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密码 第11章 新的开始

第十一章

三个月后。

“沈夜·陆峥侦探事务所”正式开张。

办公室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三楼，两室一厅，不大但够用。一间做办公室，一间做会客室，客厅放着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白板，上面写满了待办的案件。

陆峥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本事务所承接各类调查业务，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沈夜看了一眼：“太俗了。”

“那你说怎么写？”

“什么都不用写。口碑比广告有用。”

“你那是老派思维。”

“老派思维管用。”

陆峥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何浩搬着一箱文件进来：“哥，这些东西放哪？”

“放办公室。”

“好嘞。”何浩把箱子放下，擦了擦汗，“哥，你们这办公室也太小了。”

“够用就行。”陆峥说，“你不是有工作吗？怎么跑来了？”

“今天休息。”何浩笑嘻嘻的，“我来给你们帮忙。”

“不用你帮忙，你回去休息。”

“我不累。”何浩看了看沈夜，又看了看陆峥，“而且我想看看你们怎么工作的。”

“我们工作很无聊。”沈夜说。

“我不怕无聊。”

陆峥还想说什么，门铃响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四十多岁，穿着朴素，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请问，这里是沈夜侦探事务所吗？”她问。

“是。”沈夜站起来，“请进。”

女人走进来，坐在沙发上，手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我姓李。”她说，“我想请你们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

“我女儿。”李女士的眼泪掉下来，“她失踪了。”

沈夜坐到她对面，递了一张纸巾：“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李女士擦了擦眼泪，“她说去同学家玩，晚上没回来。打电话关机，问同学说没见到她。报警了，警察说成年人失踪不满48小时不受理。”

“你女儿多大？”

“十九岁。”

“在哪上学？”

“城南大学，大二。”

沈夜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她有男朋友吗？”

“有。”李女士犹豫了一下，“但那个人……我不太喜欢。”

“为什么？”

“他……”李女士压低声音，“他有过案底。打架斗殴，进过少管所。”

“你女儿知道吗？”

“知道。但她不在乎。她说人都会犯错。”

沈夜看向陆峥。

陆峥点点头——他懂沈夜的意思。这种案子，十有**和男朋友有关。

“李女士，”沈夜说，“我们会帮你找。但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把你女儿的照片、手机号、社交账号都给我们。还有她男朋友的信息。”

“好。”李女士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她。”

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长头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很阳光。

陆峥看着照片，忽然想起阿浩——十九岁的时候，也是这么阳光。

“我们会找到她的。”他说。

李女士走了之后，沈夜和陆峥开始调查。

何浩自告奋勇要帮忙，被陆峥赶回去了：“你好好上你的班，别掺和。”

“我——”

“回去。”

何浩瘪瘪嘴，走了。

“你对他太严了。”沈夜说。

“他还小，不该接触这些。”

“他二十三了。”

“在我眼里，他永远是小孩。”陆峥顿了顿，“就像你爷爷看你一样。”

沈夜沉默了一下：“走吧，去城南大学。”

城南大学在城市的南边，占地很大，建筑很新。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校园里，背着书包，说说笑笑。

沈夜和陆峥找到了女孩的宿舍。

室友叫小张，是个戴眼镜的瘦小女孩，看到照片就哭了。

“小晴她……她三天没回来了。”小张说，“我们都很担心。”

“她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沈夜问。

“上周五下午。她说去找她男朋友，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她男朋友叫什么？”

“赵磊。”

“住哪？”

“学校外面，城中村那边。”

“他们关系怎么样？”

小张犹豫了一下：“不太好。赵磊……他有时候会打小晴。”

陆峥的拳头握紧了：“打她？”

“嗯。小晴不让我们说。她说赵磊只是脾气不好，不是故意的。”

“被打了几次？”

“我看到的就有三次。有一次她脸上有淤青，说是撞门上了。”

沈夜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为什么不分手？”

“她说她爱他。”小张低下头，“而且赵磊威胁她，说如果分手就杀了她全家。”

陆峥站起来：“那个赵磊住哪？”

“城中村，第三排，红色的门。”

“走。”陆峥转身就走。

“等一下。”沈夜拉住他，“冷静。”

“怎么冷静？那个混蛋打人还威胁——”

“我知道。但我们需要证据。”沈夜看着他的眼睛，“你冲过去打他一顿，然后呢？他报警，我们被抓，小晴还是找不到。”

陆峥深吸一口气：“那你说怎么办？”

“先去看看。观察情况，不要冲动。”

两个人来到城中村。

这里是城市里最破旧的地方，房子挨着房子，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地上污水横流。

第三排，红色的门。

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沈夜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

“送快递的。”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男人露出半张脸——二十出头，头发染成黄色，脸上有疤，眼神凶狠。

“我没快递。”

“赵磊？”

“你谁啊？”男人警惕起来。

“我是小晴的朋友。她三天没回学校了，你知道她在哪吗？”

“不知道。”赵磊要关门。

陆峥一脚顶住门：“不知道？她最后见的人就是你。”

“那又怎样？她走了，跟我没关系。”

“你打她的事，也跟你没关系？”

赵磊的脸色变了：“你他妈谁啊？管闲事？”

“我是她家人请的。”陆峥盯着他，“如果你知道她在哪，最好说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赵磊冷笑，“你还敢打我不成？”

陆峥的拳头攥紧了。

沈夜按住他的肩膀，对赵磊说：“我们只是想找到她。如果你知道什么，告诉我们，我们不会为难你。”

“我不知道。”赵磊用力关上门。

沈夜和陆峥对视一眼。

“他在撒谎。”陆峥说。

“我知道。”沈夜看了看周围，“去附近问问。”

