手记最后好几页，已经被人狠狠撕去，残存的纸页之上，只留下短短两行残缺文字：

【……铜铃集齐，旧契重启……荒村古井，封印松动……】

短短两行字，让在场四个人后背不由得升起一阵寒意。

荒村古井，正是第四块碎片埋藏之地。手记说明，幕后之人很早以前就盯上了古井，那里的封印已经快要撑不住。留给他们行动的时间，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紧迫很多。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猛然炸开！

门外怨灵持续冲撞，厚重档案室铁门，直接被撞开一道巨大裂缝！滚滚黑雾顺着裂缝疯狂向室内涌入，无数亡魂的嘶吼瞬间填满整间档案室。铁门马上就要彻底崩碎！

“这里不能久留，马上撤离！”裴予寒神情一凛，迅速将三块铜铃碎片收好，重新放回宋叙安怀中布包。

白砚舟握紧手中短匕首，沈清渡飞快把这本黑色手记揣进自己怀里。

房间高处那一扇小窗户，是眼下唯一逃生出口，窗外直通医院后院空地。

裴予寒几步冲到窗边，用力推开早已锈死的玻璃窗，破碎玻璃哗啦啦往下坠落，山间冷风猛然灌进屋子。

“翻窗户跳下去，离开主楼！”

黑雾顺着门缝大量涌入档案室，一只只惨白冰冷的手掌不断从缝隙当中伸进来。四人不敢有片刻耽搁，依次翻越窗台，从二楼落到后院杂草丛生的泥地。落地之后，众人一刻都不敢停留，全力向着医院外面飞奔。身后废弃大楼之中，怨魂凄厉的嚎叫声久久回荡在半山腰。

一行人一路不停奔跑，一直逃到远离医院的山间路口，确认彻底摆脱怨灵追击，这才停下脚步。所有人满身泥土，体力几乎透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山间凉风吹拂过来。

白砚舟取出那一本黑色手记，四个人围站在一起，再次细读本子残存的文字。手记留给他们的信息已经不多，但是一件事已经确定：荒村古井封印岌岌可危，幕后之人很有可能会抢在他们前面抵达古井。

宋叙安抬手，轻轻按住怀里装着三块碎片的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