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尘 第27章 第 27 章

林风目光微动，“阿雪，你别担心。我现在好歹也是红袖书院的书艺先生，动我之前他总得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摆平。”

杨舒嗤笑一声，“杀红袖书院的先生确实要麻烦一些，但是杀一个前朝余孽，可是大功一件。”

林风静默下来，徐初雪再次开口劝阻，“我不是帮他，我是觉得你手下留情可以少一桩杀孽，这对你来说是百利而一害的。而且林……双木先生这个人一向恃才傲物，我们不跟他这种人计较就是了。”

闻言杨舒脸上的冷意消退下去，剑尖处蕴聚的杀气也逐渐消顿于无形，嘴上却仍是冷哼一声，“我从不信神佛，这世上的好人也没几个有好报的，恶人反倒是一直逍遥法外。”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见杨舒身上的气焰已经敛了起来，徐初雪连忙将林风给推走。

林风仍不死心，望一眼杨舒又劝，“阿雪，你听我一句劝，他是个顶危险的人物，你最好离他远一些。”

徐初雪简直无奈至极，好不容易才让杨舒消了气，居然又来！

“林……双木先生，我们之前已经说好了，从此不再是故人。所以我的事情你不必过问，更不必干涉。”徐初雪特意和林风隔开一段距离，一脸痘郑重，“并且，以后也别再喊我阿雪。”

杨舒的嘴角不受控一般慢慢翘起来，他讥诮一笑，“论危险谁能比得过你，林小将军终日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甚至要想活下去就只能隐姓埋名，初雪跟在你身边才会危险。而我出身于王府，却能够给初雪足够的安全感。”

见杨舒又开始争口舌，徐初雪连忙上前拉住他往回走，“天色已晚，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幽暗的夜色下，林风呆滞地望着两人的背影，久久不曾动弹。

……

坐上马车，隔绝了外面的凉风，身上逐渐暖和起来，徐初雪时不时瞥一眼旁边的杨舒，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直说。”

“呃……唔……我想求你一件事。”徐初雪见杨舒正闭目养神，面色十分平静，于是试探着开口。

杨舒顿时来了兴趣，睁开眼睛笑吟吟地望着旁边局促不安的少女，“这还是你第一次如此直言有求于我，不防说来听听。”

“林风生于前朝大将之家，小小年纪就背了一身的国仇家恨，但这也并不是他能够选择的。他只是降落在了林家……”

杨舒眸中的笑意渐渐淡去，沉了脸色望着徐初雪，“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能不能保守他身份的秘密？他余生若能在红袖书院安安稳稳地做个教书先生，也挺好的。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复国的执念，并且已经和前燕太子那些人反目了，想来这世上没几处他能容身的地方。”

杨舒似笑非笑地望着徐初雪，“他来红袖书院不会是为了和你再续前缘吧，倒是痴情的很。这里毕竟是京都，他为了你如此犯险，难怪你刚才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感情是被感动了啊？”

徐初雪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气弱，张了张嘴半晌没发出动静来。

杨舒见她并不反驳，越发堵心得慌，“既然你这么在意他，那还跟我回去做什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现在眼里就只有读书和学习。你已经答应了让我住在小院，我之前住得也挺开心的，我当然要回去了。”

“那你这般为他考虑作甚？”

徐初雪低下头来，“毕竟他曾于我有恩……”

“那我……也对你有恩啊，我帮你进红袖书院，我还让你衣食无忧，住的舒心自在，怎么没见你为我多考虑一些呢？”

马车前面，张青和马车夫曹二平讶异着对视一眼，曹二平压低声音询问张青，“公子最近是不是在看那种话本子啊？”

张青不明所以，“哪种？”

曹二平仍是压低了声音回道，“讲痴男怨女的那种话本子。”

张青露出一个古怪的神情，学着曹二平一般也压低了声音，“难怪近日公子总是抱着本书看。”

两人默契一笑，一个继续赶车，一个继续戒备地盯着四周。

马车内，徐初雪诡异地打量着杨舒，半晌不语。

杨舒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舌头闪了，我的意思是，你住在我的地盘上，就应该多为我考虑，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哦~”徐初雪反应慢半拍般答应一声，仍是关心刚才的问题，“那你不会去揭穿林风的身份吧？”

杨舒装作听不见般又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徐初雪的执着。

直到回到云舒小院，也再没回应徐初雪一句。

徐初雪目送着杨舒回了自己的房间，有些不知所措。

翠儿见徐初雪回来，不禁十分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她以后还是能跟着去红袖书院，不用日日都待在小院里。

