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绒花 第1章 01

2018.6.8

17:00

许绒身着一身浅蓝色百褶裙，到肩的长发被她扎成了低马尾。刚走出考场，便迎来一个温暖的熊抱。

“绒绒，几天不见你怎么瘦了？”

说话的是许绒十几年来的发小涂絮，两人非常幸运的分在了同一个学校考试。这不，刚考完涂絮便急匆匆地跑来找许绒商量着高考完的假期怎么快快乐乐的玩耍了。

“哪有，本来就很瘦的好嘛？”

许绒打趣似的朝涂絮翻了个白眼，顺着涂絮的意让她环住胳膊，亲密的走出考场。

看着考场外人声鼎沸的氛围，许绒心里有一刻的愣神。

就这么结束了啊。

那几张试卷，成为了她青春最后的记忆。

她回过头，看着无比熟悉的校园，似乎有那么一刻，感觉自己依旧身着那早已穿遍的校服，刚走出校园，准备和同学回家吃饭的模样。

不知为何，曾经那么希望逃离的地方，如今却有些不舍。

许绒释怀的笑了笑，抬眸看着已经柔和的金乌，周围是渐渐泛黄的云彩。少年的身影被逐渐拉长，他们升起了去往远方的船帆。

“哎你看，那不是你们初中之前非常有名的学霸吗？我记得中考的时候还是状元。”

忽的，涂絮拍了拍许绒的肩膀，靠近她的耳旁轻声说道。

在涂絮不知道的地方，许绒缓缓攥紧了衣角，她眼眸闪了闪，紧张的朝涂絮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谢禾川依旧穿着一中的蓝色校服，高挺的身子默默的待在人群不起眼的一角。干净的侧颜让许绒一眼便认出了那位在她心底曾经留步过的少年。

涂絮依旧在她的耳旁叽叽喳喳的说着些什么八卦，可此时许绒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语了。她静静地走在人群中央，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位少年的身上。

阳光毫不避讳的照射在他的身上，虽然是很平常的校服，但穿在他身上依旧显得格外好看。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清冷感。

他在发光。

许绒忽然想到了这么一句话，整个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默不作声的谢禾川似乎是感受到了许绒强烈的目光，侧过头在人群中一眼便找到了许绒，毫不避讳的与他对视。

此时，整个人群似乎都消失在了许绒的身侧，就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和谢禾川两个人。

谢禾川的眼睛很好看，虽说总是让人感到生人勿近，但那双乌黑色的眼眸，和让人沉沦的丹凤眼，成为许绒内心永不泯灭的记忆。

微风吹动着许绒身侧的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谢禾川就这么默默注视着许绒，看着她的发丝被阳光笼罩成金色，看着她的裙角被微风渐渐吹起，看着她那棕褐色的眼眸泛起碎光。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身边的嘈杂声渐渐响起，人群逐渐变得拥挤时，许绒才缓过神，而此时，谢禾川已经移开了目光转身离开了学校。

似乎是高考完给她的勇气，又或许是她不想给自己的青春留下遗憾。许绒直接向谢禾川离开的方向冲去，只留下呆愣在原地的涂絮。

“哎，雪绒花！你去哪？！”

再快点，再快点。

这样，就能抓住他了——

“谢禾川！”

当许绒跟着谢禾川跑到一个老旧小区的小巷内，眼看谢禾川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自己面前，许绒立刻不顾形象的大声喊住了他。

只见谢禾川在离自己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许绒一不做二不休的直接向前跑去，却在距离一米远的地方，被谢禾川喊住。

“别过来。”

谢禾川清冷的声音响起，让许绒愣了片刻，不自觉的放下脚步，停下他一米远的地方。

只见谢禾川默默转过身来，淡淡的眼眸底下似乎隐藏着更深的情绪。

许绒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抓着文件夹的手紧了紧。

许绒刚想开口说话，却被谢禾川打断，只听他说——

“够了。”

“这么近，就够了。”

许绒有些疑惑，但并未多想，只是将手背到身后，强忍着自己堆积了五年的爱意，抬起嘴角笑着对他说道——

“谢禾川，以后就不顺路啦。”

“那我就祝你，平安快乐。”

谢禾川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悄无声息的攥紧了拳头。随后低下头毫不犹豫的走进单元楼。只留下许绒一人在那寂静的小巷里站着。

许绒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倒也不失落的摸了摸眼角泛起的泪花，随后便抬起脚转身离开，阳光慢慢拉长她的影子，风悄悄地钻进了小巷里，伴随着许绒的心声飘散到空中——

