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 第183章 原来这种东西是可以量出来的

操场上人不多。周日的下午，大部分人都窝在宿舍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跑道上慢跑，像移动缓慢的光点。沈秋昃拍了两下球，手感还在，但心思似乎不在球上，像是一颗没有完全落在球场上、正悬浮在半空中的种子。叶之阳站在三分线外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催，也没有问，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沈秋昃自己停了下来。他抱着球走到叶之阳旁边，问了一个和篮球、和操场都毫无关系的问题：“你相信匹配度这种东西吗？”

叶之阳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信一半。”

“哪一半？”

“就是它的存在是科学的事实，这个我信。”叶之阳说，“但我不信它会决定什么。”

沈秋昃看着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叶之阳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措辞，“百分之九十三也好，百分之二十七也好，这些都只是一个参考。不代表你一定会怎么样，也不代表你不会怎么样。”

沈秋昃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篮球，指腹摩挲着球皮上那一道道细密的纹理：“那你觉得百分之二十七能变成百分之九十三吗？”

叶之阳想了想：“可能变不了。”

“那怎么办？”

“那就不变。”叶之阳说，“不变就不变。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变成最高的那个数字才算好。”

沈秋昃没有说话。他抱着球走回球场中央，像是带着一种新的、更明确的重量重新落到了地面上。他运了两下球，起跳，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穿过篮网时发出“唰”的一声轻响。他落下来，转身看向叶之阳。

叶之阳站在三分线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沈秋昃看着那个轮廓，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百分之九十三来证明，它已经在那里了，像一棵树不需要每天量自己的高度也知道自己正在生长。

“再来一球。”他说。

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石墨宸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他并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正在发芽的银杏树上，新叶的颜色还很浅，像是刚从冬天的睡眠里苏醒过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嫩。

萧燃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着一本书，正在翻页，动作很轻。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书，看石墨宸：“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数字。”石墨宸说，“百分之八十六。”

“你觉得低吗？”

“不低。”石墨宸说，“就是……有点意外。原来这种东西是可以量出来的。”

“嗯，可以量。”

“那感情也能量吗？”

萧燃想了想：“不能。但感情有它自己的方式被看到。”

“什么方式？”

“比如，你刚才在想这件事的时候，我不用量也知道你在想这件事。”萧燃说，“因为你的眉毛比平时皱了一点。”

石墨宸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摸完之后，他的嘴角就弯起来了，像是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落下的地方，稳稳地停在那里。

“那百分之八十六，够用吗？”石墨宸问。

“够用了。”萧燃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剩下的百分之十四，我们可以自己填。”

宿舍里，谭峻岭坐在桌前，林璟轩躺在床上。

窗户关着，空气有些安静。谭峻岭没有看书，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固定位置的树，正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生长。林璟轩侧躺着，面朝墙壁的方向，后背朝着谭峻岭。

“二哥哥。”他轻声说。

“嗯。”

“我在想，如果我是Omega，我们会不会就更顺一些？”

谭峻岭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为什么？”

“因为顺不顺和你是什么性别没有关系。”谭峻岭说，“它只和你是你有关。”

林璟轩翻了个身，面朝向他：“可那百分之九十九……”

“那是以前的数字。”谭峻岭说，“现在你是百分之二十七。”

“那你不觉得……亏吗？”

谭峻岭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一颗种子正在尝试用一种它自己都不确定的方式向光伸展，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算恰当，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他：“不觉得。”

林璟轩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片正在收紧的花瓣正在缓缓松开，重新舒展开来，像是被一滴温度恰好的水接住了。他慢慢坐起来，膝盖蜷到胸前：“那如果以后，那个数字变得更低呢？”

谭峻岭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来，和他平视：“那就更无所谓。”

林璟轩看着他，鼻子酸了一下，但没有哭。他伸手，碰了碰谭峻岭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二哥，谢谢你没有觉得我不好。”

谭峻岭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慢慢翻过手掌，让那只手落进他的掌心里：“不会觉得你不好。”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糖墩儿趴在床尾，耳朵动了一下，像是知道危险已经过去了。它又闭上了眼睛，重新缩成一团，像一小片正在安心合拢的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