翠儿欢欢喜喜地迎上来，将杨舒吩咐她做的事给徐初雪说了一遍，又拉着徐初雪回到房间，服侍她净手洗漱，徐初雪连忙让翠儿坐好，自己一通整理。待洗后之后，翠儿才把柔荑霜细细地给徐初雪涂在手上。

柔荑霜是淡绿色的，抹在手上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还散发着一股清新的味道，闻起来像是是洋甘菊。待到膏药全都被肌肤吸收之后，手上触感变得十分滑腻温润。

徐初雪回想起杨舒握住她手的那一刻，并未露出半分疑色，却在之后送她这瓶珍贵的柔荑霜，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流，慢慢变得欢欣雀跃起来。

她觉得这药膏很有意思，便要给翠儿也抹一些，翠儿却连连推拒，死活不肯，只好由她去了。

想起和云瑶郡主的交易，她又问起翠儿“对了，早上你说你在云舒小院已经待了很久，那你们家公子喜欢什么颜色，你应该是很清楚的吧。”

翠儿摇摇头，“翠儿从未近身服侍过公子，所以对于公子的喜好，是一概不知。”

徐初雪了然点头，“那……张护卫应该会知道吧，回头我再跟他打听打听，不行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

翌日一早，徐初雪望见杨舒在廊下走过，忙追上去，“谢谢你赠我那瓶柔荑霜，用着很舒服。”

杨舒神色淡淡，并不正眼看她，“一个女人的手居然丑成那样，也不知林风是看上了你什么，哼~”

唇边的笑意淡去，徐初雪怔愣着放缓了脚步。

杨舒这才回头看她，“还有别的事？”

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能和银子过不去，“你……平日里最喜欢什么颜色？”

杨舒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狐疑地打量着徐初雪，轻轻吐出两个字，“白色？”

“哦~”徐初雪煞有介事地笑笑，“白色挺好，嗯……纯洁，很适合你。”

胡言乱语一通，她忙一溜烟走远。

杨舒一脸不解地望着徐初雪的背影，“这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天气越来越暖，京城各处渐染绿意，整个大地仿佛褪去了一层惫懒，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红袖书院里，草木渐深，早梅还未败落，真正属于春日的花才开始粉墨登场，五光十色争奇斗艳，令人见之欣喜。

除去杨舒的冷言冷语以外，徐初雪最近的日子逐渐开始顺风顺水。她和陈韵仪越走越近，云瑶郡主看在一边，只好卯着劲地拿钱砸徐初雪。眼见得银票越来越多，她简直每天做梦都要笑醒。

而课业方面，徐初雪的进步同样很大，尤其是书艺这一门，她如今的一手笔墨，早已脱胎换骨。

林风几次想单独给徐初雪辅导，皆被婉拒，在这一方面帮助徐初雪最多的反而是陈韵仪。

陈韵仪是个顶聪明之人，对所有的事情自有个人独到的理解。比如所有的学子都在眼红徐初雪的进步，反观自己却在原地踏步，她便不会陷入这种纠结。因为她知道，徐初雪是因为基础太差，一旦努力用功，反而容易获得突飞猛进，而她们的水平已经基本上定型，想要进步势必会更困难一些，只需放平心态稳重求进即可。

自她被陈思明送来红袖书院以后，各门课业遍地开花，无不拔得头筹，分外惹人眼红，又顶着京城第一美人的头衔，不管做事如何低调依旧被许多目光盯着。

直到徐初雪进入红袖书院后，这种情况才有所缓解，只因徐初雪更加异类。而眼见得这个异类如今却在书院越发风生水起，深受各位先生的赞美，少部分学子便存了些嫉恨的心思。

其中尤以蒋素华最是郁愤不平，这日她邀了几个交好的贵女来国公府做客，闲聊间话题便转到了红袖书院最近发生的事情上。

“这个徐初雪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之前不是有传言说是杨二公子的宠妾吗？怎么竟会和陈家的大小姐越走越近？”

蒋素华撇撇嘴，“当时她来书院报名时，吴云瑶想欺负她，我还帮她出头来着，结果现在倒好，人家不一样也和吴云瑶越走越近，落得我两头不是人！”

“素华姐姐一贯热心肠，我们几个都是知道的，不过既然好心没好报，那以后也不必理会她们那些人。”

另外一名贵女思索着开口，“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的时候徐初雪的手又糙又丑，杨二公子风华绝代，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这样的，我觉得她的来历一定不简单。”

其他几人都点点头，深以为然。

蒋素华却是眸光一动，心中拿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