他们问了周围的邻居，有个大妈说见过小晴。

“三天前，我看到那个女孩从赵磊家跑出来，哭着跑的。”大妈说，“往那边去了。”

她指了指巷子尽头。

“然后呢？”

“然后就不知道了。那天下着雨，我没看清楚。”

沈夜和陆峥沿着巷子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线索。

天快黑了。

“明天再来。”沈夜说。

“不能等。”陆峥说，“万一她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的。”沈夜说，“赵磊还在家，说明他没跑。小晴应该没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小晴出事了，赵磊不会还待在这里。他要么跑路，要么报警说她自己走的。他选择撒谎，说明他心虚，但不至于杀人。”

陆峥看着他：“你总是这么冷静吗？”

“不是。”沈夜说，“只是必须冷静。”

两个人回到车上，没有走。

他们在车里坐了一夜，盯着赵磊的家。

凌晨三点，赵磊家的灯灭了。

四点半，天刚蒙蒙亮，赵磊家的门开了。

赵磊走出来，左右看了看，往巷子尽头走去。

“跟上。”沈夜说。

两个人悄悄跟在后面。

赵磊走了十几分钟，来到城中村后面的一片荒地。荒地里有一间废弃的厂房，铁门锈迹斑斑。

赵磊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沈夜和陆峥跟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赵磊，你放我走吧。”

是小晴。

“不行。”赵磊的声音，“你出去了会报警。”

“我不会的，我发誓。”

“你发过誓了。上次你也发誓，结果还是报警了。”

“我没有——”

“别说了。”赵磊的声音凶狠起来，“你老实待着。等我筹到钱，我们就离开这里。”

“去哪？”

“去南方。重新开始。”

“我不想跟你走——”

“你没有选择。”

陆峥忍不住了，一脚踹开铁门。

厂房里很暗，小晴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上粘着胶带，衣服脏兮兮的，脸上有泪痕。

赵磊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刀。

“你们——”赵磊的脸白了。

“放下刀。”陆峥走过去。

“别过来！”赵磊把刀架在小晴脖子上，“再过来我杀了她！”

陆峥停下脚步。

“赵磊，”沈夜的声音很平静，“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赵磊的手在抖，“你们走，当什么都没看到。”

“不可能。”沈夜说，“你绑了她三天，这已经是非法拘禁了。再加上持刀威胁，至少要判五年。”

赵磊的脸更白了。

“但如果你现在放了她，”沈夜继续说，“我可以帮你跟法官求情。你是初犯，可以从轻处罚。”

“你骗我——”

“我不骗人。”沈夜看着他，“我是犯罪心理学顾问，我说的话在法庭上有分量。”

赵磊犹豫了。

“想想你妈妈。”沈夜说，“她一个人把你养大，不容易。你想让她在法庭上看到你这样子吗？”

赵磊的眼泪掉下来。

“我……我不想这样的……”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只是不想失去她……”

“但你已经失去她了。”沈夜说，“从你第一次打她的时候，你就失去了。”

赵磊的手慢慢放下。

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峥一步上前，把小晴拉开。

小晴哭了，哭得浑身发抖。

陆峥解开她手上的绳子，撕掉嘴上的胶带。

“没事了。”他说，“你安全了。”

赵磊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

沈夜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赵磊没有反抗，乖乖地上了警车。

小晴被送到医院检查，除了轻微脱水，没有大碍。

李女士赶到医院，抱着女儿哭了很久。

“谢谢你们。”她对沈夜和陆峥说，“谢谢你们救了我女儿。”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沈夜说。

回去的路上，陆峥一直没说话。

“怎么了？”沈夜问。

“那个女孩。”陆峥说，“她明明知道那个人打她、威胁她，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

“因为害怕。”沈夜说，“也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什么意思？”

“很多受害者不离开施暴者，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害怕。害怕被报复，害怕没人相信，害怕一个人面对世界。”

陆峥沉默了。

“你弟弟的事，”沈夜说，“也是一样。他被冤枉了，但他没有放弃。因为他有你。”

“嗯。”

“所以，”沈夜看着陆峥，“你是个好人。”

陆峥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你在想那个女孩的事。你在想她为什么没有人可以依靠。”

陆峥没说话。

沈夜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有她妈妈。”沈夜说，“就像你有何浩，我有你。”

陆峥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沈夜。”他说。

“嗯？”

“以后遇到这种案子，我们一起管。”

“好。”

“管到底。”

“好。”

两个人握着手，车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办公室，已经很晚了。

陆峥在沙发上铺了床被子：“你睡床，我睡沙发。”

“不用。”沈夜说，“一起睡床。”

陆峥愣了一下：“床太小了。”

“挤一挤。”

“……好。”

两个人躺在窄窄的床上，肩并着肩，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陆峥。”沈夜轻声说。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睡不着。”

“我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

“陆峥。”

“嗯？”

“你今天……很勇敢。”

“你也是。”

“我是说，你冲进去的时候，没有犹豫。”

“因为不能犹豫。”陆峥说，“犹豫一秒，可能就来不及了。”

“你不怕他真动手？”

“怕。”陆峥顿了顿，“但更怕那个女孩受伤。”

沈夜转头看他。

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陆峥。”沈夜的声音很轻。

“嗯？”

“我能……靠着你吗？”

陆峥的心跳加速了。

“可以。”他说。

沈夜慢慢靠过来，头枕在陆峥的肩膀上。

他的头发有洗发水的味道，很香。

陆峥伸出手，搂住他的肩膀。

两个人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银色的光透过窗帘，洒在两个人身上。

“沈夜。”陆峥说。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好。”

“不骗你。”

“我知道。”

沈夜的手慢慢伸过来，握住了陆峥的手。

十指相扣。

陆峥握紧了。

“晚安。”他说。

“晚安。”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慢慢睡着了。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