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密码 第1章 暴风雪前的聚会

第一章

腊月二十三，大雪将至。

陆峥站在悬崖别墅的铁门前，抬头看了看灰白色的天空。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湿气，像某种古老的警告。

“陆先生，请进。”

门禁系统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通往主楼的碎石路。陆峥拎起唯一的行李袋——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副拳击绷带——迈步走了进去。

他不喜欢这栋房子。

三层楼高的石制建筑，哥特式的尖顶，爬满枯藤的外墙，像一只蛰伏在悬崖上的黑色野兽。窗户是狭长的拱形，玻璃反射着铅灰色的天光，看不清里面。

更像监狱，陆峥想。

他来这里，是为了一个人。

三个月前，一个匿名雇主支付了二十万定金，要求他“保护一位参加私人聚会的宾客”。任务简单得可疑：暴风雪期间，确保目标人物的人身安全。雇主特别强调——“不要让任何人伤害她，尤其是那个姓沈的男人。”

姓沈的。

陆峥握紧拳头，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三年前，就是那个姓沈的，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他兄弟头上，送进了监狱。阿浩到现在还有一年才能出来。

他没见过沈夜本人，但看过照片：清瘦，冷白皮，眉目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嘴唇总是抿成一条线，看起来不好惹。

陆峥见过很多不好惹的人。在拳台上，他把他们都打趴下了。

主楼的门没关，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还有隐约的交谈声。

他推门进去。

玄关处已经摆了好几双鞋，陆峥扫了一眼——女式短靴、男士皮鞋、运动鞋——至少来了五个人。他把自己的靴子脱了，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几个人散坐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都抬头看他。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最先开口：“又来了一个。你好，我是程朗，外科医生。”

陆峥点点头，没接话。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角落里，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在看手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律师或金融从业者。

靠窗的位置，一个年轻女孩抱着膝盖缩在单人沙发里，眼神躲闪，像受惊的小动物。她穿着朴素的白毛衣，黑长发，素面朝天，与这栋豪宅格格不入。

最显眼的是沙发上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举着手机自拍，滤镜开得很大：“家人们，看，暴风雪前的豪宅！好期待今晚的聚会哦！”

网红。陆峥判断。

壁炉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在倒酒，动作不紧不慢，手指稳定。他穿着旧夹克，眼神锐利，看起来像……

“老韩，退休刑警。”花白头发男人主动自我介绍，把一杯酒递给陆峥，“暖暖身子。”

陆峥接过酒，没喝。“谢了。”

“陆峥？”网红凑过来，“哇，你好高啊！你是做什么的？模特吗？”

“保镖。”陆峥简短地回答。

“保镖！”网红眼睛亮了，“那你一定很能打咯？能合影吗？”

“不能。”

网红的笑容僵住，讪讪地退回沙发。

气氛有点尴尬。医生程朗干笑两声：“陆先生是直性子，挺好的。”

陆峥没理他，径直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到铁门的方向——又有车来了。

一辆黑色SUV缓缓驶入，在风雪中摇摇晃晃。

车上下来一个人。

陆峥眯起眼睛。

黑色大衣，身形清瘦，撑着一把黑伞，步伐不急不缓。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风雪，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那个姿态——

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门铃响了。

网红跑去开门，声音甜得发腻：“来了来了！哇，你好帅啊！”

那人走进玄关，抖落伞上的雪。

陆峥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和照片上一样——不，比照片更甚。冷白皮，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冷淡，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左手无名指上缠着一圈绷带，隐约能看到一道旧疤。

沈夜。

三年前把阿浩送进监狱的人。

沈夜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像冬天的湖水，平静、冷冽，看不到底。

沈夜微微皱眉，像是在辨认什么，随即收回视线，对在场所有人说：“沈夜。受顾先生邀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沈夜？”老韩放下酒杯，“犯罪心理学那个沈夜？写过《犯罪人格分析》的那个？”

