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尘 第44章 第 44 章

徐初雪上前拦住她，“马姑娘，我们需要你。你不要因为没有得到一个人的认可就自暴自弃起来，你的出色和努力，我们所有人都在看眼里的，留下来吧。”

马令钰微微动容，回头望一眼九皇子，显然她很在乎九皇子的看法。

九皇子神情漠然，并不打算开口。陈韵仪见状连忙凑过去提醒他，从牙缝里往外蹦字，“你快说句话啊！”

九皇子心中好笑，面上仍是不起任何波澜，“除非你答应我，晚上来赴约。”

男子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如探出无数个小勾子，勾得陈韵仪耳朵发痒。

在这之前，九皇子几次想与她约在黄昏后，皆被无情拒绝。

这倒不是因为陈韵仪因为婚约在身，被道德感约束着，而是因为九皇子这人心思深思，她并不想与之结交。

但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能先点头，“好，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九皇子冷冽的声音随即响起来，“马姑娘确实棋艺出众，但心性不稳，空有一腔热血，若仍是如此，未必能笑到最后。”

“……”

陈韵仪心中腹诽，让你讲点好听的话把人留下，不能让你开口把人赶走啊，大哥！

“我不能笑到最后？”马令钰面上更气，却转身折了回来，“那就拭目以待吧。”

徐初雪松了口气，又连忙去劝高莹雪，总算两人给稳了下来。

晚间落了雨，待陈韵仪用过饭出门时，已经云收雨歇。

砚城的宽路皆由石板铺就，水洼处积着雨水，被两侧茶楼饭馆的灯笼一照，亮晶晶的泛着光泽。

陈韵仪坐在马车里，心中有些惴惴的，不知为何九皇子竟会盯上她，这始终让人心中难安。

两人约在一处茶楼的雅间里，内里装潢素雅，除去桌椅外，唯有两侧垂挂着数幅字画引人注目。

不知为何，见此场景，陈韵仪心中的警惕减少了几分。

一眼瞥见九皇子正立在窗前，垂目注视着沿街来往的行人，她一时好奇便凑了过去。

何华伶俐地招呼丫鬟小玉和他一起退出屋外，小玉本不愿意，但耐不过何华姿态强硬，被半请半拉地拽了出来。

“你找我到底所谓何事？”陈韵仪顺着他的视线瞥一眼窗外，随即收回视线坐到桌旁，给自己斟了杯茶。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1）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2）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3）

“……”

陈韵仪差点被入口的茶水给呛到，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

“我可是你未过门的堂嫂，你脑子没坏掉吧？

“只要你我联手，你很快就可以摆脱我那位堂兄。”九皇子转过身来望着陈韵仪，神色无比认真。

陈韵仪眯起眼睛，打量了他半晌。

见佳人闲坐并不开口，九皇子心内涌起一种局面难被自己掌控的不适感。

他缓缓走上前来，立于陈韵仪身后，“杨舒不过是个多病的短命鬼，你嫁给他很快就会面临着守寡。”

他又将手轻轻扶在她的肩膀上，弯腰凑近她的耳垂，“而我就不一样了。”

火热的气息扑打在耳边、颈间，陈韵仪难耐地侧开身子。

“权力财帛，家族倚仗，偏爱独宠，我都能给你。”

话音仍是在耳边响起，陈韵仪“噌”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回头望向九皇子。

“你喜欢我什么？”

九皇子错愕了一瞬，心中空落落的感觉更甚，迟疑着开口，“无外乎美貌、才情、聪颖。”

陈韵仪微微笑着点头，又问，“你猜这诸多过路的人因何行色匆匆？”

九皇子越发觉得古怪，眼前这娇艳灵动的少女才刚被表白，脸上却无半分羞赧之意，反而是一派坦然。

难不成他杨厉的喜欢很廉价？

“或因家中有人等，或因身上无雨具，生怕大雨再次降落。”

陈韵仪垂首不语，不知在想着什么。

九皇子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忙招呼她坐过来继续品茗。

“九皇子，你我孤男寡女，且我有婚约在身，不便与你相谈甚晚，我看今晚就到这里吧。”她盈盈一礼，语声温柔和气，让人挑不出半分错漏来。

言毕，她起身往外走去。九皇子想要再留她片刻，捉她的手竟捉了个空，轻捻手指，只觉得心上一片荒芜。

……

徐初雪的脚伤早已经痊愈，但杨舒时不时还是来书院坐上一坐，似是专门为了气林风一般。

林风一如既往的沉默，将无尽的苦楚压抑住心里。

云瑶郡主却逐渐看不下去，她虽不甚明白徐初雪和林风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却难以忍受徐初雪对林风的冷待。

“郡主，你说什么？让我对双木先生好一些？”徐初雪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明艳的少女。

杨舒当即黑了脸。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云瑶郡主已经对他收了心，转而将满腔爱意倾注在林风身上。

