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新星 第27章 倾诉吧（上）

芈亚娜是怎么想的，自然只有她自己才清楚。离开梦境回到现实，终于完全清醒的她，正在我反省着。

自己果然还是太过感性。芈亚娜自我批评道。

现在哪里是想什么“自己都对她做了什么”之类的话的时候？自己已经犯下了至今为止最大的失误。此时最重要的，是如何“弥补”。因为再这样下去，自己利用辉夜星的计划就要彻底泡汤了。

自己早该意识到，辉夜星这孩子是喜欢自己的，从一开始就是。虽然自己并不太理解“喜欢”这种感情。但很显然，辉夜星对自己就是人类所谓的喜欢。

可是这未免太早了。辉夜星方才10岁，实力也差得远，离成长到能帮到自己的程度至少还差8年。而这种小孩子的不成熟的喜欢，怎可能维持8年之久？

自己在人类社会生活的60年中，不论从书本上，还是在现实里，都看过太多人类的悲欢离合。

自己很清楚：这种不成熟的懵懂感情，若是轻易达成目标，真的谈起恋爱，就会随时间的流逝和心灵的成熟轻易淡去。而小孩子的恋爱里，哪里有什么“责任”“义务”之类？若是没了感情，只会自然而然地分离吧。

辉夜星和自己，才相遇不到三个星期。她的喜欢，也不可能多么深厚——或许只是一时的兴趣和懵懂的好感，又或者只是自己暂时符合了她心目中的某个形象而已。若是此时与她走得太近，只会让以后的自己失去她。

自己不受控制的原因先不管，那个应该只要不再缺乏生命力的摄入就不会再发生。现在最重要的是，因为自己那时的不受控，自己已经离辉夜星太近。而且在自己梦中的追问下，这孩子就好像要表白了一样。她现在要是表白，那一切就全完了。

不能给辉夜星表白的机会，而且还要刻意地疏远她，但同时又必须给她留一线希望。

可是到底如何才能做到？真是难啊。

芈亚娜在万般思考之后，终于定下了计策——掌握辉夜星感情的计策。

要向她透露自己的一些秘密，让她意识到她在自己这边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同时又必须避免这些信息打破她心中的幻想、甚至导致她的喜欢幻灭。要保证自己能够继续吸取她的生命力，但除此之外的时候必须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于是，遵循此计，芈亚娜在这一整天里除了一些必要的问句之外，都没有和辉夜星多搭过一句话。

辉夜星觉得，自己果然是被芈亚娜讨厌了。

就连提议说让自己回原来的床上休养，芈亚娜都以沉默表示了同意。

晚饭过后，星用力量控制身体，把自己放回自己原本的床上后，一直一个人在那里纠结着。

她一边机械性地修复着断裂的魔力回路，一边费尽心思地揣摩芈亚娜到底有没有讨厌自己。然而，不管她想了多少次，结果总是悲观的。

因此当她察觉到芈亚娜登上了上她床的梯子时，她的震惊之情难以言表。

“诶诶？”本来窝在墙角的辉夜星赶忙转过身来，“芈，芈亚娜？”

她只见芈亚娜已经露出半个身子，而且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样子，看起来马上就要爬上床了。与芈亚娜对视后，辉夜星有些失望地发现对方并不是进入了像昨夜那样的状态。芈亚娜眼中的深邃比平时还要更甚，与昨夜里那种异常的清澈灵动完全不同。

但看见这一幕，辉夜星还是大喜过望。她连忙挪到最里面靠着墙壁，给芈亚娜腾出空来。

芈亚娜果然顺势就爬上床来，钻进了被窝，侧躺到辉夜星的身边。她上来之前并没有关灯，所以辉夜星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了芈亚娜的样子。

辉夜星既高兴又紧张。她正发愁着该怎么和芈亚娜搭话，对方却先开了口。

“辉夜星，你在梦里看到那个了吗？那个监牢里的事情？”

辉夜星瞪大了眼睛，她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提起这个。

“看见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看见的”辉夜星以为芈亚娜是因为记忆被看到了所以不高兴，于是道歉道。

听到芈亚娜提到那个梦，回想起那个场面，辉夜星心里一揪。如果那真是芈亚娜的记忆的话，那就是说真的发生过那么可怕的事情....

“没什么，”芈亚娜轻轻摇了摇头。她好似迟疑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可以听我说说吗？关于我以前的事。”

“当然！”辉夜星连忙回答。

“那你用力量魔法隔绝一下房间里的声音吧，这姑且还是不能被别人听见的。”

“嗯嗯！”辉夜星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答应道。

辉夜星催动力量魔力释放魔法。无形的魔力罩迅速以她为中心扩散，最终贴合房间的内壁，将房间内的声音与外界隔开。

芈亚娜见魔法完成，轻声说道：“辉夜星应该听说过精灵大陆吧。”

辉夜星点了点头。她听母亲讲过精灵大陆的传说。

那是位于光明大陆和黑暗大陆南方的一片围绕着众多群岛的大陆。精灵大陆因其上生长着精灵族而得名，并自古以来便与人类世界隔绝，只有精灵才能进出。而精灵族从神话时代结束之后就退居精灵大陆，只在近年来，光明帝国才开始与其有了些许交往。

见辉夜星了然的样子，芈亚娜低下头，像讲故事一样开始了她的讲述。

“很多很多年前的一天，有一个普通的王族精灵在精灵王国的中心母树上诞生了。她有着优秀的天赋和机灵伶俐的天性，深受负责养育的精灵们的喜爱。”

“在幼年期前的30年，她都欢乐地与精灵族的大家生活在一起。每天完成轻松的训练之后就可以与朋友们一起悠闲地玩耍，甚至偶尔翘掉训练都不会被责备。”

“尤其是，她还有一个最要好的朋友....”

