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 第177章 摩天轮

六个人在摩天轮下方排了一会儿队。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安排两个人一组进一个轿厢。沈秋昃和叶之阳先进，萧燃和石墨宸随后，谭峻岭和林璟轩最后。轿厢是透明的，四面都是玻璃，随着高度上升，游乐园的轮廓一点点展开——过山车的轨道像银灰色的河流，旋转木马的彩色顶棚像一块正在慢慢缩小的糖霜饼干，远处的树冠连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像一层正在呼吸的地毯。

林璟轩靠在玻璃上往下看，糖墩儿趴在他膝盖上，耳朵随着轿厢的细微晃动轻轻颤着。谭峻岭坐在他对面，没有看外面，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把脸贴在玻璃上，眼睛被夕阳照得发亮，像是整个游乐园正在缓缓旋转着进入他的瞳孔里。

“二哥，”林璟轩没有回头，“你觉得我什么时候会分化？”

“不知道。”

“你说它会是什么味道？”

“不知道。”谭峻岭顿了顿，“不过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觉得不好。”

林璟轩笑了一下，从玻璃上直起身，转头看他：“那你觉得我到时候会害怕吗？”

谭峻岭想了想：“会有一点。”

“那你会陪我吗？”

“会。”

林璟轩没有再问，他坐回轿厢的另一侧，和谭峻岭面对着面。夕阳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暖融融的，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轿厢在顶端停留了一会儿，能看到远处的公路、田野、几排房屋、更远处的一条河，正在晚光里泛着细碎的波纹。然后它开始缓缓下降，灯光一盏一盏地从下方亮起来，像是整座游乐园正在慢慢苏醒，从白天的形状，过渡到夜晚的样子。

落地的时候，林璟轩先跳下来，回身伸手扶了一下宠物包里的糖墩儿，小家伙探出脑袋，对他汪了一声。沈秋昃和叶之阳已经站在出口处等他们了，沈秋昃嘴里叼着一根刚买的烤肠，看到他们出来，含糊地说了句“吃吗”，把手里另一根递过去，叶之阳接过去掰了一半给石墨宸，石墨宸又掰了一半给萧燃。

最后一班旋转木马的灯亮起来了，彩色的光在渐渐暗下来的天幕下流动着，像一只正在呼吸的、由光组成的生物。林璟轩站在旋转木马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要坐，但是他的目光追着那些上上下下的木马转了两圈，像在数它们的颜色。

“想坐吗？”谭峻岭问。

“不用了。”林璟轩说，“今天已经坐过一次了。”

“那下次来再坐。”

林璟轩转头看他：“下次？”

“嗯。”谭峻岭说，“下次。”

林璟轩弯了弯嘴角，收回视线，往出口的方向走去。其他人已经在那边了，沈秋昃正在和叶之阳争论哪家店的冰淇淋最好吃，萧燃在帮石墨宸把散开的背包带重新系好。糖墩儿跟在林璟轩脚边，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像是急着回家一样——也许它只是急着回那个有它专属小碗的房间，也许它能感觉到，白天快要结束了。

上车之前，林璟轩站在大巴车旁边，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摩天轮的灯已经完全亮起来了，像一枚悬在夜空中的、巨大的暖色转轮，周围的游乐设施也在各自的光里安静地站立着，像一群正在缓缓合上眼睛的动物。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湿润和凉意，还有一点白天留下的、快要散尽的食物香气。

谭峻岭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把宠物包的带子从他肩上接过来，搭在自己手上。

“上车了。”他说。

林璟轩点头，弯腰钻进了大巴车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