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尘 第74章 第 74 章

“温柔乡会堕了英雄志。”

“只是见一见又能怎么样？”陈韵仪蹙眉不解。

“你别太过分。”杨舒自牙缝间挤出这句。

九皇子朝何华挥了挥手，“先把闲杂人等带下去。”

杨舒带来的人执意不动，都在等着杨舒的示下。

“他既有求于我，便不会把我怎么样。你们先退下去也无妨。”

何华这才得以将这议事的厅堂清干净，然后将门带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今早父皇已经搬去凌心阁养病，为防朝局动荡，此事尚自对外保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晓，所以父皇带去的人手也不多。此时正是谋事的大好时机，一旦错过，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我们只能一举成功，毫没有回头路可走。”

“你要谋逆？！”杨舒和陈韵仪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再等下去毫无意义，无论我做得有多出色，在父皇眼里仍是比不上三皇兄。我若不把主动权握在手里，最后就只有输的份。”

“可是谋逆之事非同小可，无论最终结果是输是赢，你都会背负一身骂名。”陈韵仪担忧地望着他。

“历史向来由胜利者书写，我会做一个好皇帝，史书上也只会记载我的功勋。”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发起政变，必会引起上下动荡，轻则人心惶惶朝局不稳，重则动摇社稷，引起战乱。我知道你有野心，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疯狂！”陈韵仪痛心疾首地望着他。

“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有把控局面的能力，你觉得我是一个无能者，是吗？”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你不能拿天下安稳去赌！红狮会虽然大势已去，但前朝势力仍在，一旦不慎，便会有火扑之势。届时战乱四起，受苦的只会是百姓，你的眼里就只有权利吗？”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相信我！”

两个人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休。

杨舒冷眼望着他们，缓缓开口，“殿下需要什么，我自当随时待命。只希望速战速决，让初雪重得自由。”

九皇子嘴角一勾，“痛快，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杨舒不再说什么。

“杨舒不能见初雪，那我能不能见一见？”陈韵仪软下声音来，流着泪凄凄楚楚地将面前冷硬的男子望着。

九皇子心弦一动，忍不住拥她入怀，“韵仪，将来你我共享天下，我一定会好好待你。你信我好不好？”

陈韵仪的眼泪汹涌而出，她仰头眨了眨眼，展开手臂回抱住九皇子，“好，那我便信你一次。”

九皇子喜不自胜，抱她愈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让我去陪陪初雪吧，她一个人被关着，肯定很难捱。”

九皇子笑容一顿，面露犹疑之色。

“罢了，我不强求什么。”陈韵仪作势要起身离开。

九皇子拉住她，略一犹豫，“算了，让你见见她也无妨。”

陈韵仪绽开笑颜，凑上去吻了吻九皇子“阿厉最好了。”

九皇子呼吸一滞，呆呆愣愣地望着眼前之人，一时间有些晕乎乎的。

“她在哪儿？”陈韵仪期待地问道。

“何华。”

何华听到召唤立马走进来。

“带陈小姐去见嘉善县主。”

何华有些不解，他还记得自己的主子曾特意吩咐，不准任何人接触嘉善县主，这会儿怎么又改主意了？他不禁有些迟疑，站着没有动弹，也想看看主子有没有什么嘱托之词。

可九皇子已经偏过头去，像是怕被人看到他此刻极不自然的面色一般。

“走吧。”陈韵仪催道。

何华只好依言照做。

九皇子没有说谎，徐初雪眼下确实一切安好。但陈韵仪见到她，仍是哭了好一阵，自责不已。

“对不起，初雪，我不知道今天带你出来会害了你，也害了杨舒。我真的毫不知情。”她用力地摇着头。

徐初雪帮她拭去眼泪，“我相信你。”

接着，陈韵仪便把刚刚发生的事给徐初雪讲了一遍，徐初雪又惊又怒，面露惶急之色。

“不，此事非同小可，我绝不能让杨舒为了我助纣为虐。”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陈韵仪宽慰地握住她的手，“放心吧，还有我呢，我会帮你们的。”

“你若帮了我们，便是与九殿下作对，他会不会恨你……”

“他所谋之事，何其铤而走险，若事成，背负一身骂名，受尽千夫所指；若事败，则是搭上全部的身家性命。我不仅是帮你们，也是在帮他。”陈韵仪的眼泪仍是流个不停，仿佛开了闸的洪水。

徐初雪叹口气，轻轻地抱住她。

两人在房内待了许久，直到何华愈来愈不安，陈韵仪才神色自若地走出来。恰巧九皇子和杨舒议事完毕，她整理了一下妆容，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走上去挽住九皇子的手臂。

“阿厉果然没有骗我，初雪确实一切都好。”陈韵仪有意无意地瞥一眼杨舒。

杨舒心下了然，暗松一口气。

“初雪她说……”

“何华，”九皇子打断陈韵仪的话，随意吩咐道，“送小戴王爷回府。”

