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尘 第49章 第 49 章

就见徐初雪的眼神挣扎了一下，很快恢复清明，仍是道：“若事情有了定论，消息自会公布于天下，所以，郡主说与不说都无所谓。”

“你这个人真是油盐不进，”云瑶郡主甚是无奈，“比赛那天我本想求圣上为我和双木先生指婚，圣旨一下，倒也省去诸多麻烦。偏偏你那日跑出来截断我的话，这事就泡汤了。事到如今，你必须得帮我。”

徐初雪神色复杂地望着云瑶郡主，心说她果真猜中了眼前这位的心思，没有酿成惨剧。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云瑶郡主见徐初雪一直盯着她看也不说话，甚是不解。

“郡主，”徐初雪望一眼周围正三五一群聚在一起闲聊的贵女们，拉过云瑶郡主的手臂往外走去，“你跟我来。”

直到走至一方僻静处，两人才停住脚步。此处花木扶疏，极易遮挡身形。

“还这么神神秘秘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双木先生身世复杂，你如果希望他好，就不要把他扯到皇家面前来，否则他一定会有危险。”

“什么意思？什么身世复杂？你说清楚啊。”云瑶郡主深深拧眉，死死地盯着徐初雪。

“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些，其他的你也不要再逼我。”

云瑶郡主一阵恼火，过去的她每回遇到不顺心之事时，动辄便以权势相压，以蛮力相逼，总要自己舒坦才好。

但是很明显徐初雪不是畏惧权势之人，而蛮力在她的武功面前更是不值一提。云瑶郡主不禁头疼起来，竟拿她毫无办法。

“徐妹妹，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帮帮我吧。”她只好撒娇卖痴，抱住徐初雪的手臂来回晃着，“刚才说的那消息，我直接告诉你便是了。我听说……”

“等等，你咽回去，我可没答应和你交换消息。”徐初雪用力抽回手，直接捂住耳朵。

云瑶郡主“噗嗤”一笑，看着徐初雪的动作分外滑稽，“徐妹妹这么可爱，难怪杨舒哥哥对你那么好。”

徐初雪一呆，有些不自然地将手放了下来。

“我听说，昨儿个戴王爷进宫去面见圣上，希望圣上另选其他人和北雍公主联姻，圣上应该是答应了。”

徐初雪听完不禁皱眉思索，这事有点古怪。戴王不是一向都很讨厌杨舒吗？为何会特意去求见圣上？

“你不开心？”云瑶郡主有些不解，“这分明是好事啊……”

徐初雪干笑两声，抬脚往回走，“快回去吧，下一堂课要开始了。”

……

晚间用饭时，杨舒阵阵疾咳，连饭也没有吃得下几口。

漆黑的夜幕下挂着一弯细长的峨眉月，杨舒立在窗前望着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为何，今晚那道背影看起来格外的单薄落寞，让她有一种想上前抱住他的冲动。

徐初雪走上前去，站在他的身边，“是因为戴王爷吗？”

杨舒微微讶异，转头望着她，“你都知道了？”

“听说戴王爷特地去见了圣上。”

“哼！”杨舒嘲讽一笑，“你猜，他和圣上说了什么？”

徐初雪皱起眉担心地望着杨舒，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否则今晚杨舒也不会病情加重。

“他说，我一个下贱人生的儿子，不配代表大秦去和异族公主联姻。呵呵，若是传出来，只会让大秦沦为四海的笑柄。”

杨舒的神情苦涩又麻木，面上却虽笑着，眼底却一片凄寒。

“他今天又特意‘叮嘱’我一番，让我认清自己的卑贱，不要妄想用下三滥的手段攀上高枝，呵呵。”

“明明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是他的亲生儿子……”

徐初雪不是第一次见到杨舒这般模样，往日里的神情尚且轻松些，今日格外颓然脆弱。

任是再强大的一个人，也无法漠视来自血亲之人的敌意和鄙夷。

“你的身上同样流淌着他的血脉，他骂你如何如何，不是将他自己一并骂了进去吗？要我说，这人的脑子忒糊涂，既是糊涂之人的话，我们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了。”

顿了顿，她极力掩去脸上的不自然，“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杨舒将她紧紧抱住，闭上眼睛揉碎心中杂乱的思绪。

徐初雪心中格外难受，这种来自血亲之人的伤害，她再是明白不过。身上的伤疤能够随着时间愈合后复原如初，而心上的伤疤却难以愈合。即便用尽力气将伤口给缝合住，说不定在哪一天，它又会自己悄然裂开，让人无力又痛楚。

她忍不住回抱回去，忍不住想安抚他心中的伤痛。

以往强迫也好，诱惑也罢，都是杨舒一个人唱独角戏。今晚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怀中人的主动，杨舒的心中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手上更加用力地拥住她，仿佛想把她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身体里。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略显喑哑，“我和陈韵仪的婚事，看来还得另想办法。”