谢禾川，以后，就不喜欢你啦。

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一定一定，要好好的啊。

*

是夜，许绒正穿着一身深蓝色睡裙坐在床头数着自己将要出门要带的东西，忽然，手机传来阵阵响声。

是涂絮。

许绒急忙点开消息框，却在下一秒，直接愣在了原地，眼中的光渐渐褪去。手中的手机也滑落到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就像此刻许绒的心，顷刻间碎裂成片。

只见涂絮的消息页面上有三句话——

“许绒，好像有人要跳楼，好多消防员和警察都在我们小区楼下。”

“许绒，他跳了。”

“许绒，是谢禾川。”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今天看到他还好好的呢，怎么会。

不可能，涂絮一定是在开玩笑，谢禾川才不会跳楼呢。

他有那么好的未来，他才不会……不会跳楼的……

许绒穿着拖鞋和睡裙，不顾形象的奔跑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她看着眼前的人群从清晰，到模糊——她想要忍住眼泪，可此时却怎么也忍不住，眼泪就这么毫不顾忌的涌出眼眶。

快点，再快点。

或许这样，她就可以笑着对涂絮说——

你骗人，谢禾川根本没跳，你是骗我的。

许绒加快速度朝谢禾川的小区跑去，却在小区门口，停下了脚步。因为她看到，有好多好多人。

好多好多人围聚在一起，有她熟悉的同学和老师，还有很多在学校门口摆摊的老板，和穿着橙色衣服的消防员以及警察。

“哎呦，这是多绝望啊，从十八楼跳下来了……”

“啧啧啧，这得多疼啊，连脸都摔烂了。”

“据说还是个刚高考完的孩子，估分都能上清华，真是可惜了……”

许绒颤抖着肩膀，无神的朝人群中央走去，即使撞到什么东西，她也感觉不到疼，就像行尸走肉般穿梭在人群之中，她现在，只想看看，看看那是不是她的谢禾川。

终于，她拨开人群站到了最前端，她看到了躺在担架上的那个人，只是他的全身都被蒙上了一层白布，整个人就像睡着了似的，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不会的……医生，你告诉我他没死对不对？他没死……”许绒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般，疯了似的攥紧了身旁的医生，疯了似的在口中不停的呢喃道。

医生同情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只见她发丝凌乱，穿着拖鞋，眼眶通红的呆看着担架上的人。

最后，医生只能默默地拍了拍许绒的手背，将她紧紧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拿下，无奈的说了声——

“节哀。”

“可是，可是他今天刚和我说了话啊，他怎么会死呢？他不会的——你们肯定是弄错了……你告诉我，是你们弄错了对不对？求求你了……”

许绒的眼睛又红又肿，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切，像个提线木偶般只知道站在那里不停的念叨着，眼眶不断涌出晶莹的泪珠，这响声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许绒！”

忽然，涂絮从远处跑来，站在许绒身侧一把将她护在怀里，挡住了周围人打探的目光。

感受到涂絮温暖的怀抱，许绒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捂住脸颊，嘶声裂肺的哭喊着——

“啊絮，他死了，谢禾川他离开我了，永永远远的离开我了。”

“可是他今天，刚答应我要平安快乐的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涂絮，你说，谢禾川他疼不疼啊...”

许绒的哭声掩盖了周围一切的嘈杂，孤寂的夜晚像是被利刃划破了一道留着脓的口子，让人心生畏惧。

涂絮知道此刻的自己做不了任何事情，只能静静地抱紧怀中的许绒，静静地听着她嚎啕大哭。感受到许绒颤抖不止的肩膀，她只能默默地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她看着担架被医生搬走，看着周围的人群逐渐退散，看着夜空的繁星不再闪耀——

没有人知道谢禾川为什么会跳楼，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他不会。

在众人眼里，他是老师口中的好学生，家长眼中的好孩子。

他沉默寡言，长相出众，性格冷淡，智商超群。

却从没有人问过他，他是否快乐，

只有许绒一人，祝他快乐。

待许绒哭干了眼泪，胸膛不停地起伏着，绝望又凄楚的被涂絮扶着站了起来后，一位妇女朝她走来。

只见她将手中的一本泛黄的日记本递给了许绒，嘶哑着声音说道:“你是许绒吧？这是禾川写给你的，我们想，这是你应该知道和拿到的。”

“麻烦替我，好好保存它……”

妇女应该是谢禾川的母亲，她眼眶通红，嘴唇泛白，身上的衣服也凌乱不堪。待许绒接过了日记本，才颤抖着脚步缓缓离开。

落寞的背影被黑夜吞噬，身上的月光越来越黯淡，直至消失不见。

许绒细长的睫毛微颤着，努力克制着眼泪不落在谢禾川的日记本上，她缓缓打开第一页，只见那清隽的黑色字迹落墨在泛黄的纸页上，似乎充满了绝望与无奈——

“许绒，下辈子，我再来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