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尘 第34章 第 34 章

徐初雪脑中转过种种可能，思索着该怎么出手放倒这个馄饨摊的老板，才能不惊动其他人。

就在这时，混沌摊的老板突然笑着开口，“这几日京中有一件趣事，不知客官有没有听说？这北雍的公主刁蛮任性，竟害的柳尚书家里的幺女突发心疾而亡，还出言侮辱我们大秦人，当时在场之人无不胆寒，只有一位女义士挺身而出，把那刁蛮的北雍公主教训了一番。”

徐初雪手上动作一顿，不知道这馄饨摊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却没再动弹。

“这件事在我们街坊邻居间广泛流传，我们大家伙都很敬佩那个不畏强权的女义士。谁知苍天无眼，上头竟要将那位女义氏问罪，真是好没道理！这会儿时辰还早，路上也没什么人，客官您慢慢吃就行，别着急。”

徐初雪听懂了馄饨摊主的言外之意，一时间心里有些暖，忙就着碗口吃了起来，摊主说完笑了笑也自顾自地去忙活了。

一大碗热馄饨下肚，身上竟有些冒汗，徐初雪将铜板放在桌上，起身悄悄离开。

街上的人已经比刚才出来时多了许多，她不敢再去别处，径直走回自己待的桥洞。

一路边走边想，这样一直躲着不是个办法，能离开京城是最好的，可是自北雍出访大秦以来，砚城的城禁格外严格，不管是出城还是进城都得有京兆府衙的令牌才会放行。所以，她至今只能藏在此处，连之前租的那处院落也回不了。

纵身跳下桥洞，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正想松口气往内侧走，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望着一汪春水。

徐初雪当即就要转身离开，就听一道寒凉入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跑什么，跑去给大理寺送人头吗？”

徐初雪无奈地暗叹一声，转身望着那道清瘦的身影，忍不住纳罕开口，“你怎么会在这儿？”

晨光下，那人着一身乳白色的平摆大袖圆领袍，上面印着仿花罗工字曲水四合云纹暗纹，低调内敛又彰显华贵，和这处低陋的桥洞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去找我？”

“找你干什么？我们两个不是已经一拍两散了吗？”

杨舒气结，上前一把拽过徐初雪，将她扯到里面来。“站在那里，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桥底下住着朝廷要犯，是吗？”

徐初雪皱眉瞥一眼杨舒攥住她手腕的手，一时有些纠结要不要挣脱开。

杨舒见她心不在焉，眼里仿佛有火苗在跃动，原来自始至终着急上火的人竟只有他一个。

那日徐初雪自半路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沉得住气，等着徐初雪因为各种不便回来找他。可是左等右等，居然等来了徐初雪在陈府住下的消息。

他越发气恼，这女人找到了新的去处，竟再也不回头了。于是，他几次派人去给陈韵仪递消息，让她不要收留徐初雪，没想到居然一点儿回音也没有。

眼见得两人欢欢喜喜地同出同进，杨舒越发气恼，同时又无可奈何。

直到那前几日得知柳依依意外身故和北雍公主被欺辱一事，又慢慢重燃希望。林风势单力薄帮不了什么，而陈思明是个精明的老狐狸，绝不可能让徐初雪藏匿在他府上，徐初雪便没有什么好的去处。待到她走投无路时，就只能回来找自己。

杨舒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响亮，可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想不到徐初雪宁肯来住桥洞，也半点不想找他帮忙。

越想越气，气息逐渐变得急促，徐初雪古怪地打量着杨舒，“哎——你不是又要犯病了吧？这地方不合适啊，你且忍一忍……”

杨舒简直要气笑了，攥着徐初雪的手腕一把将人抵在桥洞的石壁上，用力按住她倾身俯下来。

他急促地吻上那一双柔软唇瓣，自上次品尝过那种甘美清冽的味道后，竟食髓知味起来，午夜梦回，每每挥之不去。

徐初雪愕然地瞪大一双美目，在舌尖即将撬开她的唇瓣溜进来时，用力将面前之人给推开，随即附赠上一个巴掌。

“啪”的声音在清晨寂静的桥洞底下显得格外清脆。

“你是不是疯了？”徐初雪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杨舒抚住自己的面颊，诡异地笑起来，“你不会才发现我是个疯子吧。”

心中的悸动久久不能平息，徐初雪皱起眉，默然不语。

这一回，杨舒径直拉住徐初雪的手，徐初雪受刺激般再一次举起手来。

杨舒反应极快地躲开，随即便有些无语，“你扇巴掌还扇上瘾了是吗？”

“那也是你自找的！”

杨舒被噎住，轻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那你打北雍公主，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欺负柳依依，还侮辱我们所有的中原女子，我实在看不下去，这事总得有人身先士卒，不能让别的民族小瞧了我们中原人。”

