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 第86章 锡兰

雨没有停的迹象。清晨醒来，窗外依旧是那幅灰蒙蒙的水彩画，只是颜色似乎被水泡得淡了些，透着一种润泽的、让人骨头缝都松懈下来的光亮。空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远处隐约的、不知名草木的清苦气。

庄园里静极了。昨日的热闹像被雨水冲刷过，沉淀到厚实的地毯和柔软的织物褶皱里。叶之阳起得最早，趿拉着拖鞋，裹了件宽大的米白色开衫，游魂似的飘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他没戴眼镜，世界是柔和的虚影。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像一道道临时起意又迅速消失的银色小溪。他看了很久，直到肩膀微微一沉，带着体温的薄毯落下来。

“不冷？”沈秋昃的声音在脑后，有点刚睡醒的沙，手却很自然地滑下来，握住他露在袖子外冰凉的手腕。

“吵醒你了？”叶之阳没回头，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触到沈秋昃温热的掌心。

“没，糖墩儿在挠门。”沈秋昃下巴虚虚搁在他发顶，也看向窗外，“这雨，看样子能下一天。”

“正好。”叶之阳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更多重量交给身后的人，“昨天那些画框，光影效果得在这种天看才准。”

沈秋昃低笑，气息拂过他耳廓：“叶首席，休假呢。”

“监督你也是休假的一部分。”叶之阳终于转过身，微微仰起脸。没戴眼镜的眼睛显得有些氤氲，少了平日的锐利，倒映着窗外天光和水色。沈秋昃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指腹很轻地蹭了蹭他眼下淡淡的青痕，然后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先去吃早饭。管家说烤了蜂蜜吐司，是你上次说想试的那种厚切。”

餐厅里已经隐约有了动静。萧燃正在泡茶，动作不疾不徐，热水冲入茶壶，蒸腾起白雾和浅淡的香气。石墨宸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图册，是关于庄园后面那片树林的植物图谱。他看得很慢，指尖停在一株蕨类的插图旁边，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记名字。

林璟轩抱着糖墩儿坐在窗边的矮凳上，小声跟小狗说着话，指着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树叶。糖墩儿似懂非懂，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谭峻岭靠在旁边的餐边柜上，手里拿着一颗苹果，慢条斯理地削着皮。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下来，几乎触到地毯。他垂着眼，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什么精密作业，只有微微侧向窗边的耳朵，泄露了一丝注意力所在。

早饭吃得散漫。蜂蜜吐司果然香甜，外壳焦脆，内里柔软。配着萧燃泡的锡兰红茶，暖意从胃里弥漫开，延伸到四肢百骸。雨声是恒定的背景音，不吵，反而衬得屋内愈发宁静安适。

饭后，叶之阳果然“敬业”地拉着沈秋昃去复查影音室的画框了。萧燃和石墨宸收拾了茶具，回到游戏室——昨天软木板墙调整得很成功，石墨宸想把自己带来的一些星图卡片贴上去。林璟轩看着外面密密的雨丝，小声说：“糖墩儿还没在雨天散过步呢。”语气里有点跃跃欲试，又有点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