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乐令 第78章 逃脱

“把东西放下，不然我就掐死她。”

慧舟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望向令仪，咬紧牙关没有出声求救。

令仪微觉诧异：“楼下还有那么多宾客，你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

掌柜狞笑着走出来，朗声道：“她来店里偷东西，我们失手打死人有什么奇怪？打死她之前，我又不知道她是程家的人；再说一个小丫头而已，四殿下会给我们撑腰的。”

令仪知道他已经想好托词，冷言讥讽道：“你们当众杀人，齐谌只会和你们划清界限，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帮忙撇清责任？你们这样做，只会让皇上更好奇她拿走的是什么。”

掌柜咬牙切齿，吩咐伙计挡住门口，阻止他们离开。他们各持笤帚、锅铲等物，将“地”号房围得水泄不通。

同时，慧舟脖子上的手也越收越紧，她的脸涨得通红，嗓子里发出“格格”声响，显见快要窒息了。

令仪微微沉吟，望向身后的窗子，四楼太高，他们没法跳窗逃走，而且慧舟该怎么办？

她无奈地摇摇头，向齐询道：“既然已经无法逃脱，我们还是把东西放下吧。”

齐询一愣，见她悄悄向自己眨了眨眼，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好。”

二人慢慢弯下腰，把怀中的账本放在了地上。挟持慧舟的人见己方得逞，手上的力道一松，不提防令仪和齐询起身的时候，顺手抄起了地毯向他们兜头罩来。

鸿宾楼众人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力道向他们袭来，把一群人压倒在地上。

等他们七手八脚地把地毯挪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几人逃走的背影，赶紧举步追上。

苏文卿从密室中悄悄探出身子，趁着鸿宾楼众人全神贯注对付令仪等三人的时候，从他们背后逃了出去。

楼下的客人早已听到四楼的动静，正不明所以，就看到一群人一边高声喊着“抓小偷！”一边冲出来的场景，不禁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纷纷出外查看。

令仪随手拿起桌上的杯盘碗碟向身后的追击者掷去，又扯下桌布向他们头顶一扔。身后的人虽然步伐一滞，楼下的伙计却又抢上帮助，转眼再次把他们团团围住。

掌柜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高声吩咐：“快抓住他们！”察觉到客人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他的脸阵阵发烫，可是眼下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令仪深知鸿宾楼的布局，二楼走廊尽头正好有一个窗子可以通向内院，便于逃脱，而且可以借此吸引众人注意，让慧舟先行逃走，便一步步向那个狭窄的角落退去。

众人手中的“武器”仍是没头没脑地向三人头顶招呼，可是周围空间突然变小，他们相距太近，不免伤及自己的同伴。

掌柜一见更急：“一群蠢材，别挤在一起，一个个上呀！”

他只知指挥别人拼命，自己却不动手，旁人早有不满。他们并没有陈复行等人那样固执的信仰，此时围攻令仪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实际上出力的没有几个。

其中几人头顶被锅铲砸到，便装模作样地躺在地上装晕，发现慧舟爬出包围圈，混在客人里跑下楼梯也不声张，反而看着掌柜气急败坏的样子偷笑。

此时除了部分偷偷溜出去的客人，其余都是留下看热闹的。有些人认出他们一心对付的人是谁，不由得议论纷纷：“三殿下他们怎么会偷鸿宾楼的东西？”

在众人乱作一团的时候，令仪和齐询已打开窗子爬了出去。

那窗子外面正连着院墙，二人小心翼翼地攀上瓦片，一瞥地面，眼前忽然有些发晕，身子不由得晃了晃。

以前内院屋檐下有个马粪堆，他们跳下屋顶的时候也能有个缓冲，谁知今天那堆马粪却被收拾走了。

令仪正在思忖该怎么下去，身后忽地传来响声。她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急于立功的跑堂踩着倾斜的屋脊追来，脚底瓦片发出碎裂的轻响。

她抓起一片瓦向对方掷去，追击者闪身躲避，脚下一滑，不慎摔下了屋檐。

令仪仿佛听见了那人摔在地上因骨肉尽碎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低吟声，吓得双腿发软，更加动弹不得了。

众伙计见同伴痛苦的模样，吓得更不敢上前。掌柜气极，把另一个跑堂推出来，那人只得爬上屋顶来抓人。

他吸取了教训，趴在屋脊上慢慢向二人靠近。等令仪再扔瓦片的时候，他就侧头生生受了这一击之力。瓦片在他头顶弹开，一路滚下屋顶，落在地上碎成了千万片。

见他步步紧逼，令仪越发着急，稳住身子向前爬，忽听身后的齐询向她道：“我们一起跳下去吧。”

她闭了闭眼睛，语声不自觉地发着颤：“太高了，我不敢。”

“你愿意相信我吗？”

令仪望着齐询真诚的眼神，脑海中闪过齐询保护她的过往，心底忽然安定下来。她再也无暇犹豫，咬了咬牙：“我相信你。”