“写过。”沈夜脱下大衣，挂在玄关衣架上，“不值一提。”

陆峥冷笑一声。

沈夜再次看向他，这次目光停留得久了一些。“我们见过？”

“没有。”陆峥的声音硬得像石头，“但你见过我兄弟。三年前，你把他送进了监狱。”

客厅瞬间安静了。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网红张大嘴巴，兴奋地举起手机，又在对方面前放下——大概是怕被打。

老韩的表情变得玩味。

沈夜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淡淡地问：“你兄弟叫什么？”

“何浩。”

沈夜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何浩……2019年的珠宝店劫案？”

“他没有抢劫。”陆峥一字一句地说，“他是被冤枉的。”

“现场监控拍到他从店里跑出来，手里拿着珠宝。”沈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三名目击证人指认了他。”

“那是栽赃。”

“证据确凿。”

“你——”陆峥上前一步，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医生程朗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今天是顾先生的聚会，大家给个面子……”

“程医生说得对。”老韩也加入劝和，“有什么事，等暴风雪过了再说。”

陆峥盯着沈夜，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沈夜与他对视，没有退缩，也没有挑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需要分析的对象。

那种冷静让陆峥更加恼火。

“陆先生。”一个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欢迎来到我的家。”

所有人抬头。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楼梯转角处，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笑容温和，但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顾远舟。别墅主人，这场聚会的召集人。

他缓步走下楼梯，逐一与每个人打招呼，姿态从容，像是认识所有人很久了。

“程医生，感谢你来。”

“周律师，好久不见。”

“小念，你瘦了。”

“小曼，别一直玩手机。”

“老韩，你还是这么精神。”

最后，他走到陆峥面前：“陆先生，感谢你愿意来。”

陆峥点头：“应该的。”

顾远舟转向沈夜，笑容加深了几分：“沈夜，你终于来了。”

“顾先生。”沈夜微微颔首。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顾远舟说，语气里有某种深意，“所有人，都到齐了。”

陆峥注意到，沈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顾远舟拍了拍手：“晚餐准备好了，各位请移步餐厅。今晚，我们有很多话要聊。”

他走在前面，步伐轻快。

沈夜跟在后面，背影笔直。

陆峥最后走，他的目光一直锁在沈夜背上。

这个人在隐瞒什么。陆峥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就像在拳台上，对手还没出拳，你就知道他要打哪里。

他有预感——这场暴风雪，会带来比寒冷更可怕的东西。

餐厅的长桌上摆着七副餐具。

陆峥数了数——七个盘子，七只酒杯，七把椅子。

加上顾远舟自己，一共八个人。

“其他人呢？”陆峥问。

“没有其他人了。”顾远舟在主位坐下，“在座的各位，就是我邀请的全部客人。”

医生程朗、律师周明川、顾念、网红苏小曼、老韩、沈夜，还有自己。

七个人。七把椅子。

陆峥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请坐。”顾远舟示意，“在开餐前，我有件小事想跟各位分享。”

他按下桌上的按钮，餐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一面墙缓缓亮起——是投影幕。

幕布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七幅画的照片，挂在某个房间里，每幅画下面都有一个密码锁。

“这是我的收藏室。”顾远舟解释，“里面有七幅画，每幅画对应在座的一个人。每把锁的密码，是那个人最想隐藏的秘密。”

全场死寂。

苏小曼的手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程朗的脸变得惨白。

周明川放下酒杯，手指微微颤抖。

顾念低着头，肩膀在抖。

老韩的表情凝固了。

沈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陆峥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

“别紧张。”顾远舟笑了，“这只是个游戏。今晚，我们聊聊十年前的往事。”

他举起酒杯：“欢迎各位。这将是一个难忘的夜晚。”

窗外，第一片雪花飘落。

陆峥看向沈夜，沈夜正好也在看他。

那个眼神里，有某种陆峥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防备，更像是……

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