徐初雪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索性也闭上眼睛。

……

翌日便是端午，红袖书院放假一日。

云舒小院的管事数日前就开始准备端午要用的东西，粽子是必不可少的，除此之外还要插艾蒿、挂营蒲、除五毒等等。

这日一早，饭桌上除去往日的各色精致小食以外，又多了数种粽子，有最常见的三角形的，长条形状的，还有包在竹筒里的。

张青名义上是跟着徐初雪身边，但徐初雪和杨舒两人又时不时待在一处，云舒小院的仆人便不知道张青早已经被“调任”，仍以为他是杨舒跟前伺候的人。

厨房那边只负责准备饭菜，而将饭菜送到桌前这件事一直都是杨舒的亲随在做，所以厨房那边生怕一个不小心犯了杨舒的忌讳，总是上赶着讨好杨舒身边的亲随。

端午这日，张青又主动跑去厨房提食盒，白得了两个大肉粽，心里美滋滋的。

厨房管事的婆子便把早饭的各项细节交代给张青，张青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只能一一记下。

望着满满当当的一桌吃食，徐初雪惊呼一声，“这么多粽子，都是什么馅的……”

张青微微一笑，朗诵一般复述出来，“这一盘是蛋黄瑶柱粽，这一盘是虾仁鲜肉粽，这一盘是腊肉排骨粽，这一盘是红豆糯米粽，这一盘是豆沙……”

说到这里突然卡顿住，他挠挠头苦苦思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杨舒很是嫌弃，“这么点小事你也记不住，我还怎么放心让你跟在初雪身边？看来还是得把你外放出去历练历练。”

张青大急，委屈巴巴地跪在地上，“公子，属下这才帮您追到徐姑娘，您这么做不是属于过河拆桥嘛……”

杨舒脸一黑，“我看你本事不长，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徐初雪若有所思，随即似笑非笑地指了指张青，对杨舒道：“感情你把他派到我身边，是为了监视我的。”

杨舒顿感冤枉，连忙摆手，“不是，绝对不是……”

张青又补上一刀，“徐姑娘，不是为了监视你，是为了监视你和林风……”

“滚！”杨舒一阵心塞。

张青仍是委屈巴巴地退出来，关门时隐约见到屋内两人一个背过脸去，另一个凑上前各种讨好诱哄。

他们家公子何曾这般低声下气过，真是活见鬼！

南方雨水多河道多，每逢端午节便会举办划龙舟比赛，喜庆又热闹。而北方雨水少，河道也少，是以很多地方不具备划龙舟的条件，而是喜爱在端午这日放河灯。

徐初雪和陈韵仪一早就约好，等端午时一起去放河灯。不料到了晚间，姐妹淘毫无征兆地变成了四人行。

“听闻舍予堂兄近日病得厉害，那位北雍的公主几次上门寻访皆被拒之门外，怎么今儿个突然就病好了？”九皇子的视线在杨舒和徐初雪之间来回穿梭。

“听闻近年来圣上很是重视端午，每一年都会有端午盛宴，九殿下又为何会跑到宫外来？”

陈韵仪轻咳一声，用眼神示意徐初雪陪她一起走远些，实在不想听这两人在这里打机锋。

砚城河道稀少，只一条英水河滋养着万千京城百姓。传言说，河灯漂得越远，许下的愿望越是有机会能够实现。所以在放河灯一事上，竟也分成三六九等来。

英水河的上游专门开辟出一块地方来，专门由皇家人放河灯，再往下是王公贵族，再往下才是普通百姓。

而皇家人和王公贵族已经将上游和中游全部占去，普通百姓人数最多，却只能挤在下游放河灯。是以，每年端午时英水河边人满为患，总有落水事件发生。

但是底层人生活困苦，总有心愿寄托于神明，所以尽管挤在河边放河灯很危险，人们仍是毫不顾忌。

幽暗的夜空下，湛蓝色的英水河就如天上的银河一般，一闪一闪的河灯漂浮在河面上，犹如繁星闪烁其间，登高望去一派瑰丽景象。

两人欢欢喜喜地拿着河灯从观景的阁楼上往下走，迎面正遇上一群往上走的男子。

“让开让开！”

突然冒出来几人凶神恶煞地吆喝着，转身朝身后之人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观景阁楼的楼梯很窄，勉强能容下两个纤瘦的人并行，是以徐初雪落在后面，与陈韵仪错步而行。

陈韵仪愣了一下，眼看着她们两人马上就要走到底下一层，却被人要求退回去，岂非太不讲道理？

阁楼内光线黯淡，隐约能见到打头的是个年轻男子。他见陈韵仪两人并未依言后退，不禁大为恼火，正想发怒时突然看清了陈韵仪的容色，当即换上一张猥琐的笑脸。

“小娘子这是要去放河灯啊，哥哥带你去上游放好不好？”这男子说着就要上前来拽她的手。

陈韵仪连忙往后躲去，“哪里来的宵小狂徒，若再敢无礼，我必教你付出惨痛代价

”

这群人却以为陈韵仪是在痴人说梦，皆是怪腔怪调地笑起来。

“这好像是陈尚书的长女……”有人认出来陈韵仪的身份，出言提醒。

“是那个病秧子的未婚妻，那就更不能让她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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