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所有人都在。
周明川坐在角落,低着头。老韩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苏小曼缩在顾念旁边,眼睛红红的。
沈夜站在壁炉前,手里拿着那七张纸条。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彼此的‘秘密’了。”他说,“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他举起第六张纸条:“何浩案的真凶。”
“被涂掉了。”陆峥说。
“对。但被涂掉,不代表查不出来。”沈夜看向苏小曼,“你拍到的那张照片,是在哪个酒店?”
苏小曼愣了一下:“凯……凯悦。”
“几号房?”
“1808。”
“和谁?”
“我不知道……我只拍到背影……”
“但你知道他是谁,对吗?”沈夜的声音忽然变得锐利,“你是网红,你拍这种照片不是为了好玩,是为了钱。你勒索过他。”
苏小曼的脸白了。
“我没有……”
“你有。”沈夜把第五张纸条放在茶几上,“‘拍到某高官与情妇私会照片’。某高官是谁?”
苏小曼的嘴唇在抖。
“说。”
“是……是副市长。”她终于说出来,“刘副市长。”
房间里安静了。
“你勒索了他多少钱?”
“五十万……”
“他给了?”
“给了。但他让我把照片删了。我删了。”
“备份呢?”
“没了……真的没了……顾远舟偷走了……”
“顾远舟用这个威胁你,对吗?”
苏小曼点头,眼泪掉下来。
“那何浩案的真凶,和这个副市长有没有关系?”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沈夜看向陆峥:“你弟弟的案子,当年的办案人员是谁?”
“刑警队的赵刚。”
“赵刚?”老韩忽然开口,“我认识他。他是个好警察。”
“但他抓错人了。”
“也许不是抓错。”沈夜说,“也许是被误导了。”
“什么意思?”
“如果有人故意把嫌疑引到你弟弟身上,那这个人一定和真凶有关系。”
“所以我们要找的是——谁能从何浩的冤案中获利?”
沈夜环视所有人:“或者,谁能从顾远舟的死中获利?”
沉默。
忽然,顾念站起来。
“我知道。”她说。
所有人看向她。
“我知道谁是真凶。”顾念的声音很平静,“我也知道为什么要杀顾远舟。”
“是谁?”陆峥问。
顾念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第六幅画前,盯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拳击手。
“我爸爸叫顾远行。”她说,“他是顾远舟的弟弟。”
“你爸爸?”苏小曼惊讶,“但你说他十年前死了……”
“对。十年前,他死了。不是车祸,是被谋杀。”
“被谁?”
“被顾远舟。”顾念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爸爸发现了顾远舟侵吞沈鸿远专利的事,要举报他。顾远舟就在他车上动了手脚。”
“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到的。”顾念的眼睛红了,“那天晚上,我看到顾远舟在我爸的车底下动手脚。但我当时太小了,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第二天,我爸就出事了。”
“你告诉了谁?”
“我妈。但她说小孩子不能乱说话。后来……”她深吸一口气,“后来我妈也死了。”
“她不是癌症死的吗?”
“是癌症。但没钱治,因为顾远舟拿走了我爸所有的钱。”顾念的声音开始颤抖,“他毁了我全家。”
“所以你这次来……”
“我来杀他。”顾念直视沈夜,“但不是我杀的。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凌晨两点多。我睡不着,去书房找书看,门开着,他躺在地上。”
“为什么不报警?”
“没有信号。”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因为……”顾念低下头,“因为我怕你们怀疑我。”
陆峥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她的故事很合理,但太合理了。
“顾念,”沈夜忽然问,“你认识何浩吗?”
顾念愣了一下:“谁?”
“陆峥的弟弟。被冤枉抢劫的那个人。”
“不认识。”
“那你认识赵刚吗?那个刑警。”
“不认识。”
“那你认识——”沈夜停顿了一下,“你认识刘副市长吗?”
顾念的脸色变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沈夜捕捉到了。
“认识。”她说,“他是我爸的朋友。”
“朋友?”
“对。我爸生前和他关系很好。我爸死后,他还帮过我妈。”
“他为什么要帮你们?”
“因为……”顾念犹豫了一下,“因为他欠我爸的。”
“欠什么?”
“我不知道。我爸没说过。”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天早上,为什么要拿刀?”
