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谁也没再提,昨晚的小插曲。
三班恢复以往的热闹,同学们依次坐在前排观众席围观排演。
“她没来,她之前从不会缺席的。”
林闲渟心不在焉,默默地注视林阖身边的空位,那是顾老师的座位。
同学们没有料想到,从未参加过排练的小班,竟能达到神有七分像,简直是从课文里走出来的女版周朴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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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情绪失落好多天,这些天,林闲渟异常难熬,时常左手掌托着下巴,望向枝繁叶茂的窗外想事情。
她发现,顾老师不再管她上课睡觉,不再管她成绩好差,不再管她……
也不再理她,时刻保持着不亲不近的距离,总人言之,刻意疏远。
林闲渟下巴无力地撑在桌上,玩弄着桌上的台历,闷闷不乐,“她最近不想看见我,她亲口说的。”
沈慈一惊,似是想起什么,扭头看向蔫了吧唧的林闲渟,小声说:“我听我妈说,顾老师为了维护咱们不挨处分,一个人把所有责任都揽下来,后来学校给的处罚,好像还挺严重。”
林闲渟的右手顿住了,她挺起上半身,心里很过意不去。明明是她犯的错误,却总是连累顾老师。
林阖无奈放下小说,语气沉稳,“冲动之前,要想清楚后果,你是顾老师的学生,你的一举一动都关联着她。”
陈歆舟顿住笔,抬起头,转头给林闲渟出主意,轻声细语道:“趁现在,为时不晚,闲渟去主动求和,没准还能争取到宽大处理。”
林闲渟低下头,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我也想,可她不想看见我。我要是去了,她更生我气了,怎么办?”
林阖皱眉把小说一搁,拉起犯错悔改的林闲渟,“少犹豫,去了再说,你脸皮厚怕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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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空云彩粉嫩成童话故事中的蜡笔画,落日是无声的浪漫。
顾长亭端坐在椅子上,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下来,只有她手中的红笔在作文薄上游走的声音。
认真写下评语,她有一套严格的评分标准,不是常见的优良中差,也不是简单的ABCD,而是甲乙丙丁。
顾老师批改完这一本作文,轻轻拿起另一本,目光不经意落在作文簿上的名字——林闲渟。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触动一下,然后轻轻翻开作文簿。
注意到一张夹在装订封中央的小纸条,一个开口朝右加粗的大写字母M,求和符号——西格玛。
左侧还有一行小字,
写着,请您翻到最后一页。
同时,窗外飘进悠扬的口琴声,是一首经典的曲目《送别》。
包老师端着一杯热咖啡,“是谁在楼下吹曲呀,吹得怪好听的。”在好奇的驱使下,包老师微微探出窗外。
周老师笑盈盈的接话,“八成是哪个小男生,在向喜欢的女孩子告白,讨她欢心呢。”
包子祉突然眼睛一亮,朝顾长亭招手,“哎,不是哦,卿卿快来,你学生唉。”
顾长亭疑惑,赶忙搁下手里的道歉信,起身快步走向窗边。
林闲渟吹口琴的动作戛然而止,她微微颤抖的嘴唇离开口琴,接着抬头,仰视那扇窗户里面的人。
此时来往的同学并不多,顾老师的办公室位于笃志楼右手边二楼,她的工位离窗户很近。
林闲渟嘴唇轻启:“老师。”
顾长亭听见那声不重不轻的“老师”,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您就那么不想看见我吗?”林闲渟望着阖上的平推窗,耷拉着脑袋,心情跌落谷底。
手心里直冒着冷汗,林闲渟一步一步地走在楼梯上,她怀揣着一颗忐忑乱蹦的心脏。
林闲渟诧异地盯着路口处,她的背影欣长柔瘦,稍有些凄凉。
衣袂飘飘,顾老师缓缓转身,像是古典画里走出的仕女,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信纸,这封道歉信足足有三页纸。
林闲渟看着顾老师,那青黑的眼眶即使被状容遮挡,依旧明显,“顾老师,你最近没好好休息吗?”
“你让我怎么睡得着。”顾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我……我有话想要对您说。”林闲渟怯怯地说。
“嗯,边走边说。”
擦肩而过,顾老师的声音,是春天里最轻柔的那缕微风。
她们漫步在校园的柏油路上,微风轻拂,道路两端的桂花树,枝叶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一群从图书馆走出的学生,朝着顾老师鞠躬问好。
“顾老师,晚上好。”异口同声道。
“晚上好。”顾长亭朝着林阖、陈歆舟微微一笑,没有过多的交涉。
林阖狠狠地瞪了一眼,尾随其后的林闲渟,眼神示意,快点认错。
林闲渟低着头,不敢看顾老师的眼睛,“顾老师,我不该冲动,不考虑后果就动手打人。”
“事后还要连累您一起受罚,是我辜负您对我的期望,是我让您失望了。”
顾长亭轻轻地说,目光柔和,“我不失望,但难过。”
“对不起!”这三个字脱口格外沉重。
顾老师微微顿脚,缓缓转身,目光直视林闲渟,“嗯,除了对不起,还有呢?”
“我总是嘴上说着会改,却只是说说而已,一而再再而三的失信。如果惩罚我能让您消气……”小家伙的声音越来越小。
顾老师精致的柳叶眉微皱,“这几天,我一直再想一个问题,是不是我没教好你。”
林闲渟一愣,明亮的双眸对上顾老师清冷无情的眸子。
顾老师的语气里带着自责,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是否存在问题,“是不是我平常对你太过宽容,让你越发的肆无忌惮,目无师长,目无规章。”
林闲渟罕见的眼眶泛红,着急解释:“不是您的错,是我不懂事,是我太任性,太容易意气用事。”
顾长亭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理性,“有些重话我不说,是因为我念及你是一个姑娘家,脸皮薄。”
“可你呢?连自我情绪都控制不好,对自己的行为举止完全不负责。”
顾长亭语重心长地说:“你马上就要高二了。有些道理,你该懂了。如果要靠我说一步,你走一步,你永远都没办法成长。”
顾老师轻轻地叹了口气,眼里是怜惜,从口袋里缓缓拿出手帕纸,轻轻地给小家伙擦眼泪。
“我知道,你和叶臣有很深的过节,但是现在你们是同学,你可以讨厌他,骂他,但动手打人绝对不可以。”
印象中,小家伙特别要强,流泪哭泣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温柔地看着小家伙,右手轻放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哄着,“他做事不对,老师会处理妥当。我相信你,你也该相信老师。不哭了,好吗?”
小家伙微微一怔,抽噎声也缓了缓,眼泪抹的手背上到处都是,“我威猛的形象轻轻地碎掉了。”
顾长亭看着小家伙这副招笑的模样,眼里满是笑意,收回安抚的右手,打趣着有点狼狈的小家伙。
顾老师: “我记得你刚刚说,要惩罚来着,市里有个青少年朗读者的比赛,你要是拿不到名次,要你好看。”
小家伙眨着泛着泪花的眼睛,“拿到名次,老师就可以原谅我了吗?”
“不能,我现在还在气头上。”顾老师别过头去,微微颤抖地肩膀出卖了她。
顾老师气她自己心太软,看不得小家伙梨花带泪的模样。她是法度之内的狂徒,在心里叫嚣着。