“是。”何华带着杨舒远去。

看来九皇子心里明白，徐初雪的想法定会干扰到杨舒，所以为防万一，他有意要隔开这两人。

陈韵仪心中一冷，面上的热情也减退了不少，“阿厉，我想留下来陪着初雪，待会儿你派人把小玉送回府去吧，若是家里人问起来，就说我今儿个暂时住在了戴王府。”

“没问题。”这一回九皇子倒是答应得很痛快。

晚间，陈韵仪沐浴过，提着一只酒壶坐在了九皇子的对面。

“要不要喝两杯？”她笑意盈盈地出言邀请。

九皇子放下手中的卷册，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只见她头发半湿着垂在肩头，穿一件月白色绡绣海棠纱罗长裙，米白色抹胸压得很低，露出大片嫩白肌肤，隐约可见曼妙曲线。

九皇子一向不近女色，何曾见过如此场面，又是自己心仪之人，当即喉头一紧，甚是不自在起来。

“你……是不是穿太少了？”

“马上就要就寝了，我又刚洗完澡，那么多做什么。”陈韵仪仿似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兀自给九皇子斟了一杯，伸手递于他。

指尖一触即走，似有若无的渴望在心底蔓延开。

陈韵仪送酒入口，无色的酒水沾染在唇上，映在烛光里，红唇泛起莹润的光泽来。

九皇子喉头一动，“京郊有一片樱桃园，待春日里，我们一起去采撷可好？”

陈韵仪微讽，“殿下醉心于天下与权术，也会喜欢此等闲适之事吗？”

九皇子沉默垂眸，不再开口。

陈韵仪却执着酒壶，一杯接一杯。

“别喝这么急，你会醉的……”他伸手将酒壶抢过来，陈韵仪却不肯，直起身越过茶几子来抢，人却东倒西歪的，差点摔倒在地上。

“我的，给我……”九皇子见她面上浮起红晕，眼神迷-离，口齿也不甚清晰起来，便知她这是已经醉了。

“你已经醉了，别再喝了。”

“我不，我要喝！”陈韵仪仍是上前来抢，不知不觉间已扑到了他怀中来。

今晚她饮的这酒是桃花酿的，桃香浓郁，沁人心脾，这人拱在他怀中，弄得满身清香。

九皇子在心中感慨一句，酒量差就罢了，酒品还这么差，啧啧。

“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去休息吧。”他摁住陈韵仪作乱的手，准备将她扶起来。

陈韵仪眨巴着双眼，用手指轻轻划过九皇子的面庞，“小郎君生得可真好看……”

话音刚落，那红润如樱桃般的双唇突然凑了上来，桃香与酒香掺杂在一起，满溢在喉间。

九皇子直接僵住，脑中陷入一片空白。他这才发觉，眼前的少女似是醉得有些厉害了，竟忘我一般吻着他。温软的娇躯入怀，触手尽是滑腻的雪肤，他竟有种想将眼前人拆-吞-入腹的冲动。

忍了又忍，唇间的津-液仿佛全被那双灵巧香舌给卷走，他嗓子干得厉害，人也到了失智的边缘。

“韵仪，我会好好待你的。”他再忍不下去，一把怀中人抱起，直朝床榻走去。

红烛跃动，映出房内交叠起伏的身影，细碎而又柔媚的声音喉咙深处溢出，听来似是畅快至极，又似是痛苦至极。良久，才传来男子低低的粗重喘息。

女子似是要推开那男子，男子却得了兴，越发孟浪勃发起来。

直到红烛燃尽，室内陷入黑暗，男子才吻了吻身下之人的眉眼，沉沉睡去。

这时，女子却睁开了眼睛，一双乌黑瞳眸在暗夜中格外明亮。她刚一动弹，身上便疼得厉害，只能忍着痛悄悄穿好衣裳，下床去翻那男子脱下的衣服。

直到摸出一块白玉令牌，她才望向床上的男子。

“那日，你不顾一身的伤，冒险下水救我，我便不能自控地对你动了心。但思来想去，总归不是一路人，今日便以一场纵情作为结束。”她默默在心中道别，轻脚地拉开门又关上。

男子倏地睁开眼睛，眉目已不复刚才的温存沉-沦。

陈韵仪走到关住徐初雪的那间屋子门前，两名守卫正被困意席卷，却仍是站得笔直，仿佛一有任何风吹草动，便能提刀猛战一般。

“九殿下要见嘉善县主，打开门吧。”

“现在？”

这大半夜的，两名守卫俱是愕然。

陈韵仪矜傲地略一点头，将那枚白玉打造的令牌举起，“这是九皇子的白玉令牌，你们应该认得，此物象征着大秦皇子的身份，见令牌便如皇子亲临。”

“这……”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犯难。

陈韵仪冷哼一声，“你们主子这会儿乏得很，才让我来带人，你们既信不过我，那我这就回去让他亲自过来。”她放下令牌，作势转身往回走。

“哎——陈小姐，我们信您就是了。”

两人将陈韵仪请进屋去，徐初雪睡得不安稳，早就被外面的声音给惊醒了，见到陈韵仪甚是狐疑。

陈韵仪握握她的手，示意让她别说话，一颗心怦怦跳着，极力放缓步子，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

谁知刚走到抄手游廊处，便听一道低沉喑哑而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