“我没拿刀。”顾念的声音尖锐起来,“我是听到老韩的叫声才跑过去的。我到的时候,刀已经在地上。”
“但你捡起来了。”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吓到了……”
“你吓到了,所以捡起凶器?”
“我说了我不知道!”
陆峥看着沈夜,用眼神问他:你相信她吗?
沈夜微微摇头。
他不信。
但也不完全不信。
“先休息吧。”沈夜说,“天快黑了。今晚,我和陆峥守夜。所有人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万一凶手来了呢?”苏小曼哆嗦着问。
“那就叫。”
众人陆续上楼。
陆峥最后一个走。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夜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七幅画,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睡?”陆峥问。
“睡不着。”
“那我陪你。”
沈夜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壁炉的火烧得很旺。
沉默了很久。
“你信她吗?”陆峥问。
“不信。”
“但她的故事很合理。”
“太合理了。”沈夜说,“合理的谎言,比漏洞百出的谎言更可怕。”
“那你觉得真凶是谁?”
“我不知道。但我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真凶不是一个人。”
陆峥愣住:“什么意思?”
“我是说,也许……”沈夜斟酌着用词,“也许不止一个人参与了谋杀。”
“合谋?”
“有可能。顾远舟掌握着所有人的秘密,所有人都想让他死。也许有两个人、三个人,甚至更多人,一起策划了这场谋杀。”
“但为什么还要杀程朗?”
“因为程朗是计划外的变数。”沈夜说,“也许他发现了什么,也许他试图背叛同伙,所以被灭口了。”
“那老韩呢?他为什么自残?”
“为了转移视线。”沈夜说,“如果老韩也是同伙之一,他的自残就是为了让我们以为凶手还在活动,从而掩盖真正的作案时间。”
陆峥倒吸一口冷气:“所以……”
“所以,凶手可能不止一个。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杀人犯,而是一个犯罪团伙。”
窗外的风又大了起来。
雪虽然停了,但温度降得更低。
陆峥看着沈夜的侧脸——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张冷白的脸看起来不像活人,更像是大理石雕像。
但眼睛是活的。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火,有冰,有十年没说出口的秘密。
“沈夜。”陆峥忽然说。
“嗯?”
“你爷爷的事……不是你的错。”
沈夜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但声音在发抖。
陆峥伸出手,放在他肩膀上。
沈夜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你不需要安慰我。”沈夜说。
“我没安慰你。”陆峥说,“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
沈夜转头看他。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睛里的火光。
“陆峥,”沈夜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帮了我。”陆峥说,“你说过,等这件事结束,会帮我查弟弟的案子。”
“就因为这个?”
“还不够吗?”
沈夜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够了。”他说。
然后移开视线。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壁炉的火。
谁都没再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再是敌对的沉默。
而是一种……奇怪的默契。
好像在这栋死亡别墅里,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凌晨两点,陆峥被一阵窸窣声惊醒。
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头不知什么时候歪到了沈夜肩膀上。
他赶紧坐直:“对不起。”
“没事。”沈夜没看他,盯着走廊的方向,“有动静。”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走廊里很暗,但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的。
陆峥冲上楼。
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顾念房间的门开着。
他走进去——
房间是空的。被子掀开,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
顾念不见了。
“窗台上有脚印。”沈夜跟在后面,指着窗外的雪,“她跳窗走了。”
“这么冷的天,她能去哪?”
“树林。”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从窗户翻出去。
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脚印延伸向树林深处,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他们跟着脚印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在一片空地上看到了顾念。
她站在一棵大树下,背对着他们,肩膀在抖。
“顾念。”陆峥喊。
她转过身,满脸泪痕。
“别过来。”她说。
“你怎么了?”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要告诉你们真相。”
“什么真相?”
“真凶是谁。”她看着沈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保护周明川。”
沈夜皱眉:“为什么?”
“因为……”顾念闭上眼睛,“因为他是我亲生父亲。”
陆峥和沈夜同时愣住了。
“我妈妈怀我的时候,还没嫁给顾远行。周明川是我亲生父亲。但他抛弃了我妈,我妈才嫁给了我爸。”
“所以周明川一直在保护你?”
“对。十年前,他伪造合同、收买老韩,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保护我。”
“保护你?”
“因为……”顾念的声音几乎听不清,“因为十年前,放火烧死你爷爷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