说到这里，芈亚娜似乎有些难以自制，使劲咬紧了她的下唇。见此，辉夜星心里忐忑不已，想要安抚芈亚娜却又不敢动作，只得对她投去担忧的目光。芈亚娜摇了摇头，继续诉说起来，声音却变得有点干哑。

“那朋友虽然不是从中心母树上诞生，因而不属于王族精灵，但两人并不介意对方的身份。自从在训练场结识后，她们便渐渐地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

“两人甚至住在了同一间小屋里，一起吃住，一起玩乐。她们关系好到可以抱在一起睡觉，吃饭的时候也经常互相喂对方吃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年....突然间，一切都变了。”

芈亚娜攥紧拳头，继续说了下去。

“精灵在30岁的时候，会和人类6岁时一样，进行魔力的觉醒。”

“而她，竟然觉醒出了一千个精灵里才会出现的死亡属性。”

“她一下子变成了不能为精灵们所接受的死亡精灵，要不是她在负责养育她的那个精灵的暂时掩护下逃出，恐怕就被当场捉住了。”

“孤立无援的她不愿连累她那最好的朋友。她简单地与对方告别，互相交换信物之后，便独自逃进了森林之中。”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那最好的朋友给她的信物里，竟然隐藏着跟踪的魔导。”

“最终，当她被前来抓捕的精灵小队追上时，她看到，她那最好的朋友竟然面带笑容地带领着来抓她的人。”

芈亚娜无法自制地咬紧牙关，再没法继续平静地诉说。60年过去了，回忆起那个残忍的笑容时，她已经无法流出眼泪。剩下的只有这无法消泯的恨意与毁灭的**。

听完芈亚娜这一段经历，看见她痛苦的模样，辉夜星同样说不出话来。她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感同身受。她只觉仿佛有刀子在胸腹里一刀一刀地划过，搅动肝肠之后再豁地挑开。

回想起那梦境里的场景，芈亚娜被抓住后遭遇了什么已经呼之欲出了。辉夜星的眼里涌出泪来，滑过眼角沾湿了床单。

芈亚娜将情绪压下，低声道：“后来发生的事，如你梦中所见。”

“那个梦里的....”辉夜星用手抹掉眼中的泪水，悲愤地道，“怎么会做那样过分的事？”

“过分么？”芈亚娜自嘲地冷哼一声，“对她们来说，那只是‘正常’的惯例吧。”

“将死亡精灵关押起来，每天抽打到昏厥才停止，直到下一个死亡精灵的出现再将其处死。这种惯例一直实行在精灵王国的暗处。”

“不如说我还算幸运的。其她死亡精灵们要过上几年这样的生活才能解脱，而我只过了半年就被解救了出来。”

“半年！”辉夜星难以想象芈亚娜竟然过着那样的日子整整一百多天。她用手捂住嘴巴，却遮不住自己惊恐痛苦的眼神。

看到辉夜星的反应，芈亚娜反而轻轻地笑了一下，开口道：“要看看么？那时留下的伤痕，那些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都无法消散的伤痕。”

芈亚娜坐起身，将她的白色短T恤脱至手臂。霎时，她布满伤痕的背便展现在了辉夜星的眼前。

那背上的伤痕的恐怖远超辉夜星的想象。数不尽的鞭痕纵横交错，遍布整个肩背和手臂根部。前一次的伤还未愈合便再次撕裂，由此产生的一次又一次的伤痕层层叠叠。凹凸不平的印痕颜色也深深浅浅，让整个背部的皮肤如同乱麻一般，让人触目惊心。

辉夜星也靠着墙半坐起来，可她却只能攥着手中的被子，唇齿颤抖着而说不出一句话来。

芈亚娜穿回衣服，兀地转过身来，凑近了辉夜星。她直视着辉夜星的眼睛，却发现对方眼中没有一丝厌恶和抗拒或是一点怜悯，其眼神中只有纯粹的痛苦——让这10岁的小女孩已经麻木得失去思考能力的痛苦。

有些过了么。芈亚娜心道。她率先垂目避开视线，重新躺回了先前的位置。辉夜星也跟着机械地躺了回去，却仍没有再说一句话。

“哈....”芈亚娜轻轻叹气道，“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旧事了。虽然想起仍然让人不快，但终究还是过去了。”

见辉夜星闻言恢复了一点神智，芈亚娜伸手帮辉夜星把被子盖好，继续道，“想继续听听吗？那之后的事。”

辉夜星下意识点了点头，于是芈亚娜便继续讲了下去。不同的是，她没有再用第三人称，而是直接以第一人称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芈亚娜简单地讲过她被好心的精灵救出、独自偷渡到当时的光暗大陆、后来在黑暗侧谋生、被人类抓住后又被恩人救下等故事。

辉夜星也终于渐渐地恢复了过来。她静静地听着芈亚娜的讲述，思绪也随着对方的话语流动下去。

“……所以说，当这个成为交流生契机出现的时候，我便努力去争取，最终是很幸运地被选上了。”芈亚娜讲完她当上交流生的事，故事终于告一段落。当然，芈亚娜现在并没有挑明十年前救自己的恩人就是辉夜星的母亲，而是粗略地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