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春台 第9章 探玉

终于把衣服穿好，莳榆刚要出去，便听见小桃急头白脸地在外面喊道：

“姑娘好了吗，刚才有人来催咱们了。”

莳榆赶紧从帐篷里出来，见小桃气喘吁吁，也不好怪罪她刚才为何无故失踪，只是嗔怪：“你还说我呢，刚才我衣服穿不上，在里面叫了你好久都不见你来。”

小桃一拍脑袋。好像才想起来这回事：“小姐，我刚才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想找个地方方便，忘了要和你说了，这才......”

莳榆见怪不怪：“没事。”

小桃问道：“那小姐你最后自己系好的？”

莳榆又响起帐篷内昏暗空间里的脸红心跳，颇有些不自在：“......嗯。”

小桃眼见着小姐从脖子根开始红了起来，立刻拽着她向前走：“小姐，咱们快走吧，这儿日头太大，都把你晒红了！”

莳榆：......

换个衣裳的功夫，猎苑外已是人马喧嚣，微扬的尘土中猎猎招展的旌旗若隐若现，沉重的铜门“轧轧”洞开，莳榆看向前方，那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苍翠密林。

“吁——”

莳榆失神之际，一声嘹亮的马鸣声响起，她身前倏然划出一道利落漂移的弧线，她怔愣地抬头看去，发现何书因正坐在马背上，身子挺得笔直，威风凛凛地睥睨着她。

莳榆咽了口口水。

小桃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姐，咱们要不算了吧。”

莳榆却道：“来都来了，再说，有人想借着这个机会表现，那我何不送个人情？”

小桃虚虚扫了一眼马上的何家姑娘，恍然道：“小姐你是说......”

莳榆拍了拍抓在她臂弯的小手，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模样：“我就是走个过场，过一会儿就回来。”

正好身后的马场小厮也牵着马过来，莳榆看了一眼身旁比她还高半个身子的黑鬃红身骝，颤颤巍巍地上了马。

游猎的路线孟祈年早已告诉过她，随着号角声悠悠吹响，她们这一队人陆续出发——为了保证公平，学子都是分男女组队，她们这一群人里，除了何书因，还有三四个别的女学子。

*

莳榆从马场出来后，选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道慢悠悠地向前晃着，这样一是为了方便偷懒，二是这条路离马场最近，等时间差不多了，她便立刻回去。

这么想着她便一点也不紧张，从马上下来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没事看看风景，徐徐山风吹来，真是沁人心脾。

只是待了没多久，她便有些无聊，拴在一旁的马儿也不耐地反复踢踏着马蹄，她心中突然冒出一种冲动：骑骑也不碍事吧？

她慢慢骑就是了。

正巧前方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她看过去，一只灰色小兔从她眼前“咻”一下飞过。

莳榆内心蠢蠢欲动，飞快跨上了马，朝着那小兔子跑过去。

此时大概已到午时，阳光被茂密繁杂的树叶切割成无数碎片，“啪”一声铿锵有力的马蹄落在潮湿腐叶和低矮蕨草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木腥气，莳榆却越走越深。

待她反应过来时，她却发现自己迷了路。

原本那只小兔子也丢失了踪迹。

周身骏马的嘶鸣、箭矢破空的锐响，无一不在加深她内心的恐惧。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空气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又在林中慌忙走了许久，此时已经离她和小桃约定的时间过了许久，她急得焦头烂额，正安慰着自己天无绝人之路时，头顶突然响起一声闷雷。

......

莳榆现在的心情可真是晴天霹雳了。

谢青岑看见莳榆那一队女学子回来时，马场上方的天色已是沉甸甸的铅灰，浓云低压，一滴雨滴打在他轻薄的眼皮上。

孟祈年在他身旁细细数着回来的人头，只见何书因牵马的小厮手里提着十余只野兔和数只山鸡，一下子被打断了思绪，夸赞道：“哇，不愧是你啊书因，收获颇丰哇！”

何书因骄傲地甩了下头，利落干净地跳下马，见谢青岑也在看她这边，立刻奔上去：“清岑哥哥，我厉不厉害呀？”

谢青岑却皱着眉，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神情突然浮现一丝焦虑，破天荒的，他问了她一句：“江莳榆呢？”

何书因瞬间皱起了眉，有些不快：“清岑哥哥问这个干什么，她骑得不好还逞能，不知道跑哪去了。”

谢青岑冷眼看着她，何书因立刻噤了声，愤愤看着他。

孟祈年眼看气氛不对，安慰他道：“莳榆妹妹骑得慢，估计一会儿就到了，别担心。”

但他们等了一会儿，眼见着细密雨丝变成瓢泼大雨，织成一张无边无际、阴冷潮湿的灰网，铺天盖地的向下笼罩，湿冷的风携着泥土腐烂的味道，卷着冰冷雨水往人脖颈里钻。

阴寒丝丝缕缕地透进骨缝，孟祈年忍不住抖了下身子，拍拍在一旁出神的谢青岑：“太冷了怀瑾，咱们先进去暖和暖和吧，我现在就让人去找莳榆妹妹。”

谢青岑看着往日被晒得硬实的黄土地，此刻早已成了一片酱褐色的泥淖，脑中浮现昨日江大人和他说的话。

“韫韫这孩子，从小就不喜欢骑马，觉得脏，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抽风想去春猎，你帮我去劝劝她。”

那样潮湿黏腻，肮脏浑浊的树林，平日里裤子上沾上星点污渍就要哭鼻子的小姑娘，现在大抵要哭声来了吧。

一想到往日那张明艳光彩的脸庞变得灰扑扑的，他便感觉自己心被掏空了。

谢青岑几乎是跑上去抢了小厮手里牵着的马，孟祈年一回头见身后没人了，听见小厮在叫，立刻看过去，发现谢青岑不知在何时已经上了马。

他跟着跑了出去，雨滴打在他脸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他冲着雨里的谢青岑大喊：“这是怎么回事？你难不成要去找她吗，这么大的雨，你都自身难保了！”

谢青岑却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道：“承元，你不懂，找不到她我才是自身难保。”

孟祈年只能看到谢青岑在说话，将手掌放在耳朵旁问道：“啊？什么？雨声太大我没听清！”

谢青岑没有再回答，扬鞭而去。

先写个两千字的，我明天要去考事业编的考试呜呜呜，然后一直到周四上榜都不会再更了（要压字数），上榜后随榜更，请老大们理解！最近真的太忙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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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探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