他们坐起身，齐询便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二人相拥着跳了下去。

迎接她的不是想象中粉身碎骨的痛楚，而是一个坚实的怀抱。虽然不是不痛，可是身下柔软的触感和那声惨呼告诉她，有人用自己的痛消减了她的。

令仪捂着嘴，眼角情不自禁地渗出一滴泪：“对不起，很疼吧？”

齐询呲牙咧嘴地躺在地上，嘴角挤出一丝满不在乎的笑：“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令仪气极反笑，泪意生生被他打断了。她轻轻捶了他一下，以往他一定会趁机抓住她的手，可是此刻，他的手却软绵绵的。

令仪急忙查看他的伤势，只听他倒抽一口凉气：“我的胳膊好像折了。”

他每吐出一个字，嘴角就会渗出点点血沫，在日光下显得那么触目惊心。饶是他们有点内力，令仪跳下的时候又减缓了冲势，齐询还是受了伤，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恢复。

齐询示意自己无碍，想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最终还是无力地倒下了。令仪心痛不已，扶他坐起身，一瞥眼间，院门外的人已慢慢走进来。

原来当他们爬到屋顶上时，掌柜已猜到他们是想从院子里逃走，先让人埋伏在院门外，等他们跳下来后忽施偷袭。

令仪看着齐询苍白的面色，愤怒地握紧了拳头，仿佛连最后一丝抵抗的心都失去了。

齐询游目四顾，视线在院中的马厩定格，强忍疼痛，向她努了努嘴，那意思仿佛在告诉她：“我引开他们的注意，你骑马逃走。”

令仪摇了摇头，眼见掌柜带着人围上来，眼中坚定却丝毫未改：“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

“把东西交出来，不然这群小子们手里没轻没重的，搜身的时候伤了姑娘就不好了。”掌柜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在令仪身上来回逡巡，让她不由得阵阵恶心。

令仪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慢慢伸手往怀里探去。

掌柜眼角的笑纹越来越深，正在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处置他们，一个伙计忽地在窗口大喊起来：“掌柜的，御林军的人来了。”

掌柜不以为意地笑道：“是刚才逃掉的小丫头报的信吧，要不然就是姓苏的告官了。小偷都不怕，我怕什么？苏文卿是被那老头迷晕了，我们留他在客房休息，也很好推托啊。”

那伙计摇了摇头：“不是，他们是来找阿敬的。”

掌柜一愣，万没料到皇帝竟然发现得这么快。但凡多耽搁一会儿，狱吏的记忆就会混淆，陈复行不死，皇帝或许不会深究；又因陈复行痛恨皇帝，也决不会供述罪行，牵扯不到齐谌和他们身上。

可是现下，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他眉头一皱，吩咐伙计们把令仪和齐询绑起来扔到柴房里，就慌忙回到厅上，向来人陪着笑道：“官爷有事找阿敬？”

御林军统领大剌剌地在椅子上坐下，一拍身旁的桌子：“别明知故问。你们的伙计为何去狱中探监，为何毒哑了乱党陈复行，都给我从实招来！”

一个时辰之前，刑部大牢。

得知陈复行下狱后，齐烜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反而没来由地心慌起来。他坐立难安，索性亲自来狱中提审陈复行，却没想到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龙颜震怒，大牢里当值的人却纷纷表示不知情。他问得急了，狱吏才百般无奈地供述道：“鸿宾楼的阿敬是最后来探监的，他走的时候这乱党就倒下了。我们都以为他睡着了，谁能想到是被弄成哑巴了啊。”

齐烜挑眉问：“为何鸿宾楼的人能随便进去探监，你是不是收钱了！他是最后一个，说明之前有别人来过，都是谁？”

狱吏浑身发着抖，颤声一一招来：“三殿下身边的顺公公，还有程家的两位小姐。”

齐烜长叹一声，命人把狱吏拖下去治罪，然后下令让御林军去鸿宾楼要人。一番布置之后，他给了陈复行一张纸，让对方自己笔述罪行。

陈复行愤怒地望着眼前这个令他恨之入骨的人，喘着粗气，恨恨地用笔蘸满了墨水，却因用力过猛，墨汁溅了满纸。

齐烜微微冷笑，让人给他换了张纸。陈复行定了定神，胳膊因受伤使不上力，手在纸上磨了好久，才写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额头上已渗出豆大的冷汗。

齐烜取过一看，纸上竟全是他对自己的恶毒诅咒，气得将纸揉成稀碎，扔在他的脸上：“你以为这些咒骂能伤到朕吗？朕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说罢，他便起身离去。走出地牢，他回头望了望黑暗得仿佛能吞噬掉世间一切真相的大门，唤李成上前：“把他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他养好伤，朕再来问他。”

李成领命而去，回到宫中，他又召齐询和程家两位千金入宫问罪，最终出现在他面前的，却只有渊柔一人。

“你义姐去哪里了？”

齐烜的目光如一张沉重的网向渊柔头顶压下来，她头皮发麻，想起了令仪的叮嘱，只得向皇帝和盘托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