杨舒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我送你去红袖书院读书，你倒还真是长能耐了，这大道理讲起来是一套一套的。”

“可这个身先士卒的人不应该是你，你无权无势，只会成为被牺牲的炮灰。”

“柳依依被欺负自有柳家人为她讨回公道，轮得到你为她出头吗？北雍公主骂得难听你就权当做是耳旁风，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大秦一直这样退让，只会让北雍人以为我们好欺负而得寸进尺，这对于大秦的长远发展也是不利的。”

杨舒怔怔地望着她，情知她这句话是对的，便不好反驳，“可是这又跟你有什么相干？这是王侯将相应该考虑的事情，大秦可曾于你有恩吗，值得你这般自己牺牲？”

徐初雪垂下头去，“反正我想做便做了。”

“你想做便做了，然后就跑来住桥洞是吗？”

不知为何，总感觉杨舒在跟她说一些车轱辘话，因为翻了个白眼仍是默然不语。

杨舒叹口气，拉着她往外走，徐初雪下意识挣脱开，“你做什么？”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住这种地方，赶紧跟我回小院去。”

“我不能连累你，更何况你背后还有戴王府，万一被我牵连怎么办？”徐初雪转过身往回走。

“我不怕牵连，你要是有本事能让戴王府被一锅端了，我谢你还来不及。”

徐初雪无奈一笑，却态度坚决，绝不肯回到云舒小院去。

杨舒从身上摸出一块白色环形的玉佩，递给徐初雪，“拿着这个去城东的盈丰客栈，就说你是云舒公子的亲友，他们会把你安置好的。”

徐初雪接过玉佩摩挲着，发现上面还刻着祥云暗纹，做工甚是精致。

正在怔忡间，又听杨舒说道，“安心住在那里，等我的消息。”

心里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见杨舒已经打算要走，忙又喊住他，“其实我并不怕死，你不用为了我多做什么，不然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来来回回还是这一句话。

杨舒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绕到台阶那一侧，慢慢走上岸去。

张青一直站在桥上望风，见杨舒上来忙跟上前去，两人不知又说了些什么，只见得杨舒一脸的风轻云淡，而张青的眉毛却是越皱越紧。

……

到了晚间，徐初雪借着夜色掩映才敢重新爬出桥洞，小心翼翼地奔至城东的盈丰客栈，将玉佩交给掌柜后，一脸惴惴。

客栈掌柜起先不以为意，待一见到那枚祥云玉佩，当即脸色大变，“敢问姑娘，你这枚玉佩是从何而来？”

“……云舒公子给我的。”

客栈掌柜眼珠转了转，急忙奔出柜台来，“扑通”一声朝徐初雪跪下。

“属下拜见夫人。”

“……”

徐初雪愕然后退，不明所以地望着眼前这位已然露出老态的客栈掌柜，这老人拜她一个年轻人是要夭寿啊！

……

陈韵仪多次请求她的父亲陈思明，希望他能够在圣上面前谏言，为徐初雪求情。

陈思明一贯老奸巨猾，既看得出武德帝的心思，又怎么会还去触这个霉头。他一边满口应下，一边又劝陈韵仪收一收古怪的心思，徐初雪于她而言分明是敌不是友，越早除去越是对她有利。

陈韵仪心底一阵寒凉，甚至有些恶心，知道她父亲心中在想些什么，也渐渐明白她这父亲是半分也指望不上了。

很快，朝中传来消息，武德帝追封柳依依为安和县主，一并给柳依依的几位兄长都升了官职。

与此同时，柳依依的葬礼如期举行，武德帝特意遣了人前来慰问，又赏赐了诸多东西，柳家人感激涕零，哭声震天。

让人意外的是，北雍那边也遣了人前来拜祭，同时赠给柳家许多珍贵之物。

京中人渐渐明白过来，柳家人这是已经放弃女儿的仇恨，以此换取家中子弟升得高位。

近日京都的事情一桩桩发生，导致红袖书院的女学子都有些无精打采的，再做不到如从前那般两耳不闻窗外事。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自己的女儿被北雍人害死了，还在那里美滋滋受封领赏，还接受了仇人的赠礼，这跟卖女求荣有什么区别！”

“是啊，难道我们女孩子就是命比纸薄么，给家族带来荣耀和利益的时候，尚且能念着我们的好，等无用时，根本没人管我们的死活。”

“唉，反正我现在只希望，将来转世投胎时，下辈子能投成个男胎。”

课间休息时，几个女学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陈韵仪望着前面空出来的座位，再难掩饰心里的哀思，小声啜泣起来，旁边几个女学子见状连忙上前来安慰她。

陈韵仪哽咽着开口，“依依已经走了，我们作为她的同窗，不能再让无辜之人受到北雍人的迫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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