随即又想起之前有一次，他曾满口称赞云瑶郡主眼光好，忆起彼时徐初雪的神色，脸更黑了。

“郡主，徐初雪和双木先生毫无瓜葛，你们两个私事不要扯到她身上。”

杨舒拉着徐初雪走远，留着云瑶郡主一人在原地皱紧鼻子，似是下一刻便要哭出来。

这日又落了雨，书院里小径上泛着泥土的清香，两侧花蕊吐珠，梧桐树上硕大的叶子滴着水，从小径上走过时，一不小心就浸湿了头发、衣服。

杨舒拉着徐初雪穿过小径，行至花墙处，才回头望向她，“你离林风远一点。”

“我何时与他走近了？”徐初雪觉得面前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抛开他的真实身份这一层不讲，他一个书院先生，对自己年少的学生心怀不轨，单这一条，就足以将他拉住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是为了你，才没有动他的。”

“或许，当初就不该心软。”

徐初雪几次想开口，皆被杨舒紧密的话给堵住，等了片刻确定他不再开口后，才启唇回应。

“我不会因为云瑶郡主的一句话就改变初衷，我被他利用了一次，就绝不会再相信他第二次。”

杨舒暗暗松了口气，无意识地点着头，“总之，他太危险了，你要离他远一点。”

花墙一角，有人影闪过，徐初雪当即警惕起来，“谁？”

九皇子玄青色的衣袍露出来，他笑着鼓掌，慢慢走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九皇子这爱听墙角的毛病还留着呢。”杨舒出言嘲讽。

“不听墙角，如何听得到这么精彩的戏码？”九皇子笑得分外无辜。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碍眼，徐初雪莫名生出一种想把这人的嘴巴给缝起来的冲动。

“你听到了多少？”杨舒暗暗回忆刚才他们二人的谈话内容。

“红袖书院有位先生，真实身份见不得光，而且和徐姑娘有过一段过往，而且如今和云瑶郡主关系不一般。”

九皇子佯作思索状，“大概也就是这些了，其实我对红袖书院的先生不甚了解，仅凭近段时间的观察，符合以上条件的应该也就是双木先生了吧。”

杨舒略一蹙眉，“你想做什么，我不会拦着，但你只需记得一点，他的事和徐初雪没关系。”

“既然堂兄说没关系，那就是没关系。”九皇子好脾气地笑笑。

杨舒不再多说什么，揽住徐初雪的肩膀走远，徐初雪却是渐渐心中打鼓，若是林风的身份曝光，不可能会有活路。

终究是一场师徒情谊，她是不是应该去提醒一下林风？

许是察觉到旁边之人有些不安，杨舒出言安抚，“我会把这消息传给林风，你尽可放心。”

徐初雪的心中涌起暖意，朝杨舒投去感激的一瞥，“谢谢。”

“那你要怎么谢我？”杨舒忽然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贴近自己，另一只手伸出去梧桐叶上滴落下来的雨水。

眼下时节早已身着薄衣，隔着衣衫，徐初雪仿佛能感受到腰间掌心上传来的热度，一种奇异的酥麻感由腰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徐初雪脸一热，下意识便要推开他，“放手，你又占我便宜……”

她本以为自己说出来的话会很有威慑力，不想却软绵绵的，带着一种欲拒还迎的缠绵意味。

杨舒将接到的那滴雨水捧着徐初雪面前，一本正经，“我是在帮你。”

徐初雪的脸更加滚烫，连忙推开杨舒跑远。

杨舒望着她的背影低笑起来，随即面上浮现出一抹迷惘。

……

比赛的日子越来越近，众人皆是踌躇满志，唯有徐初雪心神不宁，患得患失。

这段时间陈韵仪苦于应对九皇子的死缠烂打，和徐初雪之间的来往便少了许多，这日发觉出她的状态不太对，连忙上前询问。

“我听说，北雍那边自认为蹴鞠和投壶肯定能赢，所以没怎么练。她们花心思最多的是围棋，但是我们这边围棋练得也并不差，所以我们这边赢面很大，你别太担心。”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那你是在担心什么？”

“你知道的，我打算比完赛就离开京城，现在想想突然觉得还挺舍不得京城的。”

“因为京城里有特别的人。”陈韵仪关切地望着她，满怀憧憬，“如果被指婚给杨舒的人是你，那该有多好。”

“这怎么可能呢，以我的身份，根本不敢肖想他的正妻之位。”她苦笑一声，靠在陈韵仪的肩膀上。

“我看得出来，杨舒是很在乎你的。只可惜，男人就是这么贪婪，既要又要还要……”

两人依偎在草地一角，任春风将发丝吹得飞扬起来。

突然，陈韵仪眼睛一亮，用力地掰过徐初雪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

“我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陈韵仪的手竟有些颤抖，她一向冷静自持，还是头一回这般激动，“不如你代替我嫁给杨舒？”

注：

（1）：出自《生查子》，北宋·欧阳修。

（2）：出自《诗经》

（3）：出自《白头吟》，汉·卓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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